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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2)

《娘子請自求多福》 / 連櫻 / 第4章 / 共22章

浣姨一定要弄到全京城的人都幫他找出路嗎?居然連周員外都知道了!臥冬在心裏嘆氣。

“唉!周員外,有這麼多先生,你又何必找我呢?”

周員外看得出臥冬態度軟化了,連忙繼續勸說:“當然是覺得先生您才高八斗、學富五車啊!”

這是用鼻子哼氣的人講出來的話嗎?臥冬暗嘲,臉上不動聲色。

周員外顯然發現這樣的讚賞沒辦法打動臥冬,連忙換個說法動之以情,“我也找過其他先生,我想您也知道,祈嵐公子是京城第一神童,其他先生都沒膽子來,連他上一任先生都捲鋪蓋逃走了……”周員外神色一正,“但是,我相信以先生您的才智和勇氣,一定可以勝任的!”

原來是這樣啊!沒有先生敢教第一神童嗎?好吧!他就勉爲其難的試試好了,反正他也想找個地方待,若嘯天山莊包喫包住包睡包終生,聽起來很適合他,反正他這人除了愛睡之外,還有一項特性,就是臉皮夠厚,能賴着就賴着,既然有地方可以窩,那就窩吧!

看到臥冬點頭,周員外當真是喜出望外,拉着臥冬就往臺上跑,連報名也省了,直接將他送到擂臺上。

擂臺上分三席,嘯天山莊果然是個武林世家,連比文招師的擂臺味都那麼重,首席位在東邊,看來是等着拜師用的先生席,另兩席位於首席座下,其中一席已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,他臉上稚氣未脫,只有眨眼間的眸光偶爾顯露出與年齡不符的精明伶俐。

臥冬被拱上臺後,擂臺下已經開始叫囂,大家都萬分期待這京城第一神童,與京城第一會睡的臥冬的交手。

這站在擂臺上的感覺真是不好!臥冬最不喜歡引人注目了,他搖搖頭,在陸祈嵐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,也不開口,等着看這位小少爺要玩什麼把戲。

相對於臥冬的興味索然,祈嵐倒是興致勃勃的打量眼前這個應試者。出乎他意料之外,竟然還有人敢上擂臺?今天的擂臺賽本來只是做做樣子,目的是要看“那個人”會不會來,至於是不是真有人敢上擂臺,他是不怎麼介意。

“敢問兄臺大名?”在還沒有打算錄用之前,陸祈嵐不打算尊稱對方先生。

哦喔!開口了,開口了,臥冬等到快睡着了,臺下也鼓譟了好久。

“在下無名,字臥冬。”

無名?果然有意思,“臥冬兄,請教您一個問題。”

“請說。”這孩子真不可愛,先生就先生,臥冬就臥冬,臥冬兄聽起來怪彆扭的。

“倘若有朝一日將您囚於一陌生國度,不準出境,不準回國,餘不限,臥冬兄會如何看待此事?”

臺下又是一片鼓譟,知情的人冷汗直流,不知情的人搞不懂比文怎麼問這奇怪的問題。

陸祈嵐的眼神不只鎖住臥冬,還盯住另一個人,一個難得嘴角露出興味的男人,他就在嘯天門旁,方便看熱鬧的酒樓閣樓上。

這是什麼怪問題?!這京城第一神童的腦袋果然和常人不一樣,比文不是該考些詩詞等等的,或是問些爲官之道,考這什麼奇怪的問題?臥冬皺皺眉頭,“天地爲家,囚於他國,有如換個房間,既然只是不準回原來房間,這事又有什麼重要的?”

這句話,讓兩個人眼神同時一亮,一個是陸祈嵐,一個是閣樓上的男人。

“房間?”陸祈嵐反覆咀嚼這兩個字,不禁笑了起來,“好一個房間,天地爲家!好一個臥冬先生!先生,請受我一拜!”

他不怕“那個人”,也不怕和他交鋒,但只要想到要在陌生的國度和他交鋒,心中一直有所不安!

但是,臥冬的話讓他茅塞頓開,不過是換個房間罷了,有什麼好不安的?他陸祈嵐豈是換個房間就可以被打敗的?好一個臥冬先生,他們一定會成爲絕佳戰友的!

臺下的人有看沒有懂,也不知道爲什麼臥冬被錄取了,又是一陣鼓譟,接着臥冬就被請上首席,燃香斟酒,拜師典禮開始。

連臥冬自己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,這陸祈嵐不是第一神童嗎?做事怎麼沒個章法?講沒兩句就把他拱上首席?這……這會不會太容易了些?

實在是太奇怪了,這兩天淨遇些怪事,昨天遇到一口氣買走二十幾幅春聯的外地人,今天則遇到講沒兩句話就要尊他爲師的小毛頭,這年頭做事都不講道理的嗎?罷了罷了,還去細想理由就不是他臥冬會做的事了,人家要包喫包住包銀兩,就讓他包吧!反正嘯天山莊那麼大,多養他一個光會睡覺的先生也沒啥大不了的,這下子浣姨終於無話可說了吧!

