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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綁架驚魂記(1)

《東宮錯之棋子皇後(上)》 / 綠光 / 第32章 / 共37章

沒了盤纏,梁歌雅只好暫時留在就月城等待衙門的好消息,殊不知偷了她錦囊的賊人就在身旁。

“其實沒了盤纏也無所謂,待七月過後,我要到映春城時,便能帶你一道去。”走在她身旁,花借月狀似隨意的提議。

晌午過後,街上人潮漸散,儘管沒了盤纏,梁歌雅還是打算到馬市走走,一來是先看匹好馬,二來是碰碰運氣,心想這兒人多,也許會再碰上那賊人。

“不成,七月過後太晚。”

“爲何?”

“七月是我爹孃的忌日。”她低聲道。

“啊……”難怪她急着想回映春城,回想起來,六年前那場邊境戰沒,護國公梁敘雅爲父皇擋箭而死便是七月。

但……他微攢起眉。

他要是沒記錯,地動應該發生在七月中,而範圍在城南,要是可以在七月中前抵達,又避開城南的話,倒也是個法子。

從現在開始趕路,七月前一定能抵達映春,只要在七月中離開……

“這馬真漂亮。”

他回神,看她靠近馬圈,輕撫着一匹馬。那馬兒也極有靈性,嘶叫了聲,便甩着尾垂下臉,任她輕撫。

餘暉映照在她臉上,勾勒出金黃色光影,伴着她淺淡的笑,他不禁看傻了眼。這是重逢“未,她頭一次打從內心微笑……真美,美在其韻,那股恬淡豁達的性情,美在其色,那雙似水秋眸,不伎不求。

他曾讓無慾無求的她有所求,但也是他親手毀掉……

“小公子好眼光,這馬可是映春的寶林馬。”

耳邊傳來陌生的男音,花借月猛地回神,只見馬圈主人正和她攀談着。

“果然!”梁歌雅笑道:“我就在想,這眉心一抹劍白的待徵挺像是映春的寶林馬。”

“聽小公子這麼說,敢情是打映春來的?”

“是呀。”

“到就月城是來省親還是遊玩的?”

“不,我從將日城要回映春的。”她回答着,邊不捨地撫着馬兒的頭。

既是寶林馬,價格就不用問了,她肯定買不起。這可是戰馬,不是一般的馬匹,價格不能比擬。

“既是如此,可要一匹好馬。”馬圈主人雙手晾在姍欄邊上,瞧她就連愛撫馬的手勢都很佳,不禁道:“小公子識貨,肯定知道這寶林馬可以日行千里,要是你真是喜愛的話,小老頭可以把價格壓低一點。”

梁歌雅有些心動,遂問:“壓低是多少?”

“這匹馬的話……二十兩。”他給了個價。

“它才三歲,正是最健勇的時候,小公子該知道二十兩已是底限了。”

梁歌雅點點頭。以往邊防購軍買馬,一筆千頭馬,平均下來也要花上十幾萬兩,單匹二十兩確實不貴。

不過,她身上的盤纏算了算,頂多十兩銀,連半匹寶林馬都買不起。

所以--“我還是……”

“兩匹。”打斷她未竟的話,花借月突道。

“你是?”馬圈主人來回看着兩人。

“我們是一道的。”花借月伸手撫着馬首,脣角淺逸笑意。

“確實是匹好馬。不知道能否再找一匹和這馬相似的?”

“可以,我去牽來,稍候。”馬圈主人隨即轉身,在馬圈裏找馬。

“你……不用幫我買馬。”她實在不想欠他人情。

“誰說我幫你買馬?”

梁歌雅一楞,小臉燒燙着,難堪極了。

“我我我……”她爲自己的自以爲是羞窘不己。

“是要借你。”瞧她恨不得挖洞把自個兒埋了,他才笑道。

“借?”

“要不還能如何?你丟失的盤纏又不見得能找回,偏偏你又急着回映春城,我只好買下借你。”

“可……我要怎麼還你?”

“我跟着你一道去。”他已經打定主意,提早出發。

“你不是八月纔要去?”

“我改變主意了。”

梁歌雅瞅着他不發一語,這時突地聽到馬圈主人喊着,兩人便靠近姍欄。

正看着馬,她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,本不以爲然,忽地一頓,回頭望去,驚見就是畫像上的男人。

不假思索地,她反身追去。

“歌雅?!”花借月回頭,她已經飛快跑開。

“旭拔,跟上!”

