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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小九》 / 決明 / 第11章 / 共26章

場內比試暫停,目光全往這兒掃來,鱷兄鱷弟的“下去打”聲,仍舊持續,火熱挑釁。

眼尖的場內技評,發現了螭吻身分。

“九龍子大駕光臨,萬樂城蓬蓽生輝!”透過貝螺放送,這句驚呼響徹海空。

技評點破螭吻來歷,場內驀然一靜,連鱷兄鱷弟們也瞬間噤聲。

“九龍子文武雙全,場中恐無敵手,不過,純粹較量、切磋,也算與民同樂,不知九龍子可願下場試試?”技評先褒美,再請求,想爲比試賽事再掀另一波熱潮。

“我?我比較想參加大胃王競技。”螭吻很坦白。

大胃王競技,亦爲樂城火熱遊戲之一。

“大胃王競技是晌午的項目,不衝突的,您下場來動一動,等會兒可以多喫好幾碗。”技評打定主意,要拱龍子出場,爲城裏賺一筆收入。

螭吻想脫口說:“場中那些,太弱,我沒啥幹勁。”

“這一個,也說得一嘴厲害!叫他一塊兒出賽!”後方突然冒出一句,是鱷兄鱷弟之一,指向驚蟄,要拖他下水。

“好,都請賞臉,到場內來──衆客倌,用最熱烈掌聲,歡迎!”

如雷掌聲,源源不斷,頗有““人不下場來,便不停止””之勢。

“要參加嗎?”他問向驚蟄。

“到最後,會變成你與我對戰。”其餘參賽者,驚蟄瞧不入眼,包括關主在內。

“聽來不錯,走!”螭吻倒有興趣了,還沒有機會能和驚蟄交手,只聽父兄們誇過驚蟄很強。

螭吻拉驚蟄下場,繳了費,完成報名。

供人下注,自是必須報出種族、年歲、習武資歷,甚至師承何派。

螭吻毋須多補充,“龍子”威名一出,幾乎全場都押他贏。

驚蟄則不然,他是蛟,雖屬強悍物種,面對龍子,只有一旁喘的份。

不過,對手尚非爲螭吻前,他也獲得絕大多數的“押勝”。

就連巨齒鱷男,由這兩人之中要挑個對手,亦很清楚──

再蠢,都該挑蛟,而不挑龍。

“就你了!贏過你,我第十勝便入袋了!”巨齒鱷男高傲指向驚蟄。

蛟嘛,他又不是沒戰勝過蛟物,哼!

“手下留情些,採用‘兩擊法’,千萬別一招斃命,這只是場打發時間的遊戲。”螭吻豎起兩指,提醒驚蟄,怕他太認真,把巨齒鱷男當死敵。

“嗯。”驚蟄淡應,螭吻看着他上臺,然後,慘叫兩聲──當然,不是來自於驚蟄──驚蟄又走下臺。

而方纔,叫囂響亮的巨齒鱷男已癱昏臺上。

這一景,不少參賽者受到驚嚇,紛紛退出,誰也不想淪爲下一隻。

果不其然,最後,變成螭吻與驚蟄的對戰。

“這……該下哪邊贏呀?”

又到了下注時間,衆人不由得苦惱。

“當然是龍子!咱海底,最強,非龍莫屬!”有人已簽好注單。

“可……那蛟男,也很強呀!”

光看外表,蛟男高大威猛,龍子卻嬌小有餘,活脫脫是小毛頭……輸贏難斷定哪。

“蛟不可能勝過龍,這兩者天生強弱抵定,押龍子,準沒錯!”

“可是兩人站在一塊兒,蛟男的氣勢絲毫不遜龍子。”看起來也多了……

“看外表不準,那鱷妖比蛟男高壯許多,還不是三兩下遭人擺平!”

“也有點道理耶……”

“龍是龍,蛟就是蛟,披上彩鱗,蛟也成不了真龍──”

這句話,清清晰晰,傳入驚蟄耳內。

黑藍的眸,冷若冰霜。

諸如此類的言語,他聽得……還會少嗎?

已經,毫無感覺了。

下注的單子,由場邊美婢逐一收回,結果一計算完畢,不出所料──

“九龍子的注單,創紀錄新高!”技評透過貝螺,如此說道。“果然是英明龍主之子,備受萬民愛戴!真是迫不及待想欣賞龍子英姿,大敗蛟公子,驚蟄──”

“慢着,我還沒下注!”螭吻驀地出聲,去向美婢討單子。

“咦?龍子了要押自己贏嗎?可是,城內有規定──”技評尚未說完,慘遭打斷。

“誰說我要押自己?”螭吻搖頭,掏出身上所有財產,豪氣朝貝桌上一擺,語氣堅定:“我要押驚蟄勝!”

