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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小九》 / 決明 / 第9章 / 共26章

通透的掠食丹,比起魚皮膠凝制的“可食小珍珠”,更加小巧些,丟入鯨豚奶茶內,與顆顆晶瑩、飽滿的小珍珠相混,難以辨識。

最後一口粟團,消失在螭吻口中,驚蟄適時送上“珍珠鯨奶茶”,螭吻已被餵養習慣,一接過,大吸兩口,飽得好滿足。

驚蟄不眨眸,盯着,看螭吻喉頭輕滾,嚥下。

“驚蟄叔,你也想喝?”不然,爲何死死盯緊“珍珠鯨奶茶”?

螭吻不介意分他一半,畢竟東西是驚蟄所買。

“你喝。”驚蟄搖頭,伸手揩去他脣角的藻泥。

動作出自於本能,藻泥沾上指腹,他僵住,瞪着自己手指,再悄悄探到腰後,嫌惡地在衣上抹掉。

“這珍珠鯨奶茶,真好喝。”每嘗一次,都要讚歎一次。

“下回再替你帶一杯過來。”真不知是誰,曾說喝鯨豚奶會腹痛?現在倒喝上癮了。

“掠食丹尚需一年方啓作用,在那之前……對這死小鬼好些,算是給他的“回饋”。”

“回饋珍稀的墨鱗金骨,甜美的力量。”

“驚蟄叔,我以前那種行爲,太不該、太惡劣、太對不起你了!你是一個好人。”螭吻發自內心真誠反省。

反省先前和驚蟄嘔氣、作對、刁難,自覺自個兒錯得離譜、錯得該打。

面對盈滿歉意的眸,驚蟄嘴角一抽,下意識想避開這種眼神。

避開太過純淨、太過燦爛的眼神。

“好人?我是嗎?”

“……別喊我叔叔,聽起來好老。”半晌,驚蟄只擠出這句搪塞。

“要我直接叫你‘驚蟄’嗎?我是無所謂啦,但我父王會囉唆。”罵他不懂輩分、禮數。

驚蟄挑眉:“你會怕?”怕被罵?

“當然不。”螭吻大大揚笑。

一點也不意外的答案。

“那便這麼叫吧。”

“好,驚蟄。”眸,因爲笑,又眯起些些。

不知是笑容太無邪,抑或是喊“驚蟄”的聲音澄淨刺耳,驚蟄皆爲此皺起眉頭,感覺一瞬間,呼吸暫窒。

“所以,我們也能省略‘叔叔’這兩字,直接以‘驚蟄’相稱?”

大龍子緩行來到,清靈微沈的嗓,吐出噙笑之語。

論悅耳,大龍子天籟獨具,衆所公認,螭吻自是略遜。

然而,同樣說着“驚蟄”,由大龍子口中聽見,卻無方纔的窒礙感。

“驚蟄不會反對嘛,他年紀比大哥,,被大哥叫叔叔,感覺很喫虧。”螭吻代爲回答,一副與驚蟄熟稔貌。

“小九,這時候該在競武場,習練武藝。”大龍子淡淡覷去。

“肚子填飽了,纔有氣力嘛。”螭吻邊吸珍珠鯨奶茶,邊笑,轉向驚蟄:“要不要跟我過兩招?”

“他不行,父王正在尋他。”而大龍子便是奉命前來傳喚。

“父王找驚蟄?何事找?”螭吻很好奇。

自是爲近日來,傳遍龍骸城上下,那一件“謠言”。

大龍子未加說明,僅對驚蟄道:“西戎廳,你去一趟。”

“那我也──”螭吻正要站起,右肩上,搭來大龍子的手掌。

“大哥恰巧空閒,陪你去競武場練練。”