“是!”旭拔如風般地掠去。

“持祿,給銀兩,再請馬圈主人把兩匹馬送到客錢。”他吩咐着。

“主子,你身上有傷!”見他竟狂奔起來,持祿撥尖喊道。

哪管得了那麼多,他舉步朝她奔離的方向追去,但偶有人潮擋住,待他跑了,小段,早己不見她和旭拔的身影。

他氣喘吁吁,胸口像是要爆裂般,只能倚在樹下等候。

說來可悲,他竟不知道歌雅跑起來這麼快……

好半晌,見貼侍從另一頭跑來,身後沒有跟着歌雅,他不禁急聲問:“人呢?”

“屬下沒找到。”旭拔一臉懊惱。

宮中校武時,他的飛步從沒輸過人,誰知道剛纔那麼一眨眼就追丟了人。

“怎麼可能?”

“屬下跟着梁姑娘身後,但被人羣擋了一下,閃開往前時,就不見梁姑娘的身影了。”旭拔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。

“屬下在附近找了一圈,也沒找到人……爺,現在該怎麼辦?”

花借月神色恍惚着。

難道說命運始終改變不了,就算避開宮中的災禍,也避不開其他的厄難?不,老天既然給他重生,就代表他一定可以扭轉乾坤!

“爺?”

收斂心神,他垂睫忖度一會。

“到衙門。”

“衙門?”

“歌雅肯定是瞧見那宵小,她畫的那張圖就在衙門裏,先去看畫,再要所有衙役傾力尋找歌雅!”就月城的府衙要是連個人都找不到,他當場廢了那無用的知府!

馬市附近一條巷弄裏有座破舊宅院,屋前荒煙蔓草,看得出已經許久沒人居住。

由於鄰近沒有房舍,也就無人知曉這宅院近來住進一票外地人。

而此刻裏面有五、六個人,其中兩個剛押着梁歌雅回來。

“你們押人做什麼?”大廳被大致整理過,有桌有椅,而開口的男人坐在主位上大口喝酒,不滿地問道。

“大哥,這小子一直跟在我身後,肯定是知道了什麼,怕他去向官府通風報信,我便和阿謙聯手把他給帶回來。”回話的男人正是梁歌雅所繪畫像上的男人。

“喔?”被稱爲大哥的男人站起身,仔細地打量被兩個兄弟押着的人,驀地細長眼眸一眯,像是看出什麼端倪。

“什麼小子,這是個姑娘家!你們沒瞧見她穿了耳洞?”

“姑娘?”那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。

不能怪他們訝異,畢竟要不是有同夥幫忙,依對方的腳程、身手,那當頭到底是誰逮誰,就難說了。

“而且還是個挺標緻的姑娘。”那大哥蹲在她面前端詳,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臉煩。

忍着被觸碰的噁心感,梁歌雅雙眼瞅着他,不住思索到底要怎麼逃出這個地方。

這裏有六個人,憑她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壓制得了對方……都怪她,太自以爲是,以爲逮住人再登高一呼,就會有人注意,根本沒料到他有同夥,於是纔剛抓到人,她就被另一個人反摘住。

“既然如此,不如咱們兄弟一起快活快活。”那人朝她笑得猥瑣。

梁歌雅聞言胸口一緊,腦袋快速運轉着,強迫自己露出討好的笑。

“諸位大哥要的是錢,那麼與其貪圓一時享樂,倒不如把我賣到青樓去,憑我的姿色,肯定可以賣得不錯的價錢。”

只要能離開這宅院,想逃,多得是機會。

那男人微揚起眉。

“你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。”

“不過要是碰過我,價錢可就差多了。”她總要先保住清白,絕不能教這一票人給糟蹋了。

男人眯眼,像是在考慮。

幾個手下你看我、我看你,就等着老大的決定。

那人考慮半晌道:“就看價錢如何了。”

就月城第一銷金窩——問花樓位在城南蒲柳道上,面對漂月河,河面倒映着一排秦樓楚館的繁華燈火。

問花樓樓高七層,爲六角塔狀,穿廊銜橋,亭臺樓閣到處可聞人聲酒香,門口馬車更是絡繹不絕,打從掌燈時分起,站在店門露廊上的花娘迎來送往的就沒停過。

一個花娘眼尖認出其中一輛馬車是皇商所有,趕忙上前迎接。

“衛爺。”花娘嬌柔喊道。

“穆娘在哪?”衛凡沉聲問。

“嬤嬤在後院,剛剛有人帶了個姑娘來做買賣。”

