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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1)

《花魁鬧豪門》 / 香彌 / 第12章 / 共23章

來到位於南方的秦家,辛再思爲姨母做完法事後,特意在裏裏外外走了一圈。據這裏的老管事說,當年他料理完姨母的後事、帶着未婚妻離開時,留下了幾個人打掃維護秦家老宅,所以這裏仍維持當年一樣的佈置。

他細細看着這裏的一景一物,想找回過往曾住在此處的回憶,填補缺失的記憶。

一年多前他醒來時,什麼都不記得,是塗雅若告訴他,他名叫辛再思——

“辛家出事時,你恰好離開萬安城去辦事,因此僥倖逃過一劫,可後來你暴露了身分,遭到官府追捕,我聽聞消息很擔心,便託了兄長去找你,他找到你時,你受了重傷,而與你一塊的表妹已慘死,他悄悄將你帶了回來,你足足昏迷了五天,這才甦醒過來。”

身子痊癒後,在他東拼西湊下,約略得知了自個兒的身世。

不記得過往的事,總讓他有種遺憾,但任憑他如何努力去想,始終無法找回失去的記憶,大夫說興許是當時他磕到了頭,纔會喪失記憶,有可能在哪一天他會突然全都想起來,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。

走進據說他曾住了數年的寢屋,他撫摸着一件件他曾經用過的桌椅牀榻,仍是什麼都沒想起來。

離開寢屋後,領路的老管事指着旁邊那處院落對他說道:“那院子就是小姐生前的住處。”

“過去看看。”他舉步走過去,推開雕花門板,屋裏打掃得很乾淨,但已沒了主人的房間,少了一股生氣,流露出一抹孤寂。

“小姐的物品仍同她生前那樣擺着。”老管事提起這位芳華早逝的主子,語氣裏有些感傷。

辛再思抬首細細打量,他忽然看見一旁的牆上掛着一幅圖畫,上頭繪着十二種動物,他走上前去看,發覺那筆法似是出自於他之手。

見他看着畫,老管事說道:“這是幾年前公子爲小姐畫的十二生肖圖。”

“十二生肖?”他訝道,“但這上頭所畫動物並非是十二生肖。”上面畫的是鳳、鷹、獅、豹、熊、象、龍、虎、馬、狐、狼與狗。

提起這件事,老管事笑了笑解釋,“這是小姐當年自個兒想出來的十二生肖,央公子幫她畫下來的。小姐屬鼠,但她不喜歡,所以就想出了這些,還說自個兒屬獅子呢。”

辛再思不暇細想的脫口問:“那她可有說我屬什麼?”“她說您屬鳳凰。”

鳳凰?他莫名思及寒露先前曾送給他一隻木雕鳳凰。

再看了看,辛再思走出秦思露生前住的院子,沿着花廊來到了一處書齋。

老管事介紹道:“以前公子常在這座書齋裏看書畫畫,裏頭的藏書也全是公子所買。”

辛再思走進去,書齋裏窗明几淨,一室寂然。他走到桌案前,輕輕撫過那些他曾用過的文房四寶,再約略看了看書架上的藏書後,看見旁邊的木櫃上了鎖,他問老管事拿鎖匙。

老管事說道:“鎖匙不在老奴這兒,是公子另行存放的。”

辛再思在屋子裏找了找,一時沒找着,在椅子上坐下後,瞅見桌案上擺着一枚雕成獅子模樣的檀木紙鎮,順手拿起來把玩,不經意發現這紙鎮似乎另有玄機,他搓弄了下,紙鎮底下露出了一方暗格,裏頭就藏了把鎖匙。

“噫,這該不會就是那木櫃的鎖匙吧?”老管事見了訝道。

辛再思拿着它試着去打開木櫃,喀嗤一聲,果然順利打開了。

他拿下鎖頭,打開木櫃的門,只見裏頭放置了二、三十幾卷的畫。

他隨意取出一卷打開來看,上頭畫的是一名八、九歲的小姑娘,模樣水靈,那雙靈動的眼神尤其俏皮可愛,頰邊露出兩枚酒窩,他隱約覺得似乎在哪見過。

“這是小姐八、九歲時的模樣,想來應是公子當年初來秦府時所繪。”

辛再思接着再打開其他的幾卷畫,上頭畫的都是她,年紀從八、九歲,一直到十三、四歲,他越看越心驚,最後索性將裏頭的畫全都拿了出來,一幅幅快速打開來,最後他的目光定在那幅她十五、六歲時的模樣。

那畫畫得十分細緻傳神,清晰的五官和神韻,幾乎與寒露一模一樣。

從這些被小心收藏起來的畫像可以看出,當時畫這些畫的人,對畫中人用情極深,才能將畫中人的眉眼神韻、一顰一笑,都勾勒得如此栩栩如生。

辛再思望着那些畫,震驚住了,他不敢置信的瞬向老管事,再一次確認地問道:“張伯,你說這畫中人就是你家小姐秦思露?”

