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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孤嶺拜七夕(2)

《東宮錯之棋子皇後(上)》 / 綠光 / 第37章 / 共37章

已經近子時,邊境樓夜巡森嚴,要是尚未踏入就被誤傷,可就傷惱筋了,而城門也早就關了。

邊想邊走上坡道,突然上方有人低聲喊道:“誰在那兒?”

疑惑這時候怎麼還會有人在外頭走動,她抬眼望去。風燈微弱的光線映照出對方的身形,她見狀激動問:“是秦大娘嗎?”

那人頓了下,舉高燈籠,欣喜欲狂地反問:“是歌雅嗎?”

“嗯!”她忍不住加快腳步,那一字“嗯”突雜着她的思鄉之情,還有她對故人們的無限想念。

她的激動,花借月透過交握的手便能感覺到,他鬆開手,要她先走。

她卻反而將他的手握得更緊,回頭交代,“別鬆手。”

怔怔地看着她,他啞聲回答。

“好。”

其實如果她更冷模,他也許可以得到一些救贖,就當是老天在罰他,偏偏她是個天性善良的女人,讓他更加心疼,也更加愧疚。

一走上坡道,秦大娘神色激動地往她肩頭一按。

“真是歌雅!怎麼長這麼大了,比我還高了呢。”

“秦大娘,已經六年不見了呢。”梁歌雅笑着,眸底噙着喜極而泣的淚水。

“大夥都在說,你到了京城肯定難再回映春城,沒想到還有機會再見到你……”說着,像是想起什麼,她熱情地挽着她。

“走走走,大夥剛好都生了籍火,咱們到那兒去,要是見着你,他們肯定一個個鬼叫一通。”

“爲什麼要生籍火?”她不解的問。

“拜七夕呀!”秦大娘沒好氣地輕掐她的頰。

“你才離開六年,就把這拜七夕的習俗都給忘了?”

她這纔想起。

“對喔……”

“到了七夕前夜便是重頭戲,說起來,當初你娘就是在七夕前夜追着你爹唱了情歌,才把他給追到手。”想起過往,秦大娘又是懷念又是感嘆。

“可惜,那麼好的兩個人……”

說着,她又逕自打住這個話題。

“好了,不提那些傷心事,都過去了,倒是你怎麼回……”

直到這一刻,她才發現她身旁有個男人,看得出五官相當俊美,只是那臉上怎麼像是抹了粉似的?

“呢,他……”梁歌雅竟有些詞窮,不知道該怎麼介紹他。

“你的男人?”

“不是!”梁歌雅尖聲否認,隨即察覺自己的口氣太差,遂緩聲道:“秦大娘誤會了。”

當她是羞怯,秦大娘湊近她低聲說:“說不是,怎麼牽着手?”雖然她覺得男人抹粉是件怪事,但也許京城正時興如此,她實在不必大驚小怪。

梁歌雅這才驚覺自己還牽着花借月的手,趕忙甩開,並解釋起來。

“不是的,那是因爲昨兒個下雨,坡道很滑,我怕他跌跤才……”

在故人面前,她不想擺出淡漠的嘴臉,可就怕一旦卸下武裝,身旁的男人便會得寸進尺。

“沒將人家擱在心上,你擔心什麼?”秦大娘不住地打量花借月,瞧他溫潤如玉、謙遜有禮,便對他生出好感。

“你羞什麼?咱們邊境姑娘不拘小節,一旦愛上,就要像你孃親一般大方承認。”

梁歌雅挫致地垂下肩。

“大娘,真的不是啦,他只是我的朋友。”

“好了,不管這,是朋友是你的男人都好,橫豎先到孤嶺村。”秦大娘拉着她就走。

梁歌雅哭喪着臉。這些老街坊就是這麼熱情,一旦認定了,就怕她再怎麼解釋也沒用,所以——

“大娘熱情瞎說的話,你別放在心上。”她湊近他低聲說。

“嗯……可是,我想當你的男人。”花借月跟着小聲回應。

那熱氣就拂在耳邊,加上他的話,梁歌雅小臉羞得發燙。

“你別胡說!”

“真心的。”

她抿抿嘴,還未開口,秦大娘已經接了話。

“唁,原來是郎有情妹有意,這樣好、這樣好。”

這下樑歌雅真的是欲哭無淚。

“不是,真的不是……”她跟他纔不是那樣,這傢伙是壞蛋!

