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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莫名血窟窿(1)

《東宮錯之棋子皇後(上)》 / 綠光 / 第34章 / 共37章

翌日,梁歌雅清醒之後,身子倒沒什麼大礙,只是變得沉默。

“歌雅,要是你沒有任何的不舒服,咱們可以準備前往映春城了。”花借月拉了把椅子坐在牀邊。

“找回我的錦囊了嗎?”

“找到了。”他將她的錦囊遞還。

既然打算現在就動身前往映春城,也沒必要再藏着她的盤纏,他其實有些自責,若不是他這麼做,說不定她也不會歷經此災,幸好,幸好有驚無險。

她沉默地抓着錦囊,好半晌才低聲道:“謝謝你。”

“不會。”他笑着,心裏卻徜着淚。

好陌生、好淡漠的歌雅……明知道她能活着已是極好,可他偏偏心生貪婪,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兩人相愛時,想見那個對着他嬉笑怒罵的歌雅。

“我會自個兒去映春城。”她表示。

“你一個姑娘家隻身在外太危險。”他早猜到她的沉默是爲要劃開兩人的距離,不打算讓他隨行。

“我不會再犯。”她低聲喃着,突然抬眼,再認真不過道:“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,絕不。”

那一字一句銳利如刃,代表着拒絕,刺進他的心坎裏,有一瞬間,他幾乎以爲歌雅也和他同樣重生,同樣擁有那段記憶,纔會對他說得這般決絕而無情。

“我知道你不會,不過畢竟順路,而且衛爺也要一道去。”

“衛爺?”

“昨兒個你被帶到問花樓時,衛爺瞧見了你,所以纔會在老鴇拿出你給的布條後,到福隆客錢尋我……要不是他,天曉得我……”他恐懼到聲音都微顫着。

梁歌雅聞言垂下眼睫。

“那我得找個時間向他好生道謝。”

“晚一點吧,衛爺要帶他女兒一道上路。”

“他有女兒?”

“嗯,玲瓏今年已經五歲,美人胚子一個。”

“你跟他很熟?”

“該說從昨兒個纔開始熟的。”

正說着,門外傳來聲音,旭拔在外頭喊道:“爺,衛爺到了。”

“請他進來。”

門開,衛凡牽着女兒走進。

“身子還好嗎,梁姑娘?”衛凡噙笑詢問。

睇着他半晌,她眉頭微皺了下。

“我沒事,我聽花公子說了,昨兒個真多虧了你。”

“不用謝我,我沒做什麼,倒是他,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,一到那破宅,一馬當先地往裏衝。”

梁歌雅聽着,瞥見花借月的手背有傷,眸色黯淡下來。

“花公子大可不必如此,梁歌雅並不值得你這麼做。”

“沒什麼值不值得,唯心而已。”

不知該怎麼回他,她閉上眼,忽地感覺有什麼爬上她的牀,她張眼就瞧見一張粉嫩嫩的討喜臉蛋,一雙大眼黑琉璃般的嵌在巴掌小臉上,像是會說話似的流動光痕。

“玲瓏。”衛凡趕忙走來。

衛玲瓏立刻巴住梁歌雅不放。

“姊姊,我要姊姊。”

“她不是姊姊。”衛凡沒轍地哄着。

“誰要爹爹都不給人家一個姊姊,人家自己找。”衛玲瓏撅起小嘴,直往梁歌雅懷裏蹭。

“姊姊身上好軟,跟爹爹不一樣。”

“玲瓏……”花借月正要將她抱下,卻因聽到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而一怔。

“你叫玲瓏嗎?”捧着她的臉,梁歌雅覺得小傢伙渾身軟得像棉花,手下微微使勁就將她抱進懷裏。

記得小時候,瞧見鄰居家裏有個姊姊,她常要爹和娘給她一個姊姊……想着,她笑露編貝。

“嗯,姊姊,我叫玲瓏,你呢?”

“姊姊叫歌雅。”

“歌雅姊姊。”她用力地摟緊她。

“決定了,從今以後,你就是我姊姊了。”

被她的童言童語逗笑,梁歌雅也緊緊地抱着她。

花借月近乎貪婪地看着她的笑臉,看得出神,直到她察覺了而止住笑。

尷尬地咳了聲,梁歌雅問着懷裏的小傢伙。

“玲瓏,用膳了沒?”

“還沒,爹爹說要等九叔叔一起喫。”

衛凡無力地閉上眼。來的路上一再跟她耳提面命,要喊花叔叔,她也說好,奈何小孩忘性大,還是改不過來。

“九叔叔?”

“就是……”短短指頭往花借月一指,衛玲瓏想起爹爹的交代,立刻改口。

“花叔叔啊。”

“不是九叔叔?”她笑問,有幾分逗弄的意味。

“九叔叔就是花叔叔,花叔叔家裏有好多人,他排行第九,所以也叫九叔叔。”衛玲瓏古靈精怪的說。爹交代的話,她剛纔一時忘了,如今想起來,只好硬拗。

這個鬼靈精。聽她說話頭頭是道,梁歌雅忍不住用力地再抱抱她。

“好了,咱們一道用膳吧。”

“嗯,我餓了。”衛玲瓏利落地跳下牀,牽着她的手。

“姊姊牽。”

“玲瓏,你不要爹爹了?”

