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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重生回過去(1)

《東宮錯之棋子皇後(上)》 / 綠光 / 第28章 / 共37章

六月撥水節,金烏王朝兩座雙子城的百姓陷入瘋狂慶賀中,不管是將日城還是就月城,到處可見在街弄間撥水的民衆。

唯有將日城城西的珠翎衚衕靜謐無聲。

因爲衚衕兩側皆是朝中大臣的住所,衚衕前的巷弄便是禁區,一般百姓根本不可能進入。

但就在晌午時分,一輛馬車緩緩駛向鎮朝侯府的後門。

“主子,到了。”說話的少年長得白麪秀氣,坐在馬車前板上,笑容燦爛地回頭道。

車廂內沒有動靜,少年隨即問着充當車伕的六品庭尉,“旭拔大人,主子這是怎麼着?”

“主子沒吭聲,就是要咱們在這兒等。”旭拔無聊地託着腮。

“等什麼?”

“你以爲我會卜算嗎?”旭拔橫睨他一眼。

說真的,他也算不上聰穎之輩,可這持祿更絕,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宮中生存至今還能當上主子的貼身內侍。

好吧,他模樣的確討喜,忠心護主也算可取,但除此之外呢?

持祿哇了聲,扁扁嘴。

“唉,主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這陣子怪得很,還說要遠行,要咱們別跟,要不是咱們死活不依,早讓主子給拋下。”

“主子這陣子確實古怪,甚至咽喉處還出現莫名的傷口,要差御醫查看,他也不肯……”旭拔沉吟着。主子這兩三個月來改變之大,着實教人摸不着頭緒。

以往主子專往於宮中佈局,拉攏各方人脈,但日前卻突然撒手,還向皇上告假,說要出一趟遠門。

他倆執意要跟,結果主子卻撂下狠話,說可能再也不回宮。

這宣告着實嚴重,意謂着他不再爭太子之位,甚至連皇子身分都不要,但就算是如此,他還是要跟。

主子是他發誓要效忠、追隨一輩子的人。

正忖着,後門邊上突然出現騷動,有人重喝道:“在那裏!”

旭拔望去,就見一抹身影躍過鎮朝侯府的圍牆,落在他面前,幾乎在同時,馬車裏傳來一道沙啞難辨的嗓音--

“攔下她。”

他立刻躍過馬頭,一把抓住那身穿水藍緞袍的少年,直接開了馬車門,丟沙包似的丟了進去。

“啊……”少年摔得頭昏腦脹,喫痛低吟着。

一雙大手探了過去,將人扶起坐在對面。

“抱歉,我的貼侍太過粗魯了。”

少年纔剛坐好,便被那如石子磨過似的沙啞嗓音嚇着,不住地打量着對面的男子。

只見他身穿水藍錦袍,頸問圍上一條白巾,少年感到奇怪的皺起眉。

“受傷。”男子指着喉間解釋。

“喔……”少年點點頭,眸色有些疑惑,像是在思索什麼。

這時外頭傳來馬蹄聲,靠近馬車,少年一陣瑟縮,男子微微抬手,像是要對方安心。

外頭,鎮朝侯府的侍衛粗聲粗氣地問:“可有瞧見一個身穿水藍緞袍的少年從這兒跑過?”

“沒有。”旭拔掏掏耳朵,順便打了個哈欠。

“沒有,分明就是從這兒躍出的……來人,搜馬車!”

“放肆!”旭拔怒斥,撥出御賜長劍。

“瞧見此劍,還不退下?”

劍身刻着皇家印章,饒是鎮朝侯府的侍衛也該認得。

那侍衛隨即退開,擺笑臉道歉。

“小的有眼不識泰山,還請大人見諒。”

“還不退下?!”

“是!”

聽聞是馬蹄聲揚長而去的聲音,少年當即雙手一拱,道:“多謝公子。”話落便要下馬車,卻被人扣住手,少年不解的回頭。

“公子?”

“去哪,我送你。”

少年一臉爲難。

“咱們素昧平生,公子……”

“花借月。”

“嘎?”

