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臥冬,如果我沒來中原,你會不會失望?”他拐彎抹角的提醒她看清自己的心。
會。元宵之前他沒來,她就失望了,但她不會承認。
教主也無意聽到答案,只是繼續丟出問題,“如果我就這樣回北方,把你留下來,你會不會遺憾?”
“如果我娶了別人,你會不會生氣?”
“如果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臥冬微眯雙眼,“現在就夠煩惱了,你不要再丟問題給我煩惱了!”
“這真不像你。”他輕笑。
“我也這麼覺得,我應該不管大夥起什麼哄,反正你們都決定好了,我就照做就是。”臥冬又躲回不負責任的無所謂小窩。
“錯了!”教主輕聲說道,語氣卻無比認真,“我們還沒決定,最後的決定權在你自己身上,如果你不跟我走,我不會逼你。”天知道說這句話,他是下了多大的賭注,他賭的是自己在臥冬心中已經開始重要。
臥冬一愣,不可思議的看着他,這是那個霸道的男人可能說出的話嗎?但下一瞬間,再度被決定權困住。
“好難。”
“怎麼會呢?想想你那四句箴言,能臥且臥,我這兒已準備好了要讓你臥一輩子的地方。”
臥冬抬起頭,對上那雙細長而認真的眸子。是了,她在他眼裏看到她的棲身之處,但那裏,是得拿真的感情做代價,不是寫寫字餬口飯喫的地方而已。
***
清早,小玉備好早膳,就見臥冬臉色有些蒼白的從院子裏走了回來,讓小玉不禁爲她擔心了起來。
先生也真是奇怪,前陣子還嘻嘻哈哈不當一回事,沒想到這兩天就變了一個樣,像失了魂似的,不是睡不着覺,就是像這樣一大早就醒來往外跑,這對重眠的先生來講可是不得了的怪事,更別說最近先生連喫飯都沒什麼胃口了。
煮飯的黃嫂說先生這得的是“嫁人病”,姑娘要嫁人前都會這樣像失了魂一樣,等嫁過去就好了。
可她看先生不像是會得這種病的人,畢竟先生的“嗜睡好喫病”遠比任何病都還要厲害,怎麼可能得了嫁人病就治好了嗜睡好喫病呢?
“先生?臥冬先生?”小玉喊了喊恍神的人。
“啊?小玉?你叫我?”
“不叫你難道叫魂啊?先生,你最近是怎麼回事,你之前不是看得很開,去哪兒都好嗎?北方也不是沒去過,才剛回來而已,你這次怎麼擔心成這樣?”
“唉~~”
“我說先生,教主大人可是很喜歡你的,大費周章的派人在所有別莊門上貼上你寫的字,費心籌了十二皇印來討莊主開心,還親自跑這一趟來接你回去,可是幫你面子裏子都做足了,他若不在乎你的想法,大可以直接把你搶回去,莊主再強也搶不贏人家啊!你到底還在煩惱什麼呢?”
小玉搬出婆婆媽媽勸說大全,自從教主現身嘯天山莊公告他和臥冬已私訂終身之後,所有婆婆媽媽就一面倒的支持他倆有情人終成眷屬,再說臥冬這麼不成材,怎麼教都教不會一個好女人的本分,如果不是剛好“問題教主”遇到“問題先生”,一個茶壺一個鍋蓋,她們以後可是得操煩臥冬的婚事好一陣子的。
“小玉,你不懂,要嫁的是我耶!你又不清楚那人有多麼難以捉摸,搞不好我才認真想要嫁給他,他就說這只是一場算計。”
小玉翻了翻白眼,“臥冬先生,人家教主喫飽撐着,會放着離教不管來給你一場假結婚的算計嗎?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教主有多中意你,你真的喔……”小玉搖搖頭。
“我……小玉,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好了,我還是……不行啊!”臥冬抱頭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爲什麼不行?”小玉決定幫先生曉以大義,她年紀雖小,但眼可尖得很,連丫鬟管事都稱讚她將來大有前途。
“小玉,我光想到以後多了一個丈夫要擔心他是死是活,我就覺得好煩惱。”
小玉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,“先生,你在開玩笑嗎?”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擔心了?”
“我只是覺得,如果有人真的變得那麼重要,那……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?”
小玉竊笑道:“先生,你愛上人家了啦!”
“嗄?”
“先生,你·愛·上·人·家·了~~”小玉故意一字一頓的再說一次。
“胡說八道!”
“纔沒有呢!舉個例子來說好了,祈嵐少爺的安危,你會擔心嗎?”
“會啊!”她點點頭。
“嗯,那你會在現在擔心祈嵐少爺的安危嗎?”
