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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夜遊邂故人(2)

《東宮錯之棋子皇後(上)》 / 綠光 / 第7章 / 共37章

在蘇璘的帶領之下,她被宮女簇擁着來到金闊宮。皇上的寢殿就在三大主殿後方,雙重殿門,她欣賞着門上的描金字體,等人去通報一聲。

那字體極爲狂野豪邁,她看得出神,直到蘇璘連喊三聲才反應過來。

“嗄?”

“皇上等着見太子妃。”蘇璘低聲催促。

“囑。”應了聲,跟在蘇璘後方進了寢殿,她始終垂着臉,記着蘇璘說進宮拜見就是要奉茶,所以她待會必須跪着捧茶盤。

默想過一遍後,聽着宮人唱名,她上前,但還未奉茶,蘇璘先將她牽往牀的方向。

幾步的時間,她垂着眼發現四周似乎站了不少人,可這裏卻安靜得像是無人一樣。

手背被蘇璘輕掐了下,她徐緩跪下。記得蘇璘所說,沒人發話不準抬臉。

剛想着便聽到一道沙啞的嗓音,“小歌雅,抬頭。”

那般親暱的稱喚,她立刻知道叫她的是誰,抹笑抬眼喊道:“皇上。”

會喚她小歌雅的,唯有爹和皇上。而一句輕喚,喚醒她塵封許久的記憶,想起幼年時,她是那般放肆大膽地摟着皇上的頸項,任他抱着上馬遊玩。

那馬跑得極快,她笑聲不斷,當時正值盛壯的皇上摟着她又親又抱地大笑,而如……對上病榻上的容顏,她心頭一顫。

人衰老時是如此的迅速嗎?

那雙精銳的眸不再意氣風發,那張俊逸面貌添上了風霜……

“吟歌?”巳慎思脫口喚道。

梁歌雅不禁眉頭微皺了下。

但就在她抬眼的瞬間,在場的孔貴妃和皇后雙雙沉了眉眼。

孔貴妃出身兵部尚書府,皇后則是前首輔之女,當年她們都見過武將千金崔吟歌,如今再見她女兒,根本是同個模子印出,可以想見皇上內心的激動。

而同未奉茶的崔雲良不滿皇上竟對她這般親暱,唯有站在她身旁的巳太一,從頭到尾面無表情。

巳慎思近乎貪婪地往視她的臉,那挑花眼彷彿琉璃石般,漾笑時流光閃動,如此美麗……若是當年他強硬地封了吟歌爲妃,也該是這身裝扮,如此秀妍奪目。

那打量的目光讓梁歌雅抿了抿脣,垂下眼問安道:“兒媳婦見過公公。”

這話一出口,在場數人臉色都微微一變,蘇璘更是臉色慘白得像是隨時會倒下。

怎會是公公?民問是喚作公公,可在宮裏的公公只有一款人啊!

崔雲良不禁在心裏興災樂禍,期待她領罰。然而皇后和孔貴妃卻只是靜靜地等待皇上如何響應。

像是瞬間從一團迷霧中清醒,己慎思已經清楚眼前的人是他的兒媳梁歌雅,而非他曾經最愛的女子崔吟歌。

“叫父皇,小歌雅。”他噙笑道,沒有半點被冒犯的不悅。

瞧他神色不再揮沌不清,她才勾笑道:“好。”

“不是好,是臣媳明白了。”蘇璘咬着牙以氣音糾正。

皇上不見怪,這已是天大的思寵,可千萬別再多說多錯。

“無妨,小歌雅,朕就賜你待例,在這宮裏,唯有你可以省去那些繁文辱節。”回神後,再看向她時,不再是一個男人看着女人的情動眸色,而是一個父親寵愛女兒的慈愛眼神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小歌雅,這是朕欠你的。”

梁歌雅偏着臻首,笑眯了眼。

“父皇,您沒欠任何人,我爹說過,沒有皇上就沒有國,沒有國就沒有家,他是皇上的左手,拿一隻左手換皇上的安危,再值得不過,我娘也說,皇上一向爲民,民也該一心爲皇上,她失去夫婿可保皇上無虞,百姓無憂,那是值得的。”

巳慎思怔怔地看着她。

“小歌雅,你的孃親沒怪朕?”當年敘雅死時,他也在昏迷中,待他清醒時,吟歌已經死了,他根本沒見到她最後一面。

這些年來,他常想,她恨他嗎?恨他嗎……

“不,娘說過士爲知己者死,她以我爹可以爲皇上擋死而榮,更說我爹死了,就幾個人哭,可皇上要是崩了,這天下可要掩水了。”她說得掏氣,一點忌諱都沒有。

反倒是蘇璘臉色始終慘白,身形開始搖搖欲墜。

但這席話聽在巳慎思心底,徹底解開困了他六年的心結,讓他從愧疚中重生而不再痛苦。那瞬間,無形的蒼老似是捎失不見,整個人有神不少。

“說到底,朕就是比不過敘雅。”他打趣道。

“不,我爹是石頭,又臭又硬,我娘是火,又烈又燙,才能改變得了他,可父皇是天,火再野蠻也燒不上天。”梁歌雅徐徐道來,就盼能化解他內心的愧疚和疙瘩,也讓他不再多想。

畢竟都過了六年,早該放下了。

很多人都說娘是個放很形骸的武將千金,但在她眼裏,娘聰明又內斂,表面上裝傻是逗爹憐愛,實則聰穎有獨到的處世之道。

而她,就喜歡娘說的道理。

巳慎思瞅着她半晌,啞聲道:“聽你這席話,朕不住恍惚了,覺得吟歌像是回來了……”