“沒錯。”老管事不明白他爲何一臉震愕,點頭答道。

“若她是秦思露,那寒露莫非就是……”下一瞬,他想到什麼,又逕自搖首,喃喃道:“不可能,她分明已經死了!”

老管事見他表情不對,關心的問道:“公子,您怎麼了?這畫有什麼不對嗎?”

辛再思陣光一直盯在那些畫上,半晌後才抬起頭,“張伯,我曾見過有個人長得就跟這畫像上的人一個模樣。”

“同小姐一個模樣?”老管事先是一愣,接着驚喜道:“難道小姐沒死?”

“不,她應該已經死了,”他還曾親自到她的墓前上過香。

老管事有些失望,“那……也許是長得像吧。”

辛再思沉吟須臾,將那些畫重新捲起,收回櫃子裏,只留下那幅十五、六歲的畫準備帶回去。

思及寒露送他的那個鳳凰木雕,還有這些畫,他決定回去弄個清楚,究竟寒露只是生得相似,還是她壓根就是秦思露。

但倘若她真是秦思露,爲何在見到他後沒有與他相認?難道她也同他一樣,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嗎?

想起在第一次見到寒露時便生起的異樣情思,辛再思等不及的想趕回萬安城去親自確認。

午後時分,幾個雲鵲閣的姑娘聚在寒露的房間裏喫喫喝喝說着閒話。

寒露性子和善,雖身爲頭牌,卻沒有一絲驕氣,得到的賞賜又很大方的分給其他的姑娘,因此大家都很樂意與她交好。

這時幾人正在說着其他姑娘的閒話——

“寒露,你別看那翠風居的清玉姑娘冷若冰霜、多清高似的,實際上她那人心眼最多了。”

有人接腔道:“沒錯,翠風居原本的頭牌不是她,是一位琴心姑娘,但她不甘居於人下,據說偷偷在琴心姑娘所用的胭脂水粉裏摻了毒,害得琴心姑娘整張臉毀了容,最後無法再在翠風居里待下去,被攆了出來。”

另一人再接着說:“除掉了她,翠風居里的頭牌就變成了清玉姑娘……”這時姜媽媽走了進來,“去去去,你們幾個少給我在寒露面前碎嘴,污染了她的耳朵,還不快去打扮打扮,晚點就要開門迎客了。”她一邊罵,一邊揮手攆走那幾個姑娘。

“咱們這是在教寒露知人知面不知心,別給騙了。”一名姑娘臨走前嘟囔了句。

“人家寒露比你們可聰明多了,還用得着你們這些蠢丫頭來教嗎?”姜媽媽笑啐了句。

待她們全都離開後,姜媽媽讓可兒也到門外守着。

看她這模樣,似是有什麼事要同她說,寒露也收起了臉上閒懶的神情,“姜媽媽是不是有事要交代我?”

姜媽媽理了理要怎麼開頭後,開口說道:“這事呢,是主人讓我轉告你的,你聽完之後可別太激動。”

聞言,寒露慎重了起來,“嗯,姜媽媽請說。”

“這件事要從當年辛剌史捲入諸皇子奪儲之爭,被皇上下旨滿門抄斬說起。”辛剌史就是辛再思的父親辛明泰,一聽是與辛家有關,寒露顯得格外專注。

姜媽媽徐徐說道:“你可知道是誰在背後陷害辛剌史的嗎?”

“是誰?”寒露緊盯着她問。

“這件事其實是塗國舅所爲。”姜媽媽簡單的說了句。

寒露驚訝的變了臉色,“是他?這怎麼可能?當初不是他上疏請求皇上赦免再思哥,再思哥才能平安無事嗎?”