“對……不對,只是暫時不要。”衛玲瓏鄭重道。

衛凡無奈嘆口氣。

“麻煩梁姑娘了。”

“不麻煩。”梁歌雅下了牀,隨意將長髮束起,牽着小傢伙往外走。

“原來衛爺被玲瓏給喫得死死的。”花借月有感而發。

原來這就是一般的父女相處……也許當年歌雅也是這麼和護國公相處的。

“等你有女兒時,你就知道。”

“女兒嗎?”他的眉眼覆着傷悲。

曾經他擁有過,可最後卻連是兒子還是女兒都不知道,那孩子就隨着歌雅歿了……

那些痛一再地提醒他,別再重蹈覆轍。

“九爺,你欠我一個人情了。”衛凡突道。

“這話怎說?”

“有玲瓏在,萬事俱備。”

花借月這才恍然大悟。有個孩子在,歌雅就會降低戒心……這人心思真是縝密,光靠着昨晚的閒談就能推敲這麼多。

“那就先欠着吧。”他笑道。

“利息很高的。”他是商人,而且是個收高利的奸商。

用過膳,一行人決定動身前往映春城,底下人分頭採買了不少乾糧,備了兩輛馬車,還有兩匹備用的寶林馬。

就在梁歌雅收拾好簡單行囊,路過隔壁房時,卻聽到持祿的低泣聲——

“主子……主子……”

那聲音十分壓抑,教她想也沒想地推開門,急問:“發生什麼事了?!”

房內,持祿就站在花借月身後,旭拔則搗着臉,這情景萬分詭異,但……他不正好端端地坐在梳妝檯前,持祿到底是在哭什麼?

“梁姑娘……”持祿哭喪着蹚回頭。

“怎麼了?”她不解的走近。

“主子……”持祿掩面痛哭。

梁歌雅看向花借月的背影。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繡祥獸錦袍,頭上……玉釵將長髮給盤起,看起來是有點怪,但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突然,花借月回過頭,朝她拋了記媚眼。

“好看嗎?”

梁歌雅怔住,桃花眼圓蹚。

不能怪她如此驚詫,而是他……臉上竟精般細琢的妝點過。黛眉勾魂眼,俊鼻紅豔脣,如此絕色,美得不可方物,問題是,他可是男的呀!

“你在幹嘛?”

“裝扮。”花借月正色道,慵懶噙笑,像魔物般威脅勾魂攝魄。

“扮這樣幹嘛?”

“這纔是我原本的模樣。”

“你確定?”梁歌雅眉頭都快打結了。瞧持祿抽抽噎噎哭得好傷心,根本和他說的大相徑庭。

“你還沒告訴我,我這樣子好不好看?”

“好看。”可是——“我沒看過這麼高大的女人。”

那張絕豔面容,配上男人高大的體魄,已經不是不倫不類可以形容。

“我又不是扮女人。”

“不然?”

“小倌。”

梁歌雅一整個錯愕,瞧他以摺扇半遮膽,走到她面前賣弄風情。

“可惜,你不是男人,要不,我便依了你。”

那故意掐着嗓子說話的語調,讓梁歌雅啼笑皆非。

“所以你之前是故意靠近我,想要依了我?”

“是啊。”他煞有其事地朝她眨着眼。

“那真是太好了,還好我不是男人。”她淡聲道。

“所以從今以後別靠我太近,我先下樓了,你慢來。”

她一走,房內突然靜默一片,只餘持祿的嗚咽聲。

“你哭夠了沒?”花借月沒好氣地問。

“主子可是人中龍鳳,神聖不可侵犯,今兒個卻把自己扮成小倌……奴才無蹚見皇上了。”嗚嗚,他好難過啊。

“你要是想見皇上,現在回將日城,我不攔。”話落,瀟灑收起摺扇便要下樓。

“爺,你真要扮這樣下樓?”旭拔終究忍不住攔下他。

“不成?”

“不是……可是……”主子可是翩翩佳公子,就算不頂着皇子頭銜,也會是每個少女的如意郎君,今兒個卻扮成小倌。

“爺該不會看到梁姑娘對衛小姐無防心,也扮成姑娘想效仿吧?”

花借月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
“要說到你懂,我都累了。”

他之所以巧扮,並非爲了鬆懈歌雅的心防,而是這一去,要是不小心遇上鎮守在映春城的巳太一,那就麻煩了,小心爲上,是他一貫的作風。

下了樓,衛玲瓏一瞧見他和梁歌雅,毫不猶豫地拋棄父親,想和他們兩個擠同一輛馬車。

見狀,衛凡立刻吩咐貼侍,“御門,去替我買幾盒胭脂水粉。”

“爺,不要吧。”御門軟聲勸說。

雖然主子長相偏陰柔,五官出衆,氣質奪人,畫上胭脂肯定美得不可方物。但是,主子可是堂堂皇商,怎可作踐自個兒,九爺自甘墮落,他主子還要做人!