也不知道是怕他逃走還是反悔,拜師典禮完畢,臥冬就被打包回嘯天山莊了。說是打包一點也不爲過,因爲他當真是被莊客擁回他的住處,迅速收完東西就直接送進山莊,連和浣姨好好說幾句話都來不及,看浣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欲言又止,看到莊客就又趕快打住的樣子,臥冬還真不知她是高興還是難過。

沒道理啊!他當了嘯天山莊陸祈嵐的先生,聽起來大有前途,照理說浣姨高興都來不及了,怎麼會一副又高興又難過的樣子?這事情是出了什麼差錯?

太費腦力的事讓他越想越困,就在馬車裏睡着了。

***

“先生?先生?用早膳了。”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盡責的站在牀邊,呼喚着打算睡到天荒地老的臥冬。

臥冬懶洋洋的咕噥一聲,不去理會那嗡嗡作響蚊子般的叫喚。

“先生,用早膳了。”小丫頭可急了,她才第一天被派來伺候先生,這也是她第一份活兒,上頭吩咐她要在辰時之前讓先生用完早膳梳洗完畢,而後陸莊主要和先生見面。

但是,眼看還剩一炷香的時間就要辰時了,先生卻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,她也不敢去推先生下牀,只能在牀邊先生先生直叫。

想也知道這點聲音怎麼可能讓臥冬醒來?

小丫頭就這麼呆站在那兒,直到莊主陸鳴峯走到門外,她才跌跌撞撞的跑出去,“啓稟莊主,先……先生還在睡,請原諒小玉失職。”

旁邊的管事挑了挑眉,指責小丫頭,“不是吩咐你一定要在辰時前讓先生準備好嗎?你在做什麼?”

小玉不敢辯解,只能低着頭,將委屈往肚裏吞。

陸鳴峯揮揮手,阻止管事繼續指責這嚇到說不出話的小丫頭。他高大的身形除了武人的特質外,還帶了一點商人的霸氣,他用和順的語氣道:“你叫小玉是吧?沒事的,先生重眠這件事我也聽周員外提過,這麼早來拜訪是我的不是,以後你就好好伺候先生,午時過後我會再過來。”

小玉當下感激涕零,覺得莊主真是菩薩轉世,“多謝莊主,小玉一定會盡好本分。”

陸鳴峯點點頭,對房裏那個嗜眠的先生起了一分好奇,能讓他那個鬼靈精弟弟折服,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。

小玉送走莊主後,她的苦難才真正開始,她簡直無法理解爲什麼有人可以睡到午時還不醒來?他真的應該改名叫作睡覺先生,他是來教睡覺的嗎?萬一午時過後先生還在睡該怎麼辦?別說管事要罵她,連她都覺得自己失職。

正當小玉苦惱之際,門外響起一個聲音,“先生,我可以進來嗎?”

是少爺!小玉如獲大赦,是救兵來也!

“祈嵐少爺,您來得正好,我正想不出能用什麼辦法把先生叫醒,您頭腦好,趕緊幫幫忙。”

陸祈嵐年紀和小玉相仿,他記得每個下人的名字,且一向不擺架子,小玉纔剛進府還在管事手下訓練時,就受過他許多幫助。

陸祈嵐不覺失笑,“小玉,你是說先生還在睡?”

小玉點頭如搗蒜,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,“我已經從辰時叫到現在了,先生絲毫沒有動靜!”

陸祈嵐搖頭淺笑,“先生真是奇人,看來坊間的流言是真的。”

“什麼流言?”

“請師莫請字臥冬,教睡更勝授詩書!”

小玉忍不住笑了出來,“先生這麼會睡,少爺爲何還要請先生?”

“學學怎麼睡得安穩,無牽無掛倒也不錯。”陸祈嵐展扇一笑,逕自踏進屋內。

眼見牀上的人睡得沉,怪的是衣着整齊,顯然昨夜並未更衣就寢,倘若不是急着睡覺,就是懶得換衣服。

“先生?”陸祈嵐低喚。

無效,跟睡死了一樣。

“先生?”

陸祈嵐畢竟還是個孩子,他玩心一起,捏住臥冬的鼻子,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。

臥冬皺着眉頭掙扎了一下,睜開嘴巴呼吸繼續睡。

陸祈嵐差點笑出聲,小玉雖然被他的舉動嚇得半死,深怕莊主進來指責她放任少爺對先生亂來,但她還是忍不住偷笑。

既然捏鼻子也不行,陸祈嵐只好另尋他法。

此時臥冬嘴裏喃喃念着夢話,“豆漿、包子,不要跑!”

小玉覺得自己快要抱着肚子打滾了,這是什麼先生啊?淨說些奇怪的夢話!

陸祈嵐忍住笑,“小玉,先生用過膳了沒?”

