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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花魁鬧豪門》 / 香彌 / 第8章 / 共23章

可兒陪着寒露去見辛再思,再默默陪着她回到房裏,寒露雖什麼都沒說,她卻能察覺到她異常低落的心情。

她感覺得出來兩人似乎有什麼瓜葛,因爲她每次見到他,雖已經刻意掩飾,但藏在眼裏的那抹歡悅之情太過濃烈,她不可能看不出來。

靜坐牀榻須臾,寒露突然開口道:“可兒,我想沐浴,你命人準備熱水好嗎?”

“好,奴婢這就去。”可兒應了聲走出房間。

不久,兩名下人抬來了一隻浴桶,另外幾名下人將提來的熱水注入浴桶裏。他們出去後,可兒服侍她脫衣,瞟見她背後那道從左肩橫過整個背部的猙獰傷疤,不禁微微蹙眉。

當初乍見時,她曾問過這傷是怎麼來的,那時寒露只笑了笑說道:“自然是被人砍的。”

“受這麼重的傷沒死,寒露姑娘可真命大。”依留下的傷疤來看,她那時傷得極重。

“本來差點就死了,被人丟下河裏,但後來被救起,便又活了下來。”

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過往,若是寒露不願意說,她也不會追問。

可兒爲她寬好衣後,從櫃子裏取來一隻藥盒,說道:“待寒露姑娘洗浴完,我再幫你擦上這藥膏,這是我向姜媽媽討來的,說是抹了後能讓傷疤淡去些。”

寒露輕點螓首,“好,洗完後你再幫我擦吧。你先出去,待會兒我再叫你。”

“好。”可兒退了出去,替她掩上房門,守在門口。

寒露坐在浴桶裏,抬手摸向左肩後方那道深刻的傷疤。

當年那一刀,差一點就奪走了她的性命,那時她以爲自個兒死定了,沒料到竟能死裏逃生。

可即使被救,那時心若死灰的她亦了無生趣,只覺得不如索性死了的好。

直到救起她的恩人來看她,見她如行屍走肉一般,將一把刀子抵在她頸上,冷冷的說道:“倘若你於人世再無任何掛念,我可以給你一刀成全你。”

男子眉目清秀,年約二十五至三十之間,神情淡漠,眼神冷銳。

那冰冽的刀鋒緊貼着她的頸側時,她眼前忽然閃過那張令她心心念唸的面容,忽然捨不得就這樣死了。

就在他要殺了她時,她大喊道:“不要,我想活着!”她還有掛念,她不想死,她想再見見他,想知道他是否已平安無事。

於是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氣。

她的傷養了大半年才完全痊癒,之後恩人又來見她,並對她說:“我救了你一命,你須爲我賣命十年來報還這救命之恩。”

當她知道他要安排她到青樓時,她悍然拒絕道:“你要我當妓女,我做不到!既然我的命是你救的,那你把它拿走吧。”她閉上眼準備受死,她寧死也不受這種侮辱。

“你考慮清楚,只要你答應,你便能再見到你想見之人。”那人說道。

“你說什麼?”她驚訝的問。

“我知道你想見的人是誰,若是你肯答應,就有機會再見到他。若你願意,過幾日我便可安排讓你見他一面。”

她僅告訴過對方自個兒受傷的緣由,並未告訴他再思哥的身分,不知他是如何得知,但他的話讓她心動了,最後答應了他。

之後那人果真安排她在六、七個月前,讓她見了他一面。

那是個大雪紛飛的初春時節,她不畏寒冷,佇立在雪中等着他,等了大半日,終於看見他走出府邸,她驚喜的快步上前,他卻對她視若無睹,撐着一把傘,一名女子挽着他的手臂,兩人一起親密的從她身邊走過。

她張着嘴想叫住他,咽喉卻緊澀得發不出聲音來。

她後來知道那女子是他的妻子。

之後,她大病了一場,休養月餘後,恩人開始着手安排她進雲鵲閣的事。

“你不需要爲我終生賣命,你只須爲我效力十年,待十年後你便能自由,但在這十年期間,你若敢對我有異心,可別怪我心狠手辣。你要記住,人生最可怕的並不是死亡,而是想死卻死不了。”那人冷酷的對她這麼說。

因此在這十年裏,她只能任那人差遣,無法離開雲鵲閣,再思哥想爲她贖身是不可能的。

方纔姜媽媽之所以讓他親自來找她談贖身之事,無非是想試探她是否有異心,她焉能答應他?這十年裏她的命是屬於別人的,她沒有做主的權利。

再思哥也許以爲她是想攀附權貴纔不想離開吧?天知道方纔她多想答應他,跟着他離開這裏。

溫熱的水暖了她的身卻暖不了她的心,她把水潑到臉上,這樣一來就分不出流下的是水還是淚。

銀月如勾,辛再思走出書齋,回到寢屋準備就寢。

塗雅若服侍他寬衣時,溫婉的道:“相公若是有中意的姑娘,可以將她迎進門。”

他微訝,“娘子爲何這麼說?”