此話一出,不只技評瞠眸,場邊亦隨之譁然。

最最錯愕的,當屬驚蟄。

“這是,酸諷他嗎?”驚蟄第一反應,便是這個。

氣憤之後,則是不解,螭吻笑容不帶惡意,很認真。

“一隻龍,一隻蛟,擺在一起相提並論,任憑是誰,也知道如何猜測勝負,況且螭吻是龍,更沒有自貶的道理。”

謙虛嗎?死小鬼沒這種情操吧……

謙虛情操當然沒有,螭吻有的,是對自身的怠惰很有自覺。

能獲哥哥們稱讚,還讓父王要求““去玩物享樂,別太認真練武””,想必驚蟄確實有本領。

再反觀他,人人說他先天奇骨,卻後天勤奮不足,相較下,他倒不覺自己有十成勝算。

加上無人押驚蟄勝,而他孤注一擲,若能通殺,這幾日開銷全賺回來了,哈哈哈哈……

“龍子,下場參賽之人不能押輸贏,這是規定……”“萬一龍子惡劣放水,故意裝輸,比賽豈有公平可言……”技評不敢說得太明白,怕螭吻惱羞成怒。

“我就算下注,也絕對全力以赴,不會有絲毫作假。”螭吻纔沒這般小人。提到比試,攸關顏面問題,哪容放水。

“可是,沒人押自己輸呀……”

“因爲驚蟄很強呀!”當然要押強的那方勝。

螭吻反手往騺蟄胸口,重重一拍。

“什麼龍呀蛟呀,全是世人認定,誰說蛟一定輸給龍?也是有認真的蛟,和不認真的龍吧!”

“能臉不紅、氣不喘,比喻自己是不認真的龍……真是勇氣十足。”聞者,無不默默腹誹。

明明該心情惡劣,驚蟄卻笑了出來。

眸光,緊緊追鎖着與技評爭辯的螭吻。

是透進湛海的光線,太過強烈的緣故吧,灑落螭吻周遭,薄亮的璀璨,纔會如此刺眼……

刺眼,轉開目光,不去看就好,偏偏,像被糾纏、被強迫、被逼着佇留。

也不想,由那片璀璨之中,離開……

發着亮的臉龐,那時,甚至勾引得驚蟄有股想伸出手去碰觸的念頭。

到底用了多大的定力,才阻下那個想法。

但現在,毋須再忍。

長指,肆無忌憚,滑過白皙的頰膚,很冷,曾有的暖意,已經消失不見。

螭吻睜開眼,看見的便是驚蟄與他,同躺大榻上。

驚蟄的指,遊移在他臉上。

驚蟄單手撐頤,盯着他,神情沈忖,像陷入某段回憶……

螭吻察覺不對──他明明瞠大了眼,但平躺在驚蟄身旁的“他”,仍雙眼閉合,動也未動。

而他,遠遠看着兩人,彷彿局外之人。

可那是他的身體!他的臉!他的皮膚!

“不要摸我!”螭吻出聲抗拒。

驚蟄沒有立即停手,指骨微微彎曲,由顴骨處,滑下左腮,再至下顎,慢條斯理,觸摸着、戲撫着,彷似正把玩一件玉雕。

更像……在摸貓。

螭吻感覺不到手指力道、溫度,可是眼前景況太……詭譎,令他腦門一熱,是氣,更是惱!

那種愛憐,那種珍視,根本不該有!作戲給誰看呀!

不是撕破臉,狠話說盡了嗎?

被摸的“螭吻”,無動於哀;看着自己被摸的“螭吻”,一臉羞懣。

螭吻以爲他沒聽到,於是,準備再吼。

再不阻止,不斷、不斷、不斷往下的長指,活像要從頸子再往下挪,一路摸進衣襟裏──

同一時間,驚蟄緩緩抬眼,望向他這方,而非牀榻上的“螭吻”。

眸光,深,而冷峭。

“別碰我的身體!”螭吻咬牙切齒。

“我碰,你又能如何?”驚蟄回以一笑,挑釁。

他是不能如何,此刻的他,魂在這裏,身在那裏,兩者分離,唯一值得慶幸的,是他沒被關入小小魂球內。

匆匆一瞥,確定自己處於一室闊房內。

房中寬敞,卻無太多擺設,僅有幾套必備傢俱,毫無贅飾,更無美感,只覺得冷硬。

他立即猜想,這裏是驚蟄的住居,他未曾踏上的地方。

以往,總是驚蟄不遠千里,特地來找他,爲他送蚌、送鮪、送食物。

他記憶中……他費心時去見驚蟄的次數,一次也沒有。

“又這是哪裏?”螭吻雖有答案,還是多此一問。

“我的別莊,你沒有來過。”

“叫你不要碰我!你還一直摸!”說話就說話,手指仍不住地遊移,在他的臉上,他的髮鬢──

螭吻不知道是否該要慶幸自己魂體脫離,不然現在定是哆嗦不斷,渾身寒毛直豎!

“你可以阻止我呀,假如你能的話。”似要刺激螭吻,驚蟄的指腹輕柔如絮地來到“螭吻”的脣瓣,若有,似無,廝磨着。

“我若能,絕對先痛打你一頓。”

驚蟄對他的狺吠恍若未聞,笑痕猶揚,逕自再道:“我想起了當年,在萬樂城裏,你與我的比試,那一場……沒能比成的武試。”

是了,那場比試,最後沒有開打。

只因螭吻太堅持下注,要下自個兒的對手勝,與城內規矩不符。

螭吻一拗起來,脾氣死硬,任誰好說歹說,他就是堅持。

僵持不下的對峙,最後是在螭吻一句“不讓我下注,我就不玩了!”中,終告結束。

驕矜的龍子,高傲的死小鬼,纔不管場邊多少人下注,多少人等待,以及如何收拾善後,說走就走,連頭也不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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