“現在?他好好的,要擔心什麼?”
“這就對了,以平常先生你的個性,很少會去注意周遭發生什麼事,也不會刻意去留意大家的安危、擔心大家,爲什麼偏偏會去擔心現在也很好的教主大人,還擔心如果他變得很重要怎麼辦?分明就是已經很重要,纔會這樣胡亂煩惱。”
臥冬念頭一轉,有些傻眼的呆坐了一會兒。好像有那麼一回事兒耶!從苗大哥、紅毛怪、苗羽……一個個影像自她腦海掠過,到火祭那夜的吻,她的腦子裏塞滿了他的一舉一動,和帶給她的困擾。
苗大哥的親切、教主的霸道……一點一滴,逐漸佔據她心中極大的分量。小玉說得沒錯,已經很重要了,纔會煩惱這種旁人聽起來一點也不重要的事。
但是如果已經逐漸變得很重要了,還刻意去騙自己不重要,是不是也是煩惱?
方纔教主的話是否就是在提醒她?
小玉繼續勸說:“所以先生,既然已經很重要了,就要好好的珍惜不是嗎?要遇到這麼喜歡先生的人也不容易了,教主怪是怪了點,但先生也不會怪輸他,不用擔心啦!”
小玉怎麼感覺好像在暗暗損她?臥冬咕噥了一聲,但想通之後,腦袋頓時開明多了,果然女人的事還是要女人聊比較聊得清楚,總而言之,很不幸的,教主已經變成她很重要的人了,她現在再騙自己也沒用。
雖然這個很重要的人非常可惡的算計了她很多次,但就如同他所說,所有的計謀都是認真的,連他的心也是,火祭的那一晚,他強勢不容拒絕的溫柔,就把一切寫在那個吻裏,昭告祭神,不容置疑。
她的懷疑,其實是來自自己。
“小玉,謝謝你!”
還在嘮叨的小玉被臥冬這麼一謝,呆了一下,回過神來,臥冬已經回覆原來的臥冬,大喫大喝起來了。
就說嘛!嗜睡好喫病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好。
***
用過早膳,教主整裝備馬準備回北方,卻遲遲不見臥冬出現,心裏不禁有些氣
悶,難道他還是賭錯了?要她發現自己的心意,還得把她拎回北方慢慢磨不可?說讓她選是賭注,這次可能會順着她,但他絕對會再回來把她帶走,因爲他要的人,是不可能放手的。
藻難得見教主竟然可以忍着等臥冬決定,不禁告慰師父在天之靈,師弟終於也有了點人性。
一路等到正午,臥冬還是沒有出現,教主不信她會連道別都沒有,就讓他自己回北方。
他沉着聲音問丫鬟,面具底下的表情高深莫測,“臥冬呢?”
丫鬟搖搖頭,有些害怕,“我幫您問問小玉,她是負責照顧臥冬先生的人。”
“小玉?小玉?”
就見嘯天山莊裏一陣大呼小叫,終於在廚房裏找到小玉。
“小玉,臥冬先生呢?教主大人今天要回北方,看不到臥冬先生整個很生氣。”
“今天?這麼倉促?先生怎麼沒跟我說?我都還沒幫先生打點呢!”
“這不是重點,重點是先生現在在哪裏?”
“她……”小玉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,“她……正在房裏睡覺。”補足這幾天因爲過度煩惱失眠的分,套句臥冬的話,既然撥雲見日,找到煩惱的原因,那就不用煩惱了,先睡再說。
聽到丫鬟的回報,面具底下的臉微微抽動,看不出是怒是喜。
是啊!睡覺,他怎麼忘了她最擅長的就是睡覺呢?找不到她時,她最可能的所在地就是牀上,清晨她憔悴蒼白的臉才讓他揪心,不到一個時辰,佳人就大剌剌的躺在牀上睡覺,一路睡到正午,完全無視於正在等她回覆的人!
看來她調適得很好嘛!他還以爲她正在爲他們兩人之間的事煩心,事實上她卻是安心的在睡大頭覺。想到這,他就氣得牙癢癢的,睡覺顯然比他重要多了,他不會一輩子都要和周公喫醋吧!
竟然敢在這當口兒睡到昏迷不醒,那就別怪他剝奪她做決定的機會,他眯起眼來,放棄與周公爭奪佳人的不可能任務,直接馱起睡到不省人事的佳人,背到馬車上,準備出發。
小玉追了出來,“等等,教主大人,我們準備要給先生的嫁妝還沒搬上來呢!”
就這樣,一羣人在準新娘昏睡不醒,和祈嵐少爺無奈的送別下,手忙腳亂的搬着嫁妝把臥冬給嫁掉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