“不,我娘追我爹去了,她說向我爹借了這一世,要還他來世的。”

這話輕快噙着笑意,彷彿死亡壓根不可懼,被遺留下來的人也不可悲,讓聽者只覺得她是個古怪的姑娘。

“到底要如何教養,纔能有你這般豁達又不爭的性子?”巳慎思嘆道。

因爲豁達,所以看透生死,然並非對世問沒有留戀,只是她還沒遇到可以教她迷戀之物罷了。

“這得問我娘了,不過。”她想了下,斟酌着字句。

“父皇,可不可以奉茶了?我的膝蓋有點疼了。”話落,她靦腆笑着。

“快起快起,蘇璘,備茶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蘇璘趕緊端着茶盤遞給梁歌雅,領着她先朝皇上奉茶,而後轉到皇后面前。

“母后。”她輕喚着。

晏皇后容貌豔絕,儘管己年過四十,但保養得宜,就連臉皮都秀嫩無瑕,長睫輕掀,瞟了她一眼,拿起玉瓷杯,微頷首當是答話了。

相較於巳慎思,她的反應算是相當淡漠,但梁歌雅不以爲意。

奉完茶,她才發現表妹竟也在這裏,而站在她身旁的是--

“好久不見了,七殿下。”她識得七殿下,是因爲六年前那場戰沒發生之前,便是他領着援軍到來,兩人不是很熟識,但他挺好相處,只是眸色太沉,讓人看不透。

不過無所謂,禮貌性地打聲招呼,應該是可以的吧。

直到這一刻,巳太一纔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突然被注入魂魄,有了些許人味。

“好久不見,歌雅。”

一見他的笑,崔雲良眼裏幾乎快要嘖火。

“不是七殿下,他現在可是皇上軟封的慶王爺。”這是怎麼着,虧他還是她表哥,平常見着她就是一張死人臉,現在見到梁歌雅,就想起要怎麼笑了?

人家連他的封號都不知道,一句七殿下也讓他樂着?!

“喔……恭喜,對了,慶王爺,不知道映春城眼下狀祝到底如何?”見着故人,她就忍不住追問。

“死傷慘重,地動時,聽說是因爲鳥絕山崩塌,纔會覆蓋整個城南,造成死傷上萬,如今城毀了快一半,但有屯兵在那裏幫着百姓重建,一段時日後,應該就能恢復往日榮景。”巳太一難得說話,對她說得詳實。

“這樣啊……”

“咱們去過的陸家食堂沒什麼大礙,我巡城時遇着那老闆還提起你,原本想帶些當地喫食回來,可惜路途遙遠,回到將日城也餿了便作罷,沒想到一回來就聽說你被指婚了。”巳太一說着,臉上沒有表情。

一旁的崔雲良卻察覺些許不尋常,一張嬌俏臉龐慘白着,不住地往後看向姨娘。

孔貴妃無奈嘆口氣。

“皇上龍體欠安,咱們先離開,別在這兒擾着皇上歇息。”

梁歌雅聞言,朝巳慎思欠了欠身。

“歌雅先退下。”

“小歌雅,有空便多到宮裏陪父皇吧。”

“好。”笑答之後,看向晏皇后,卻見她瞧也不瞧自己,她仍行了個禮,跟着孔貴妃一行人魚貫離開。

正打算回東宮補眠,卻被孔貴妃給叫住。

“太子妃,別擱在心上。”她笑道。

她一頭霧水地看着她。

“什麼事別擱在心上?”她問得毫無心眼,身後的蘇璘忍不住閉了閉眼。

“難道你沒瞧見太子不在這兒?”孔貴妃笑問。

太子在不在重要嗎?但這麼反問似乎又不太妥當。唉,在這宮裏,就連說話都不自由呢,真是麻煩。梁歌雅在心裏嘆了口氣。

“啓稟貴妃娘娘,太子是因爲昨晚照顧皇上到天亮,人正在寢殿側邊的暖房歇着。”蘇璘噙着淡淡笑意回答。

“是嗎?本宮還以爲,只要皇后在場,他就避之唯恐不及。”孔貴妃說着,迂自低笑,搶在蘇璘解釋之前,她又道:“這也是沒法子的事,誰要皇后待他不親,不過也對,又不是親生的,甚至是死對頭的兒子,要她怎麼將他擱在心上?”

蘇璘漂着臉,卻無法辯駁,只能揣測她說這些話的用意。

“娘娘,那些事我不懂,也沒打算懂,倒是雲良還請娘娘和慶王爺好生對待。”梁歌雅說着表面話應對着。

她不想被攪入宮中的揮水,有些事越不懂越好。

“放心吧,雲良可是本宮從小看顧長大的,倒是你……得多提防皇后。”

“貴妃娘娘此言不妥。”蘇璘低聲阻止。

“哪來不妥?本宮說話向來是有憑有據。”孔貴妃哼了聲,沒將一個東宮女官看在眼裏,反倒是上下打量着梁歌雅。

“果真是個美人,就和你娘一個模樣,可想而知太子走的這步棋有多陰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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