“你腦袋到底裝什麼,給我想到哪去了?”瞥見御門義憤填膺的臉,衛凡就知道他在想什麼,沒好氣的瞪着他。

“趕緊去辦!”

誰要畫胭脂?他大概猜得到巳九蓮在玩什麼,既然如此,他當然要替他添點胭脂水粉,而且全程同行,看他粉墨登場玩多久。

一行人朝西北而去,一路上不做停歇,日間趕程,入夜再找客錢投宿,七日後便過了六道關的騷站。之後城鎮不多,一路上頂多有些供人歇腳的小旅舍,設備簡陋,但沒人在意。

事實上,教衛凡在意的反倒是——

“梁姑娘可曾在哪見過在下?”因爲每到一處停歇,她總是不住地打量他。

這日趁着進房歇息前,他逮着機會問。

“沒有。”她垂下眼。

“是嗎?”衛凡微揚起眉。

之前在問花樓初見時,她便一直盯着他。那眼神與其說是在求救,倒不如說是驚詫……而這幾天她也是不時地打量他。

“只是在想玲瓏和衛爺不太相似。”她隨口道。

抱着早己入睡的女兒,衛凡稍嫌冷冽的眸變得柔和無比。

“玲瓏像她娘,一個俏美人。”

卸下冷刺變得溫煦的他,教梁歌雅不由得多看一眼。

“原來人的眼睛端看是正瞅着誰,而有不同的神采。”

總覺得她似乎話中有話,衛凡微揚起眉。

“玲瓏很可愛,衛爺既爲人父,必要好生保護她,前往映春城之後,記得儘量往城北,別待在城南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“因爲七月也是映春城的雨季,城南未鋪青石板,一旦下雨便多泥濘,最好別讓玲瓏在那附近走動,免得跌跤。”梁歌雅淡聲道。

衛凡微眯起眼。

爲了方便飼養寶林馬,再加上城西郊便是邊境樓,考慮到邊防挑馬的便利性,他的馬圈遂設在映春城北郊,因此他本來就少待在城南,而這次他也沒打算久留。

不過城南,據他所知,那裏的青石板早在八年前就鋪上。她是護國公之女,到鎮朝侯府依親也不過是六年前的事,她會不知道這件事?

“你們在聊什麼?”花借月拾階而上,就見兩人在房前不知在說些什麼,氛圍有些古怪。

“沒事。”瞧也沒瞧他一眼,梁歌雅逕自進了一間房。

“我累了,先歇息了。”

然後,當着花借月的面把門板關上,並不打算和他攀談。

花借月失笑嘆了口氣。

好重的防備心,一點讓人靠近的機會都不給。

在馬車上,有玲瓏在,她還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着,但每每一到歇腳處,她便立刻躲進房內,不給他親近的機會。

“這算是喫了閉門羹嗎?”衛凡那愉道。

“這叫做情趣。”

“啊……是在下愚鈍,沒玩過這種情趣。”

“衛爺是少見多怪了。”花借月皮笑肉不笑地說。

衛凡低低笑着。

“從不知道九爺原來也會說笑。”

花借月垂眼無語。他哪是說笑,根本是苦中作樂。

“衛爺剛剛和歌雅在聊些什麼?”替衛凡推開房門,他才低聲問。

“九爺很在意?”走過他身旁時,他促狹笑着。

花借月無力嘆口氣。他很難不在意,因爲他發現歌雅老是在偷覷衛凡。也不知是怎麼搞的?他記得歌雅曾經在東宮見過衛凡一次面,可對他的印象並不怎麼好,所以她現在的反應很古怪。

他不認爲歌雅會看上衛凡,可她要是沒擱在心上,不會一直偷覷衛凡。

衛凡將女兒安置在牀上,回頭倒了杯茶。

“九爺這般在意,教我不禁懷疑梁姑娘……該不是對我有意吧?”

“衛爺想太多了。”

“那就對了,既然九爺是這麼想的,又何必追問我們到底聊了什麼?”瞧他眸色深沉,衛凡脣角笑意不減。

“算了,我和梁姑娘不過是在聊玲瓏罷了,她說玲瓏和我長得不怎麼像。”

瞧衛凡的神色不像在撒謊,花借月表面故作不在意,其實暗鬆了口氣。

“原來是在聊玲瓏。”這倒是說得過去。

“早點回房歇着吧,明兒個一早還要趕路。”

“對了,衛爺,這裏離勤無崖是不是很近了?”臨走前,他突然想到什麼回頭問。

“大約再三十里路,過了勤無崖,快馬加鞭的話,大概一日夜就能到映春城,但既是馬車,我建議途中在芙蓉鎮歇一晚再進城,免得太過勞累。”他這麼說可不是休恤梁姑娘,而是寶貝他的女兒。

“就這麼辦。”花借月點點頭。

“早點歇息吧。”

走到門外,他輕嘆口氣。已經七月了,距離地動發生,只有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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