“稟少爺,沒有。”

“那你去端午膳過來,說不定有效。”

“是。”少爺真聰明,她怎麼沒想到用食物來引誘先生起牀呢?少爺真不愧是第一神童,小玉用充滿崇拜的眼神望他,而後跑去備膳。

果然,午膳纔剛擺好,打開食盒,食物的味道充滿整個房間,牀上的人兒就悠悠的醒轉,“喫飯了嗎?”

如果不是先生醒了,小玉真的很想大笑三聲,她正色道:“是的,先生,我是負責伺候您的小玉,祈嵐少爺想跟您一起用午膳。”

“祈嵐少爺?”臥冬揉揉惺忪睡眼。這是哪裏?不是浣姨的廚房嗎?浣姨怎麼變成一個丫頭了?

哦!對了,這裏是嘯天山莊,他昨天住進來了,他怎麼會忘了呢?嘯天山莊的牀鋪還真不錯,很有助眠的效果,只是一直有蚊子嗡嗡吵了一個早上。祈嵐少爺就是昨天那個小毛頭嘛!他是要來當他老師的不是嗎?臥冬終於慢慢清醒過來了。

臥冬梳洗完畢,來到桌旁,“少爺,真是失禮,讓你等我用膳。”

“先生千萬別這麼說,打擾先生睡覺是祈嵐的不對。”陸祈嵐說得客氣。

小玉可就有些埋怨了,“先生,莊主早上來找過您,他午時過後會再過來一趟。”

莊主來過?那可真是不好意思,竟然讓莊主喫了閉門羹。臥冬只慚愧個一瞬間就結束了,立刻又露出笑容,“真是失禮,那我們可要快點用膳,不然等會兒莊主來就更不好意思了!”

“先生,請坐。”

“祈嵐,你也坐吧!當我的學生不用那麼多禮,我不太習慣,至於你想學什麼就說,我會的就教,不會的我也沒有辦法。”

小玉越來越覺得臥冬先生根本是冬烘先生了,他到底是來幹嘛的呢?少爺是京城第一神童,根本不需要什麼老師,要不是莊主爲了找個人陪少爺去那種地方,也沒必要再找個老師,可是,這種老師有比沒有還要令人不放心吧!

“敢問先生,您的字有特別含義嗎?”陸祈嵐一直覺得臥冬這個字應該是富含深意。

臥冬沒想到這小子連喫飯都要問問題,連忙故作優雅的把口中的雞腿吞下去,回道:“我的字沒什麼大不了的學問,是我師父給的,意指‘人生如冬,不求達通,能臥且臥,平心樂活’。”

“人生如冬,不求達通,能臥且臥,平心樂活?”陸祈嵐喃念這句話,是這句話造就了先生的人生觀嗎?

聽起來很瀟灑,但也很消極,先生的師父是個怎麼樣的人呢?如此平淡的期許,養成了先生獨特的性格。

“別想太多,這句話沒什麼特別的意思,人生在世,能夠睡能夠喫能夠活,就是好事!”

陸祈嵐淡淡挑起眉,凝視着臥冬,“先生,什麼事情可以逼得一個人不能睡不能喫甚至不能活呢?”

他很好奇,像臥冬這樣無所執着的人,是否會有被逼到不能如此輕鬆的時候。

臥冬回望這孩子認真的眼神,心中不由得嘆氣,他十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呢?抄書?窩在師父懷裏睡覺?喫飯?玩耍?哪裏有空去思考會不會被逼到不能輕鬆?

其他呢?是了,知道自己沒有父母時,他是難過了一下下,可是他有師父啊!還是可以睡可以喫!師父走時他也難過了一下下,可是他還活着啊!有什麼事可以逼到一個人不能睡不能喫不能活呢?他想了一下,“沒有人可以逼一個人不能睡不能喫不能活,除了自己。”

“自己?”

臥冬放下筷子,決定發揮一下先生的功用,好好開導這個第一神童,“別人要讓你不能喫不能睡不能活,只能殺了你,否則有東西喫你就可以喫,有地方睡自然就可以睡,只要活着,沒有人可以讓另一個人不能喫不能睡,不喫不睡都是自己決定的,所以只有自己。”

陸祈嵐不死心又問:“那如果沒東西喫又沒地方睡呢?”

臥冬攤攤手莫可奈何的嘆口氣,“那對方就是打算殺了你了,沒辦法活其他就沒話說囉!”

陸祈嵐不覺莞爾,“所以說,只有要被殺的時候,才能逼到先生不能喫不能睡?”

“此言差矣,不能這樣推論,被殺,我已經不能喫不能睡了,不是被逼的,而是直接就不能動了,所以能夠逼人的還是隻有自己。”

“自己。”陸祈嵐笑道:“先生的敵人只有自己,那當真是所向無敵了。”

臥冬笑道:“你的敵人也是自己不是嗎?”既然是京城第一神童,自然能夠有所領會了吧!

倒是小玉,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些什麼,只聽見自己來自己去的,討論着喫跟睡的問題,這先生果真是來教睡覺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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