她善體人意的說道:“我見相公最近似乎有些心事,今兒個回去探望爹孃,爹告訴我相公似乎很欣賞一位姑娘。若相公真心喜歡她,我不介意,相公可放心將她迎回來,我會待她如親妹妹。”

她隱隱察覺他近日有些異樣,她想也許與那天他收起的那幅畫有關,因此趁着他不在時,到他書齋想找出那幅畫,卻沒找着。

後來又從父親那裏聽說了在安王府裏發生的事,有所聯想,纔想試他一試,並非真心想讓他納妾。

明白定是岳父將寒露的事同妻子說了,辛再思沉默片刻,才說道:“成親後我曾對你說過,我不會納妾,如今我仍然是這話。我只是欣賞那位姑娘的才藝,你別多想。”

他心頭升起一絲歉疚,他一直明白妻子對他情意深重,當初岳父也是因看在她的分上,纔會爲他上疏皇上。爲報答這份恩情,他在娶她爲妻後,曾當面向她保證絕不會納妾。

既然寒露拒絕他爲她贖身,甘願留在青樓,那麼日後她是好是壞,都與他無關,他也無須再去關心,他該關心的是他的妻子,而不該把心思放在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身上。

他決定從今日起,再不去想寒露的事。

但辛再思沒有想到事隔僅兩日,他與寒露又再見面。

這日他陪妻子來南華寺上香,兩人坐的馬車在寺前停下,他扶妻子下馬車後,不經意看見寒露也從一旁的轎子上下來,他微微一怔,朝她微微頷首示意,便與妻子相偕走進寺裏。

見夫婿朝一名女子點頭,塗雅若不禁多看了對方一眼,輕聲問道:“相公,她是誰?”

“寒露姑娘。”

“就是那日在安王府獻曲的那位寒露姑娘?”她有些訝異。

“嗯。”辛再思已決定不再同她有所瓜葛,更不願再爲了她的事而影響到心緒,因此沒有再多說什麼,進了寺裏後,拿起香便到佛前參拜。

寒露站在轎旁,怔怔望着兩人的背影。

他是在生她的氣嗎?氣她不讓他爲她贖身?還是顧忌他的妻子,所以連聲寒暄都不願意同她說?

可兒也瞧見了辛再思與他的夫人,側首望着沉默不語的寒露,見她沒進去,她也沒催促,站在一旁陪着她。

須臾,寒露才舉步走進寺裏。

辛再思剛上完香,一回頭看見她進來,臉上沒有其他的表情,逕自從她身邊而過,走到剛插完香的妻子身畔,在一名小沙彌的指引下,進入內堂去找住持。

見他就彷彿與她並不相熟似的,一臉生疏,寒露默默的嚥下湧到喉嚨的酸楚,接過可兒遞來的香,跪在拜墊上。

她想祈求菩薩,讓所有事情都回到從前那般,讓那些不幸的事都不曾發生過,他仍對她百般呵寵疼愛。

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,所以她最終沒有那般祈求,只安靜的拜了拜便起身。

她想找他解釋,她不讓他爲她贖身,是因爲有不得已的苦衷,但他此刻與妻子在內堂,她不方便進去找他,只能改天再說。

走出南華寺,準備離開時,卻遇見了卓方遠。

“喲,這不是寒露姑娘嗎?”他帶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走了過來。

人家都叫她了,她不好無視,只得客氣的喚了聲,“卓大人。”

“那日畫舫一別,倒也好多日不見寒露姑娘,聽說寒露姑娘現下身價不凡,尋常人想見一面可不容易,本官今兒個八成是託了菩薩的福,才能在這裏巧遇姑娘。”他話說得輕佻,看她的眼神也很輕浮。

不喜他猥瑣的眼神,寒露不想多留,說道:“卓大人見諒,寒露還趕着回雲鵲閣,先告辭了。”

見她想走,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,粗暴的將她拖到跟前。“別急着走,待會本官親自送你回去。”

那日在畫舫他雖是半醉,卻還記得發生了何事,酒醉後,對辛再思暗恨在心,不過他是塗國舅的女婿,他也不好明着對付他,曾想拿寒露出氣,但後來被叔叔警告,這雲鵲閣背後有人,讓他少去招惹,他這才息了心。

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裏撞上她,當日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,剛好趁這機會給做了。

他的手摸上她滑嫩的面頰,抬起她的下顎想一親芳澤。

寒露別開頭,奮力的推開他,怒嗔,“別碰我!”

卓方遠惱羞成怒,甩她一個巴掌。

她被打得踉蹌了下,後退了兩步。

卓方遠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,大步再上前,輕蔑的斥道:“不過就是個妓女,你還給我裝什麼清高,碰你是給你臉,你還給我不識好歹!”

可兒急忙護在她身前,“卓大人,請您別這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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