“可以不要嗎?”螭吻哀號。大哥很嚴厲的,嗚。

“讓大哥看看你是否精進些。”人,大龍子直接拖走。

螭吻神情哀怨,驚蟄愛莫能助,忍住發噱想笑,也沒能察覺,目送兩隻龍子離去的眸,帶些暖意……

只是,再落回桌上空瓶──方纔裝滿一大罐鯨奶茶,如今空空如也,半顆珍珠不剩,包括了……掠食丹──黑藍雙眼轉爲深沉,添加一抹冷凜。

或許,龍主喚他前去,正是爲了蛟族的“傳說”──喫墨鱗金龍,增進功力,迅速成龍。

不意外龍主亦耳聞“傳說”,只可惜,遲了。

不過,掠食丹起作用之前,仍不好露出破綻,驚蟄緩步走向西戎廳時,已想妥說詞。

無論如何,裝傻便是。

不承認聽過“傳言”,不知墨鱗金龍的效用,龍主也逼問不出什麼。

抵達西戎廳,龍主等在那兒,一臉陰霾,頗有風雨欲來之勢。

不待驚蟄請安,龍主狠狠指向他,率先質問──

“你,是不是對我家小九有企圖?”

果不其然,龍主問了。

問得直白,問得一針見血,問着他對“墨鱗金龍”的意圖。

驚蟄不動聲色,早已預料龍主有此一問,正欲否認,龍主又拍桌了!

“砰”的重響,配上唰到鼻尖的長指,嚴聲問:“你,不是不知道,我家小九是公的!是雄性!有小龜龜的!”

驚蟄嘴裏的否認,吐不出,咽不下,因爲此一問句,驚蟄否定不了。

“……我知道小九的性別。”

公的、雄性,有小龜龜──陸路上則以“小雞雞”稱之,海城的用法更貼近……嗯,實物。

“他更不是女扮男裝,或自小女兒當兒子養,雖然……本王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他是隻小龍女,嗚──”一時悲從中來,哽咽。

驚蟄有些困惑,對於龍主的召喚,產生了懷疑。

似乎……非他所猜想,單爲蛟族的“傳說”,倒更像是──爹親怕愛兒遭拐,於是,將意圖不軌的壞人叫到跟前,好生逼問一番。

只差沒吼出來:“你,是不是想把我家小九,抓過來親、抱過去吻,再順便壓到牀上,這樣那樣?!”

“我知道,小九是龍子。”驚蟄重申。心裏有道聲音響起,補充着:“一隻……漂亮的龍子。”

物界中,爲求偶、爲接代,雄性之美,比雌性更醒目。

螭吻的美,不屬於雌性陰柔,也非過度剽悍、陽剛,而是一種……更精緻的、更細膩的美。

那種精緻,碰上死小鬼性格,竟毫無違和,甚至讓小九……耀眼許多。

“那你爲什麼──”“覬覦他?!”龍主很想斥喝問他,又覺覬覦兩字太重。

龍骸城的傳言,還不到這種地步,充其量,只到““驚蟄非常、非常、非常寵愛小九,直逼追求一樣,好、示好,對其他人的態度,天差地別””。

“嗯?”驚蟄對龍主的支吾,眉心略蹙。

“那你爲什麼……這麼疼愛小九?”龍主婉言轉彎,硬是扭了說法:“男孩子不用太寵,寵兒多敗子,本王一知道他是帶把兒的,馬上由寵溺變嚴厲,不容他驕恣、軟弱!”

對女兒和兒子,採取雲泥態態,女兒是雲,兒子是泥!

“我沒有特別疼愛他!”驚蟄如此回答。

睜眼說瞎話!

全城上下,說得可不是這麼回事。

驚蟄,那個驚蟄耶!

誰曾見過,驚蟄爲了哪個人,佇留於某處,久久不肯離去?

又爲了哪個人,忍受爲難和捉弄,只求對方舒眉一笑?

更爲了哪個人,挖空心思,不厭其煩,尋着、找着、拎着,四海之中新奇有趣的珍物,僅盼望某人能饜飽滿足?

沒有嘛!