“真的是真心的,這一生是非你莫娶了。”花借月打蛇隨棍上。有人助陣敲邊鼓,豈能不把握時機。

梁歌雅羞惱的瞪他,耳邊又聽到秦大娘歡聲道。

“太好了,要不乾脆在映春辦了婚禮吧,歌雅要是不嫌棄,我年輕時的嫁衣改一改,你就能穿了。”

她張口欲言,卻被花借月搶白,“大娘,可有新郎倌的喜服?”

“有!要什麼有什麼!”

“那我就先謝過大娘了。”

“不用客氣,自家人嘛。”秦大娘呵呵笑着。

梁歌雅眼皮抽動。不敢相信這人臉皮竟厚到這種程度。

誰跟他自家人?!她纔不會連着犯傻兩次!

孤嶺村就在孤嶺山腳下、映春城南郊,村民以務農和放牧維生。

圈建的房舍中間自成一個空地,是村民閒暇時聚在一塊東南西北聊天的地方。不過幾十戶人家,卻有着濃厚的人情味,還有天生的熱情和樂觀。

空地上,正生着籍火。簧火邊,羊腿烤得酥香,那是家鄉待有的香氣,一種會教梁歌雅熱淚盈眶,感覺自己真的回家的氣味。

纔剛踏入空地,她便被包圍。

花借月遠遠的看着她笑逐顏開的和村民噓寒問暖話當年,彷彿這村子的人她都識得,而所有人待她也像家人般的熱絡。

難怪她會如此的想念家鄉,原來想念的不只是家鄉的一草一木,還有這與宮中截然不同的濃厚人情味。

這時的她,像回到初初相遇時,充滿朝氣,不再淡漠待人。如他所想的一般,回鄉果真可以療愈她失去爹孃的傷悲,要是她存有過往記憶,說不定在這熱鬧人聲之中,也能逐一梢餌她的痛苦。

突然,一個年輕男子走近,親暱地掐了下着她的鼻,而她沒掙扎,還朝那人笑眯眼,幾乎是想也不想的,他上前扣住男子的手——

喬子華微詫地看向他,儘管眼前人一臉濃妝有些好笑,但那渾身漂冽的霸氣可讓人笑不出來,他不由得看向梁歌雅。

“歌雅,他是你的男人嗎?”

梁歌雅這纔想起,她把花借月給忘了。

“不是,他是我的朋友。”她再一次澄情。

“他抓着我。”喬子華沒心眼道。

她不禁瞪着花借月。

“你爲什麼抓着喬大哥?”

“他碰你。”他悶聲說。

這差別待遇也未免太大了,面對他人時,她就又哭又笑又撒嬌的,面對他時就一張晚娘面孔。

“他爲什麼不能碰我?”喬大哥與她情同手足,他們六年沒見了,掐掐鼻子有什麼關係?

“我不喜歡。”花借月俠俠不樂的回答。

“你你你……”

那佔有慾強烈的發言教梁歌雅一怔,正待回話,身邊已經響起陣陣的——

那聲音裏有着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認定,她急忙回頭想解釋,可衆人已經一致認爲兩人是一對,所以不住地對花借月品頭論足。

一個大男人臉上濃妝豔抹是有些怪異,但既然是歌雅帶回的人,他們便真心接納。

“好了好了,不管怎樣,先到籍火邊,那羊腿剛烤熟呢。”村長屠老開口道。

一夥人立即將花借月當自家人看待,一併簇擁到籍火邊,席地而坐。

很自然的,就將小兩口推在一塊。

梁歌雅不敢相信,他竟毫不猶豫地用手抓肉,用破損的酒杯乾杯……

以往,光是坐在燒烤攤前,他都要幾經思索,可現在,他倒是落拓得像是個邊境男兒,瀟灑不羈,甚至真以她的男人自居,和她的街坊攀談着。

更重要的是,明明只能喝粥的人,如今竟喫起肉飲起酒……她瞪着每嚥下一口身子就不住發顫的他,痛死他,不關她的事!

不想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,她拿起擺在面前的茶碗一飲,隨即嘖出大半。

“好辣,這是什麼?”這是哪來的茶,嗆得她喉頭髮麻。

“那是酒啊,咱們映春最有名的醉春秋。”

瞧她不斷地吐舌,衆人都被逗笑了。

“既然是酒,幹嘛用茶碗裝?”她哇哇抗議着。

“喝醉春秋當然是用茶碗裝。”衆人理所當然道。

梁歌雅因頭暈地搖晃着,花借月隨即環住她的腰,她下意識想要拉開他的手,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,而且一股披倦感排山倒海般襲來,她忍不住地往他肩頭一倒。

不行、不行,不能靠在他身上,可是……頭好暈。

“才一口就醉啦,花公子還不趕緊將她抱進懷裏!”