她一時情急沒多加留意稱呼,不過姜媽媽早就知曉她過去之事,她也無須多加避諱。

“壞人是他,這好人也是他。”姜媽媽說起當年不爲人知的祕辛,“當年三皇子仍是太子,他因勾結大臣貪了軍糧,被皇上發現後痛斥了一頓,罰他禁足思過半年,五皇子見機不可失,便暗中設計佈局,買通他府中的一些部屬,將一些謀反的證據暗中藏在他屋裏,再派人散佈一些他對皇上不滿的言論。”

姜媽媽微頓了下,才又續道:“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傳到皇上耳裏,皇上震怒,派人前往三皇子府邸搜查,果真查獲了一大批兵器和一枚宮中失竊的玉璽,還有一本名冊,上頭記錄了九位準備同他謀反的官員姓名。”

“後來呢?”寒露急切的追問,她只知道當年辛家是因捲入皇儲之爭而惹禍,並不知其中的細節。

“皇上看了那本名冊後,大怒的下令將這些官員滿門抄斬,並將三皇子眨爲庶人,流放關外,永生永世不得再入萬安城一步,不過他沒能走到關外便病死了。也不知是真的病死,還是被人剌殺而死。

“那名冊上的人多半都是支持三皇子的人,不過其中也有少部分是支持七皇子的,五皇子是想藉此來剷除兩位皇子的勢力,不過辛刺史並未支持哪一位皇子,是塗國舅刻意派人添上去的。”

寒露又驚又怒,“他爲什麼要這麼陷害辛伯伯?”“因爲他與辛家有私怨。”

“是什麼私怨?”竟大到要滅了辛家滿門?!

姜媽媽看了她一眼說:“塗國舅原有意與辛家結親,但被辛再思拒絕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麼?塗國舅只爲了這點私怨,就要害得辛家被滿門被斬?!”她不敢置信。

“你道當初塗國舅爲何會上疏爲辛再思求情?那是因爲塗家早已從淑妃那裏得知皇上後悔當時因震怒之下,並未再詳加調查,就將那九位官員滿門抄斬,但他身爲帝王,無法向臣民坦然認錯,以免失了威儀,後來得知辛再思剛巧不在萬安城,因此逃過一死,皇上本就極愛辛再思之才,有意想放他一條生路,塗國舅纔會順勢上疏爲他求情。”

聽完,寒露心緒激動,“姜媽媽,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?”

“主人會讓我來轉告你這些,就表示這些事都是千真萬確的,騙你做啥!”

怒焰在寒露胸口洶湧翻騰着,令她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着,一時間喉嚨緊澀得無法出聲。

須臾,她質問:“恩公究竟是什麼人?爲何能知悉得如此詳盡?”她仍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
姜媽媽只道:“主人的身分你不必知道,主人只讓我問你一句,你打不打算爲自個兒報仇?”

當年要不是塗家從中作梗,這會兒嫁給辛再思的人就是她,而不是塗雅若了,可想而知在得知這些事後,她必是恨透了塗家。

“爲自個兒報仇?”寒露喃喃道,在聽了這一切的經過,她震怒的情緒遲遲無法平靜下來,思緒一時還無法迴轉。

姜媽媽提醒她,“你不想搶回辛再思、報復塗家嗎?是塗家令你失去了辛再思,還讓你差點就成爲刀下亡魂。”

“想,我當然想!”寒露悲憤的吼道。

“主人念在你對辛再思一片深情,願意給你機會,讓你搶回辛再思。”

寒露愕然的望向她,“主人真的這麼說?我可以搶回再思哥?!”“沒錯,只要你有這個本事。”

當姜媽媽離開後,寒露耳畔仍迴盪着她說的話——她可以搶回再思哥!

她清豔的臉上又驚又喜,然而思及一事,脣瓣的笑靨瞬間凍結住。

當初是她親手喂再思哥服下那顆失魂丹,再思哥纔會在遺忘了所有事情的情況下娶了仇人之女爲妻,雖是逼不得已,但她仍對他心懷愧疚,且塗家勢力龐大,萬一讓再思哥知曉此事,塗家眼見事情敗露,會不會像當年殺她那樣殺了他?!

不——她不能讓再思哥有任何危險,所以……在拔除塗家的勢力之前,她什麼都不能告訴他。

兼程趕了幾天的路,終於回到萬安城,辛再思並沒有先回府,而是先到了雲鵲閣。

他風塵僕僕而來,見到寒露,縱使不記得過往的事,但望着她的面容,亦思潮勇動。

再次見到他,她心頭千迴百轉,恨不得上前與他相認,向他傾訴她這一年多來遭遇的種種苦楚,可她不能……

兩人靜靜凝視着對方,一時間竟是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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