“我叫花借月,你呢?”沙啞嗓音裹着溫柔,男子眸底滿是壓抑的激動和無法遮掩的狂喜。

少年怔怔地看着他,好一會纔回答。

“梁歌雅。”

“我要去就月城,你呢?”他笑眯了眸。

馬車出城後開始加速疾奔,打算趕在日落前抵達就月城。

只不過,儘管六月的白日較長,但到了就月城時仍夜色己深,街上慶賀撥水節的人潮早就散去,許多商鋪也都打樣。

馬車徐緩停在一家大門關上的客棧前,旭拔一拉緩繩後就躍下馬車,敲着大門。

“喂,店小二,還不趕緊開門?大爺要投宿!”

夜探人靜時分,敲門聲加上大嗓門,顯得格外刺耳而擾人。馬車裏的梁歌雅不由得出聲制止。

“這位公子,小聲點。”

旭拔頭也沒回道:“不大聲點怎麼聽得見?”

“旭拔。”花借月沉聲警告。

旭拔瞬間從大老虎變小花貓,就連敲門都放輕力道,甚至嗓音也變得溫柔無比。

“掌櫃、店小二……來個人,醒醒啊,有人要投宿。”

“紙紮的。”持祿小小聲地吐槽。

“總比個假男人好。”旭拔不甘示弱地回擊。

“你!”像是不能容忍他惡意的傷害,持祿哇哇叫着。

懶得理他,旭拔繼續溫柔地叫門。

“讓你見笑了。”花借月低笑。

“不會。”梁歌雅淡聲道,看向車簾外,瞧見有人開了客錢大門,便率先下馬車,彷彿不習慣和陌生人同乘一車。

雖然稍早爲離開鎮朝侯府,她勉強了自己。

花借月神色黯了下,隨即揚開似有若無的笑,跟着下了馬車。

半夜被吵醒,店小二原本一肚子氣,但見上門的全是穿着精美服飾的公子爺,他立刻卸下臭臉,擺上和氣生財的笑臉,迎着一行人進客錢,開了三間房,還叫醒大廚,準備了一桌的飯菜。

由於大堂己歇息,所以飯菜是送進花借月的房裏。

“喫啊,歌雅。”他替她布着菜。

梁歌雅無福梢受地捧着碗退開一些。

“多謝公子,我自個兒來。”

花借月突着菜的手僵在半空中,但他也不勉強,轉而放回自個兒的碗中。

梁歌雅的喫相極爲優雅秀氣,目不斜視地喫着。

“好喫嗎?”他問。

“好喫。”事實上,滿桌的菜都是她喜歡的。

“喜歡就多喫一點。”

隨口應了一聲,她偏着蟒首問:“另外兩位公子呢?怎麼不見他們一道用膳?”

“那兩位都是我的侍從,瘦小的叫持祿,高壯的是旭拔,現在大概是在餵馬和整理馬車,他倆待會再用膳。”花借月知無不答。

“囑。”像心有疑問,她一雙琉璃似的眼在他臉上梭巡,終究還是忍不住地問:“公子到就月城做什麼?”

“做生意。”

“做生意?”她的目光仍然沒有從他臉上移開。

“做什麼生意?”

他的五官絕美,深邃又立體,但臉色卻蒼白得像是纏着病氣。

“……南北貨。”像是沒料到她會繼續追問,他頓了下才回答,還咳了兩聲,掩飾自己的遲疑。

“你染上風寒了?”

“不,喉頭上有傷。”

“怎麼傷的?”聽他說話像是很喫力似的,聲音到最後幾乎快要變成氣音。

“沒找大夫好好看過嗎?”

“看過了,不礙事。”花借月笑眯了眼,瞧她還看着自己,遂補充道:“一點意外傷到,小傷而已。”

她輕點點頭,知道他是含糊帶過,也不再追問。

夜色己深,她想要趕緊用完膳休息,畢竟明兒個一早還要趕路。然而,就是有道視線纏繞着,教她食不下咽。

抬頭,隨即對上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眸,她不禁問:“你不喫嗎?”打從剛剛就不見他動接。

“要。”他回神,突了口飯菜,嚼得十足的細,才嚥下。

但嚥下的瞬間,他眉頭微皺了下,彷彿就連吞嚥都困難,不過專心用膳的梁歌雅並未瞧見這一幕。

吞嚥的困難久了也就習慣了,他也無心理睬這些,思素片刻,他輕聲問:“歌雅,你打算去呢?”

她垂臉用膳,眼也沒抬地道:“映春城。”

“何時出發?”

“明日一早。”話落,她將碗筷放下,示意自己已經喫飽。

“明兒個還要趕路,我先回房歇息了。”

“你一個姑……”差點說溜嘴,他猛地打住話,改口道:“你就一個人去,這路途遙遠又無人爲伴,不也挺無聊的?”

