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骸城的夜,靜,不聞閒雜聲,只有海潮撩動時,風一般的拂音。
巡視過螭吻的樓閣,一如以往,不見異樣,人正安穩沉睡。
伸手可及之處,飲水、鮮果和糕餅,一項不缺,便於螭吻餓醒時喫,七龍子、八龍子才退出房去。
臨走前,再三吩咐蟹將嚴守,有事隨時來報。
月餘的相安無事,鬆懈了緊繃,不再草木皆兵。
加上螭吻堅持,不要誰留守牀畔,伴着入睡。
“你們是擔心驚蟄潛入嗎?不會了,我對他而言,榨不出半滴好處,他不可能浪費時間,在我這廢龍身上,你們全都安心好嗎?……你們回去抱嫂子睡吧,別讓我成爲禍首,害嫂子們狐枕難眠。”
否則螭吻也乾脆不睡,接着守夜的哥哥們,聊天整夜,算是另類抵抗。
“也別派魚婢守在牀邊,要知道,萬一她們夜半撲過來,我哪能自保……被霸王硬上弓,怎麼辦?”
拗不過他,也不願螭吻無法好好休養,衆人只順其心意。
螭吻輕鼾,鼻息緩緩,俯臥枕面的睡顏,陷了半邊,白髮散在頰畔,每一絲,雪般銀白,被籲出的暖息拂得輕舞。
牀柱上,珠光暖暖,柔和,一室淺炯。
珠輝灑落白雪青絲,鑲嵌碎銀亮澤,就連一道頎長陰影步入,投射在螭吻身上,也無損髮梢的光。
榻的坐了下來,將垂散在鼻前的髮絲,輕輕撩開。
螭吻惺忪微醒,一方面是餓,一方面,是本能。
又是哪個哥哥,拋下嬌妻,跑來幫他守夜?
眼,還沒睜開,便忍不住嘮叨,千篇一律,他說得都煩了:“……我一個人沒問題,驚蟄不會來,今天不會來、明天不會來、後天不會來,永遠都不會來……回去睡吧,甭守着我。”
說完,那一角的重量仍未離去,手依舊撫摸他的發,動作輕柔,像怕弄碎了他。
不是四哥,四哥沒這種手勁、沒這種耐心。
指掌很有力,卻矛盾也溫柔、羽絨般細微……是八哥?
“八哥,去陪無雙啦,我這模樣哪兒都不能去,有心想亂跑,也做不到。你明早過來,我還是這姿勢、還是賴在牀上……”
話,在張開雙眸的同時,句尾中斷。
他就這麼地,與那對深湛色藍瞳,對視,呆呆地,眨也不眨眼。
如果,是幻影,也該要消失了,他並沒有……多思念驚蟄。
所以,只要一下下,一下下就好。
可是,“一下下”了很久、很久,幻影還在,穿梭於發內的手掌,同樣沒挪開。
螭吻終於驚覺,哥哥們提防着的、千叮嚀、萬囑咐,一見其出現,就需喊破喉嚨,大聲求救的“壞人”,闖入龍骸城,踏進他房內,正坐在牀邊!
“小九。”驚蟄喃喃輕語,宛若嘆息。
只需要揚聲喊出“驚蟄”,立即會有數不盡的人,擠入這間房,擒拿惡徒。
螭吻卻沒有喊,抿住脣,維持臥姿,動也不曾動。
眸,始終注視着驚蟄。
完全沒料到……驚蟄會來,螭吻不知如何反應。
什麼驚嚇、什麼恐懼、什麼仇恨,螭吻全都沒有。
什麼想念、什麼期盼、什麼悅樂……不是沒有,只是很少。
聽見驚蟄低喚,一遍遍的“小九”,一如自己每回犯錯、撒嬌、任性時,驚蟄便是這種聲調、這種語氣、這種的……
寵溺。
“我身上……還有什麼是你要的?”
他只能做此猜測,才能解讀驚蟄在這兒的原因。
除此之外,其餘理由,螭吻想不出來。
是了,一定是如此,他對驚蟄仍有些許用途,還沒榨乾……
“你直說,我給。我的肉?我的骨?我得腦髓?或者,心比較補?五臟六腑,要哪個?”螭吻的語氣,像身處市集之中,與人商討買豬前腿好?抑或是後腿?豬心睢也新鮮,來一顆吧──
他神情豁達,不見惶恐,肩輕聳,又道:“反正,這具身體,有七成是你餵養大的,你辛苦找來的食物,讓我喫、讓我補,不正準備養嫩些,才方便喫嗎?”