卻爲小九,首開先例。

卻爲小九,做足了一切。

還敢說““沒有特別疼愛他””?

如此昭彰的“yin念”,龍主這個當爹的,膽戰心驚!

龍主臉上的神情──生怕寶貝兒子,被怪叔叔給“喫”掉──擺得清清楚楚,驚蟄想裝作無視,也做不到。

對,他想喫小九。

但絕非龍王所想,那種暢快淋漓、揮灑汗水的“喫”。

驚蟄不想多做解釋,任由誤會產生。

“您喚我來,便是要叮囑我,別太寵愛小九?”

龍主一震,遭提醒之後,才憶起正事。

太關心龍骸城的“傳言”,險些忘了,把驚蟄找來,不只爲逼問驚蟄對小九的居心,清清嗓,龍主端身直坐:“當然不是,本王是想與你……商討‘化龍’一事。”

驚蟄面無表情,只是聽。

龍主拈胡,再道:“前兩日,又一隻青蚊成龍,這事,你知道嗎?”

“不知。”前兩日,嗯,他忙着喂小九,跑東海一趟,採集馬蹄螺,確實不曾留意。

“是隻修爲尚淺的小蛟,連被收爲坐騎,資格都不符,卻能化龍,不免……讓人思及你。明明樣樣不輸人,甚至勝過別人許多……”

怎只能眼睜睜望人成龍,自己卻一籌莫展?

“成不成龍,似乎無關強弱。”驚蟄淡回。

“不過,由以往來看,鮮少發生例外,數一數二的蛟物,大多率先成龍……”這,正是龍主不解之處。

驚蟄抿脣,冷然自嘲:“看來,我有幸成爲例外。”

而且,是衆人茶餘茶後,拿出來閒閒磕牙的一大趣談。

“這是對你的磨練吧。”

“爲何其餘蛟物,皆毋須磨、毋須練?”

龍主的慰言,驚蟄冷嗤於腹。

“有時,強與弱,確實無關,這世上絕不是最強的人,便一定爲首,武藝高強,不代表品性高強,太鑽研於修爲上,往往忽略枝微末節,遺漏掉……比修武更要緊的事。”

此言,驚蟄聽,卻不解。

“你應該也知曉,本王並非同輩龍子間,武學最爲出衆的,西海龍王堪稱第一,可‘四海龍主’之位,反由本王承襲,你不覺怪異嗎?”

是呀,換成他是西海龍王,定難以平衡,無法接受。

或許,會憤而挑戰,來場兄弟拚戰,論個高低。

“統治廣海,不能單靠武力,更需要的是悲憫、是慈心,是感同身受,是與海中萬物相仿的眼界。”

驚蟄一對濃眉,更往眉心皺攏。

“我無意統治廣海……”所以,龍主跟他說這些,何用之有?

“道理相似。”厚,怎麼點不通呀?

“何來相似?”

“驚蟄小老弟,你除了‘強’之外,還有其餘值得讚許之處?慈悲?溫柔?體貼?善解人意?樂善好施?見義勇爲?鋤強扶弱?”

“……”很想回嘴,但,毫無立場。

慈悲?溫柔?體貼?善解人意?樂善好施?見義勇爲?鋤強扶弱?

龍主越是細數,驚蟄嘴角越抿。

那些陌生詞彙,距離驚蟄好遙遠,興許下輩子……纔有機會碰上。

“你,窮得只剩下武藝。”搖搖頭,龍主做下結論。

啥鬼?!

窮得只剩下……武藝?

“你已毋須再勤於修武,你現在該做……不妨去喫喝玩樂,好好放鬆,享受悠然自得,從平凡之中,去擷取你所未知的,所錯過的景緻,對你的成龍之路,許會有些助益。”

龍主語不重,但很爲驚蟄着想。

兩人輩分雖同,驚蟄的年歲卻比自個兒子還小,嘴上喊聲“小老弟”,實際上,根本拿他掌兒孫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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