梁歌雅扯脣淡笑着。

“只要開心自在,有伴無伴都無所謂。”

“可是你用走的要走到什麼時候?此去千里會費上一段時日的。”

“這些問題不勞公子操煩,我自有盤算,謝謝公子送我一程。”

聞言,花借月垂眼揣測。聽起來她身上應是有些盤纏,到就月城城北馬市買匹馬,以馬代步,就算不日夜趕路,閒散地走,大概不用二十來日便能抵達映春城,可如此一來,豈不是會在地動發生之前抵達?

要是如此,誰能保證她不會受到半點傷害?

想到這裏,他忍不住道:“相逢自是有緣,我正打算下個月要前往映春城,要不到時候咱們一道上路吧。”

“緣分取決於人心,不過萍水相逢,緣分也僅止於此。”梁歌雅神色淡漠,朝他一領首,便逕自回房。

花借月坐在圓桌前,長睫垂斂,不知在想什麼,直到旭拔和持祿踏進房內都沒發覺。對看一眼,兩人驅前,輕聲喚着,“殿下。”

花借月回神,橫眼晚去。

“我說過了,這裏沒有殿下。”

“爺。”旭拔隨即改了稱謂。

“怎麼沒瞧見梁姑娘?”

“她回房了。”他放下碗筷,一點食慾也無。

“爺,要不,我差大廚熬碗粥吧。”主子面前的幾道菜幾乎都沒動過,肯定又是那傷疼得他難以吞嚥。

“不用了,我喫不下,撤下吧。”

“爺……”

“我累了。”

“是。”旭拔隨即和持祿將膳食撤下。

“記住,別對歌雅無禮。”

旭拔不禁撓撓臉。

“爺爲何對梁姑娘如此特別?”當他拎着人進馬車時,那短暫的碰觸他就知道她是個姑娘家。

“你不用多問,合該是我欠她的,我只是在償還罷了。”花借月神色恍惚道。

這話讓旭拔更糊徐了。

那姑娘叫梁歌雅,他一聽便知道是護國公遺孤,而她未曾進宮,殿下更未曾踏進鎮朝侯府,能欠她什麼,又是要還她什麼?

如今想來,殿下特地要他把馬車停在鎮朝侯府後門,爲的就是要帶她一道走……可他又是如何識得梁姑娘的?

旭拔有滿腹疑問,但主子不肯再提,又如此吩咐了,他也只能打住。

待兩人離開,花借月才解開頸項上的布巾,對着鏡子,看着上頭的傷。傷口像個小窟窿,血肉模糊,完全沒有收口的跡象。

打從兩個月前,他突然清醒過來,這傷至今沒有癒合。

這傷就算永遠不收口也無所謂,就讓他一直記得這份椎心痛楚別再犯錯。

是的,他,花借月,亦是巳九蓮。

在大雪漫天的那個夜裏死去,但也不知是太過不捨,還是佛聽到他的請求,讓他重生,時間回到他們相遇之前。

不論如何,這一次,他要改變一切,他不再極汲營營於皇位,更不會納歌雅爲太子妃,他借了她的名,要帶她回家,讓她遠離宮廷鬥爭。

然而,時間不對。

七月映春城將有一場地動,他絕不能讓她在這時候前去……可他該怎麼做,才能讓歌雅相信他?

當他再見到歌雅時,心顫得發痛,可他卻愛極這一份痛,因爲他的歌雅還在,還在!

但她的淡漠像是一把鏽蝕發鈍的劍,來回地砍向他的心底……不知是他的錯覺,抑或者他忘了他們相遇的開始,總覺得歌雅分外淡漠。

初識時,他認爲歌雅豁達得近乎冷模,可當她愛上時,熱情又溫柔,把心都掏到他面前,是他不懂得珍惜,纔會讓她慘死在蓮池裏,而這一回,不了……

誰也別想要傷害她!

他,是爲她重生的,他這條命是她的。

花借月悄悄進入梁歌雅的房間,桌上點着燭火,映照着她那張小臉。

站在牀畔,他近乎貪婪地看着她。

歌雅……他的歌雅……

如果可以,他真想抱抱她、親親她,她就在他的面前,還是進宮前無憂無慮的她,但爲何她竟連睡了都還皺着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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