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那麼冷啊!”細雪輕飄,臥冬整個人窩在馬車廂的毛皮裏發抖。
這是什麼鬼天氣?!照這情況看來,他可能還沒睡着就先被凍死了。
陸祈嵐很想把眼睛從眼前的奇景中移開,但馬車廂就這麼小,逼得他必須直視這個在座位上縮成一團,拚命發抖,完全無視於學生就坐在對面的先生。
“祈嵐少爺,看來你要自求多福了,我大概還沒到北方就先被凍成冰柱了,你就好好的去面對那個離教教主吧!”
“咳。”聽得出臥冬語氣裏的怨懟,陸祈嵐輕咳一聲,“先生,你現在的姿勢再怎麼凍也只會變成冰球,不會變成冰柱的。”
臥冬沒力氣耍嘴皮子,只是認栽的嘆了一口氣,“就說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?包喫包住包丫鬟?最後竟然得到這冷到石頭都會裂開的地方,唉!如果小玉在該有多好啊!這時候一定有熱騰騰的湯可以喝!”
祈嵐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,不愧是臥冬先生,現在擔心的竟然不是將要面對離教教主,而是在傷心沒有小玉送熱湯給他暖暖身子。
臥冬有氣無力的瞪他一眼,“笑什麼笑,要不是少爺你去招惹那個奇怪的教主,哪裏會落得今天的下場。”
“是是是,以後還望先生多多幫助呢!”
“等我活着到離教再說吧!唉!冷死人羅!”
不知過了多久,昏昏欲睡的臥冬終於感覺到周圍暖和了些。他輕輕睜開眼,發現陸祈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馬車。
“先生。”窗口傳來陸祈嵐的聲音。
“祈嵐少爺?”
“到了呢!教主在大殿設宴等着我們,請先生去梳洗一番,我們再一起過去吧!”
陸祈嵐身後的火把看起來好溫暖,讓人好想好好的睡上一覺,這一路上太寒冷,即使入眠也睡得相當不安穩,讓他幾乎要去掉半條命,“唔,嗯……”
“先生?”看着臥冬的頭再度從窗口滑下,陸祈嵐暗叫不妙,不會吧?
又睡着了?臥冬的睡癖他是領教過的,這麼一來,在他自己醒來之前,恐怕是天皇老子來也叫不醒他了。
一張小臉垮了下來。臥冬先生怎麼這麼不可靠,真要丟他一個人去面對那個變態教主啊!
瞬間,陸祈嵐的腦袋瓜裏浮現一張興味十足還令人有些發毛的笑臉,那張臉他看過兩次,一次是在離教的大殿,一次是在比文擂臺的對面酒樓。
既然先生對祈嵐不仁,就別怪祈嵐對先生不義。陸祈嵐賊賊的笑着,信步往大殿走去。
大殿上,不見戴着面具的教主,只有一名着墨色長袍,看起來比自己年長几歲的少年,站在首位下的位子。
“只有你一個人?”藻問。
陸祈嵐搖搖頭,“先生正在睡覺。”
藻的嘴角不可置信的抽動了一下。睡覺?還真能睡,都到離教本部了,那書生還當真能泰山崩於前而不改本色。
“敢問您是墨藻護法藻大人嗎?”看這衣服的顏色,和高貴的布料,以及少年沉靜不似尋常人的雙眸,陸祈嵐大膽猜測他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藻大人。
藻沒有否認,道:“先坐吧!教主等會兒就到了。”
想起那邪惡且詭異的笑臉,陸祈嵐就頭皮發麻,他當真佩服藻大人能成爲那怪人的護法。
“小娃兒,你的老師呢?”
說人人到,大殿首座後的簾幕掀開,像當年一般火紅得驚人的衣服,加上炫目的羽毛面具,離教教主只要站在殿上,不怒自威。
陸祈嵐忍着頭皮發麻的感覺,裝作泰然自若的回答,“先生一路舟車勞頓,過於疲累,現在正在馬車上睡覺。”
“睡覺?”教主的語調有些玩味,“在馬車上睡覺?”