有人起鬨着,梁歌雅聽了好想罵人。

她亟欲要選開他,偏偏他們卻要將她拱向他。

他們不知道,這個人傷得她好重好重……

她正難過着,但下一刻,她被一堵溫熱的懷抱擁着。這是很熟悉的懷抱,在無數個夜晚,他將她環抱得好緊,暖着她冰冷的小手,可是……他不要她……他不要他們的孩子……

“怎麼哭了?”屠老關心地問。

花借月微娜身體,讓她可以貼在他的胸臉上,再輕柔地抹去她的淚。

“她醉了……”他啞聲喃道。

如果不是醉了,她怎會掉淚?記憶中的歌雅,總是笑臉迎人,唯——次哭,是責罵他不知好歹時氣得掉淚。

“先告訴你,要是敢傷害歌雅,咱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。”喬子華朝他肩頭一按,明明是笑着,卻滿嘴恫嚇。

“沒錯,而且不只是咱們孤嶺村,整個映春城的百姓都把歌雅視爲梁將軍和梁夫人的分身,在咱們眼裏,她可是比皇帝老子還要珍貴,要是她身上掉了一根寒毛,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咱們也要向你討回公道!”屠老警告,削羊腿肉的彎刀往地上一插。

花借月笑着承諾。

“此生絕不負她。”他已經負過她一回,好不容易纔有重來的機會,豈可能再辜負她。

“那就喝酒吧!”有人拿酒敬他。

儘管被酒辣得疼痛,他還是拿起酒杯敬着。

“喂,子華,去幫個忙。”像是瞧見什麼,屠老出聲喊道。

喬子華隨即起身。

花借月回頭望去,見是有人挑了水回來,想起剛剛秦大娘手上也提着水捅,他疑惑的問:“這兒沒有井水嗎?爲何非得到主靈谷附近取水?”

“孤嶺村沒有挖井,因爲再往西一點,就有條穿山溪,正是盤古飛爆拾着孤嶺山和鳥絕山而出的溪水。”飲着酒,屠老朝西邊黑壓壓一片的地方指去。

“可打從六年前梁將軍戰死,由七皇子接管此地後,便有人在鳥絕山下挖礦,也不知道是什麼礦,橫豎那些礦官就不允咱們接近,向知府提了此事,知府也不敢插手,所以咱們只好繞道到主靈谷取水。”

花借月微揚起眉。

礦?如果他沒記錯,在巳太一每年的回報裏並沒提到礦產……王朝律例,境內礦區,饒是民間開採,也得經過地方官准許,官商合作共採,如今既是巳太一開挖礦脈,更該回報纔是。

結果他非但沒有,還禁止附近人家靠近,那座礦到底有什麼名堂?

再者,就連知府都不敢插手……他不該節外生枝,插手此事,可是總覺得令人在意極了。

“依我看,八成是鐵礦。”有人道。

“你怎麼知道?”屠老問。

“那礦區外還搭建了一座宅子,圍牆可高得很,有回我經過時,覺得陣陣熱氣傳出,我猜八成是冶鐵場。”

“得了,那些事咱們也管不着,喝酒、喝酒。”屠老晗喝着,要村人別亂蹚揮水,免得惹禍上身。

聽至此,花借月眉頭深鎖。

要是鐵礦,事情可大了,不過如果他沒記錯,當初映春城七月地動,就是因爲鳥絕山崩塌,山體撞進城南,才造成重大傷亡。難道和這礦區有關?

“喝酒!”屠老熱情喊着。

花借月忙收斂心神,舉杯敬酒。

看着這些村民雖然無富貴加身,但天性豁達熱情,在此安身立命,他不禁想,就快要地動了,城南即將盡毀,到時候這些人恐怕逃不過此劫,要是他們死了,歌雅會悲痛欲絕吧。

但他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場災難?

老天願意給他重生的機會,那麼如果他有辦法,是不是也能給這些人一次機會?

想了下,像下定決心,他啞聲啓口。

“其實這回我會和歌雅回映春城,是因爲這裏即將發生大災難……”

他知道這很瘋狂,也知道任務艱矩,但無論如何,他都要試一試,哪怕被當成瘋子。

因爲他們是歌雅的家人,而他希望歌雅開心。

【上集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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