“是嗎。”衛凡點着頭,纔剛踏進穿堂,便見兩個男人迎面而來,手裏扶着一個姑娘,他懶懶睨去,和那姑娘對上眼。

梁歌雅怔怔的睇着他,張口無語,被扶着直往前走。

衛凡若有所思地回頭,繼續朝內院走去,途中遇上老鴇穆娘。

“衛爺今兒個怎麼來了?”穆娘詫問。

“剛剛有兩個男人押了個姑娘……”

“穆娘謹遵衛爺的吩咐,就算要收人,也要花娘心甘情願,不過剛剛那位姑娘像是被逼,連話都沒法說,後來趁着那兩個男人沒注意時,塞了塊布條到我手中。”穆娘說着攤開手中的布條,上頭以血寫下七個字。

“福隆客錢……花借月。”衛凡沉吟着。

“也許是那姑娘想託人救她。”穆娘揣度道。

“衛爺,要派人跟着嗎?”

衛凡接過布條,似笑非笑道:“派護院跟着。”

本來不想理睬這麻煩事的,可剛剛那姑娘眼神古怪,教他在意極了……他向來不做虧本生意,但救個人又何妨?

福隆客錢大堂裏。

花借月繪了梁歌雅的畫像,祭出重金,希望有人可以找到她。雖然衙役已經傾巢而出,可眼見兩個時辰過去還是沒有半點消息,他駭懼擔憂,食不下咽。

所幸今天中午在大堂用膳時,她畫了賊人畫像,獲得不少客人的好感,有不少人自告奮勇尋她,讓他見識到沒有利益互惠的情義相挺。

他的畫技不如她出色,卻將她的神韻畫得分毫不差。他一筆一筆勾勒,想的是重生前的那場惡夢,他真的好怕……重來的人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他戒慎恐懼,只怕一步踏錯,便是萬劫不復。

只是終究出現疏漏,是他還不夠小心,還是註定的生死誰也逃不過?

可現在才六月,才六月!

就算老天要收她的命,時候也未到!

“爺。”耳邊突然響起旭拔微喘的聲音,他猛地抬眼,瞧他身後沒有期待的身影,又靜默地繪着畫。

旭拔看了眼哭喪着臉不斷磨墨的持祿,兩人以視線交流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主子的樣子很奇怪,像是在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做些其他事,否則就會癡饋似的。

忽然門口傳來詢問聲。

“掌櫃的,這客棧裏可有個叫花借月的?”

花借月聞言,抬眼望去,意外竟在就月城遇見來人。

巧的是,衛凡也娜移視線,對上他的眼,當下微微一怔。

瞧他搖了下頭,衛凡笑了笑,大抵明白了,便朝他走來。

“九爺怎會在這兒?”衛凡輕聲問,在他對面落坐。

“我纔想問你怎會出現在這兒?”花借月眉眼不抬,專心一致地作畫。

衛凡貴爲皇商,手中產業包辦各種民生必需,包括身上穿戴的、桌上喫喝的、各種樓宇建築、乘騎工具,是王朝中無官銜卻得以習王爺頭銜進宮的人。

也許出身不凡,衛凡性子極爲高傲,難以親近,加上一流的生意頭腦,想要從他身上撈到好處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兩人相識早在十年前,那時他爲得到皇位汲汲營營與衛凡交好,但衛凡始終不肯清楚表態,直到他年初救了他女兒,衛凡爲了報恩才答應幫他設陷除去兩部尚書。

“九爺的聲音……”那沙啞嗓音引起衛凡注意。

“不礙事。你來就月城做什麼?”

“玲瓏說想到外地走走,我正要到映春城看馬場,便帶她一起,路過這裏,暫歇一晚。”衛凡簡單交代着,懶懶朝他桌面望去,突然眉頭微擰。

“玲瓏近日可好?”他隨口問。

衛凡的妻子難產亡故,衛玲瓏是他的獨生愛女。也正因爲如此,他當初纔會藉救衛玲瓏,讓他欠自己一份人情。

“她很好,不過……”看着桌上的畫像,衛凡不禁問:“九爺可識得一個叫花借月的人?”

“爲何提起這人?”他微抬眼。

花借月是他和歌雅之間的祕密,並非是個名字,而是一份執念。

衛凡掏出懷裏的血書遞到他面前。

“有兩個男人押着一名姑娘到問花樓做買賣,但因爲感覺那姑娘是被逼的,所以老鴇並沒有買下,而那姑娘則趁隙將這布條塞到老鴇手中。依我看,她長得倒是和你筆下的人挺像的。”

花借月急問:“她人在哪?”

“看來花借月就是九爺了。”衛凡掀脣笑道。

很好,這樣一來,總算是能還了那份人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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