雖然,養得多肥多嫩……似乎不見成效,起碼,能長到今時今日的模樣,驚蟄功不可沒。
不,說錯了,這具身體本來就是驚蟄的,他算是……剽竊吧。
若真的要還,他沒有異議,儘管拿回去吧。
啃個乾乾淨淨,不留點殘渣,也好。
能化爲驚蟄骨血,另一種方式生共存,也很好。
驚蟄不答,脣笑,眼神卻因這番話,融了幾絲黯淡。
“你客氣什麼呢?我都豪爽允你了,或是……你要調醬?沾着醬,滋味比較好些……櫃裏有‘七味醬’,你從陸路人市帶來給我的,你可以去拿。”螭吻努向左側的紫玉石櫃,要驚蟄自行去取。
驚蟄還是沒動。
“不會吧?你……要我自己去抹好醬,再送到你嘴邊,方便你張口就喫嗎?”
這位大老爺,有沒有這麼懶?!
成了龍,整個尊貴起來了?!
螭吻不想爭執,籲口嘆。
“好好好……我去。”去把自己弄得可口,再乖乖回來,“伺候”大老爺的口腹之慾。
螭吻緩慢且笨拙支起雙臂,要由榻上爬起,動作像個龍鍾老人。
才起身,腳未沾地,就給另道力量往後扯,落入鐵膀之中,縛鎖。
沈嗓,熨貼在螭吻耳邊,熱息灼灼:“我要的,你都給?”
“我這不是要去沾醬了?”還懷疑呀?
螭吻邊答,邊想掙脫縛抱。
聞言,驚蟄低低笑了,笑得螭吻……毛骨悚然。
下顎突然被挑高,迎向落下的脣噬,攫戾鷙猛。
一手鉗制在喉,一手沒入襟口,掌心的熱,觸及微涼肌膚,如冰遇火,令螭吻一顫,咽喉瑟縮。
本欲掙扎,又不禁依,因爲驚蟄體內……有他的如意寶珠?
每一條龍,追逐着寶珠,依賴着寶珠,寶珠能安撫龍心,讓龍化怒爲喜……是這原因,他纔對驚蟄的懷抱,眷戀不捨?
下一瞬,眯眸承受索吻的螭吻,瞪大了眼──胸前乳珠遭到擰抿,於指節間,輕輕滾動──他終於驚覺,驚蟄的意圖!
很明顯的,無論驚蟄來意爲何,此刻,沾醬喫他之前,打算先剝光他“喫”一遍。
哪有人這樣?喫雞肉之前,還先奸雞一回?!
摻無人道!泯滅人性!
“唔──”
他在驚蟄嘴裏抗議,但無效,換來更深鑿的侵入、佔領。
試圖抓住胸口作亂的手掌,可惜,螭吻的腕力,連參娃也贏不過。
像水草一樣軟綿的手,阻止不了驚蟄,更被迫領者去撩戲自己的身子。
“你、你給我住手──”
好不容從嘴下逃出,拉開一絲絲距離,螭吻吠着,原本透白的臉頰,血氣充斥,兩腮鮮豔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力道毫軟,咬得螭吻抽息,嚷着疼。
然下一刻,又是舌尖熱軟的撫慰,舔着,摩挲着,脣密密啄吻。
這般痛與快慰,交替,重複,一路蔓延,隨驚蟄扳動他的身姿,來到螭吻喉頭、下顎、鼻樑、眼窩,再吻回他嘴裏……
手貼緊腰側,輕輕廝磨,描繪精瘦線條。
難以想像,男人的肌膚也能這般細膩。
彷似最上等鮫綃,滑着掌心,愛不釋手。
螭吻癢得想發笑,又強忍住。
現在根本不是笑的時候!,笑,就輸了!
可是驚蟄實在惡質!
明知道他怕癢,受不得撓,還故意……專攻癢處!
用粗糙的指腹,帶繭的指節,以及熱得燙人的掌心,在他身上撩亂,害他縮着身子也不是,扭腰去閃也不是……
擺明他越扭,越有反應,驚蟄湛眸裏的色澤越深濃。
想躺着裝死,不動、不掙扎,學一塊木頭,驚蟄也不損樂趣,越摸越往下,越往下,越禁忌……
“你不要太過分──”
“喊大聲些,你一喊,所有人都會衝進來,殺我泄恨。”驚蟄瞅向他,眸裏有着試探。
螭吻立即抿住嘴,清楚驚蟄所言,全屬事實。
只要揚聲,父王和哥哥們,還怕不飛快現身嗎?
驚蟄一人,對上八隻龍子……不死,也殘。
“快遭他“不軌”了,竟還擔心他的安危”──螭吻對自己十萬分不齒。
驚蟄卻從螭吻臉上,看見令他滿意的反應,眉與鑲起笑意。
“不想見我被你哥哥們所傷?”
螭吻別開臉,不回答。
“捨不得?”驚蟄語帶逗弄,脣來到耳垂邊,問着,吻着。
裝作沒聽到,哼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