藻的嘴角抽動着。馬車上?連下車都不想,這書生當離教是什麼地方了?真是怪人,難怪會被教主盯上。
“哈哈哈!藻,你有沒有聽到,那傢伙現在還在馬車上睡覺!妙啊!好一個臥冬先生。”
成功轉移目標!教主果然對先生興致高昂,那就休怪徒弟不義啦!畢竟是先生先睡死丟下徒弟不管的。
教主笑得好樂,看得藻默默爲書生的命運嘆氣,看來這陸家小少爺說不定可以逃過一劫,而書生倒成爲替死鬼了。
“既然臥冬先生這麼累,我這當主人的沒好好招呼他可就失禮了,呵呵!小娃兒,帶我去見你的先生吧!”
陸祈嵐心虛的笑了笑。先生啊!您就好好幫徒弟這一回吧!找您當先生還真是找對了。
教主也不擺架子,直接走下大殿,隨着陸祈嵐往馬車停靠的側廊走去,藻也跟在後頭,爲書生默哀。
走到馬車旁,陸祈嵐試着叫喚臥冬,“先生?先生?”
果然不爲所動。
好不容易有溫暖的地方睡,臥冬怎麼可能醒得來?
“失禮了,先生重眠,恐怕今天是不會醒來了。”先生,祈嵐可沒有說謊喔!只是小小的出賣您一下而已。
教主不以爲意,反而覺得十分有趣,“怎能讓貴客睡在馬車上呢?藻,你去吩咐他們把客房的牀鋪好。”
“是。”
隨後,教主打開馬車車門,一把把臥冬抱了起來。
陸祈嵐瞪大了眼,難道教主不只如傳聞中喜歡童男童女,連一般男人也愛嗎?先生,祈嵐這下子可真的害您不淺,您一定要原諒祈嵐。
臥冬睡得可迷糊了,迷濛中,感受到一個極溫暖的懷抱,讓他想起當初窩在老人懷裏撒嬌的日子,這樣的好夢當然是不要醒來比較好。
看着臥冬熟睡的臉,還有毫無防備窩入他懷中的舉動,面具下的臉竟然有些動容,動作不由得放柔。原先他只想看看當書生髮現自己莫名其妙被抱起時,是否會嚇醒?又看到抱起自己的人竟是離教教主,可會驚慌失措?
但他錯估了臥冬的熟睡能力,看來就算被抱去賣掉,他可能也毫無所覺。
而這一抱,也意外的讓他有些眷戀,懷裏的人緊緊的偎在他懷裏,那清瘦的身形出乎意料的輕,是陸家虧待他嗎?應該不是如此,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,他也是這麼瘦,在攤上賣着春聯,看來生活過得並不如意,想到這兒,竟讓他有些心疼!
堂堂的離教教主,竟然會爲一個書生沒飯喫太瘦而心疼?教主開始思索自己被這個只會睡的書生影響到腦袋出問題的可能性。
“小娃兒,你們家先生平時都這麼嗜睡嗎?”想到他熟睡依偎的舉動,可能在別人懷中也是如此,莫名讓教主的語氣有些冷厲。
陸祈嵐暗自冒汗。教主果然不太正常,這下要是害慘先生該如何是好?“是……但也不完全是,一路上舟車勞頓,我想先生是累着了,纔會這麼嗜睡。”好吧!這次他真的得說謊了,不過是爲了先生說謊,要是繼續出賣先生,說他就算睡到被染指也不會醒過來的話,真不知道教主會做出什麼事來。
教主輕笑一聲,讓人弄不清楚他的含義,倒是藻,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。
藻很清楚,每當教主有什麼“有趣”的“麻煩”點子時,他就會那樣笑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