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蘭芝其實不太清楚該用何種態度去面對自己孃家的嫂子,畢竟她也不是正主兒,不過既然是個大家閨秀,少說多聽這點準沒錯。
姚氏客套的與劉蘭芝的嫂子李氏見上一面,沒說幾句話,就讓李氏和劉蘭芝兩姑嫂獨處。
“這些日子過得可好?”一回到西院裏,李氏連忙握住了劉蘭芝的手。
劉蘭芝倒有些意外,以她的瞭解,劉蘭芝是被自己的兄長逼着出嫁,這個嫂子若真心疼愛她,也不該置之不理,冷眼旁觀她上花轎,所以她一直以爲這個嫂子並不喜歡劉蘭芝,但現下看來,嫂子的關懷真誠,騙不了人。
劉蘭芝輕笑回道:“謝謝嫂嫂關心,我過得很好。”
李氏不放心的仔細打量了她一番,發現她的氣色確實挺好,人也胖了些,心也稍安了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有埋怨,但小姑子該明白,阿孃和你阿兄也是怕將來沒法子守着你一輩子,才硬要讓你再嫁。你阿兄嘴裏雖不說,但心中可着急得緊,他是個大老粗,好聽的話說不出口,這纔要我找個機會過來瞧瞧,現在見你好,他也能安心了。”
劉蘭芝聽了,心頭一暖,也明白了些事。
在這個時代,人人都認爲女人要嫁人才有個終身的依靠,她被休回劉家,她的兄長唯一能做的,當然就是儘可能挑個好人家將她再嫁出去,他們圖的不是她此生榮華富貴,而是將來有個保障。劉家人要她出嫁沒錯,不單沒錯,甚至還是太疼愛她。但偏偏她在出嫁那日上演了一場投湖大戲,可以想見孃家因她的事承受多少的流言蜚語。
“以前是蘭芝不懂事,以後會安分過日子。”
“聽你這麼說,阿孃和你阿兄肯定要高興壞了。”李氏一臉安慰,抹了抹眼淚,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拿出來。“這些是阿孃知道你怕冷,特地要我拿來給你做冬衣的。還有這個,嫂子前些日子特地去給你求的平安符,盼你早日生下一兒半女,在這家裏坐穩了位置。”
衆人皆知,張家到了張青揚這一代,不知爲何子嗣不順,嫡出的兩個兒子除了長子生了個嫡女之外,二房還連個影都沒有。
張青揚雖是庶出,但若是劉蘭芝先懷上了男胎,縱是庶子,但也佔了個長孫的分,如此纔是真的令人安下心來。
劉蘭芝接過平安符,感動的道:“嫂嫂有心了。”
“還有這個,”李氏從幾匹布中抽出了件童子衣。“嫂子出嫁前,我孃親請了個生養多胎的鄰婦特地替我縫製了件童子衣,上頭繡着童子圖,說是可以分些福分,讓我出嫁後與夫君琴瑟和鳴,早日懷胎,一舉得男,這事靈或不靈不知,但我確實連生三子,所以便動了心思,親手繡了這件童子衣,望你真能跟嫂子一樣一舉得男,跟姑爺兩個人恩恩愛愛一輩子。”
劉蘭芝看着李氏說得熱切,臉沒來由的熱了起來。跟張青揚有孩子?想來怪彆扭的,但又有點甜甜的,說不上來的感覺,怛嫂子一片拳拳愛護之心,她紅着臉收下了。
這時代的女子,出身重要,挑個怎麼樣的夫君也很重要,但最重要的該算是嫁了人之後,肚皮爭氣不爭氣。
“謝謝嫂嫂。”劉蘭芝這聲感謝,真的發自內心,劉家對她的心意,她是真切的感受到了。
李氏拍了拍她的手。“你剛嫁進門就鬧了不小的事,弄得三日沒回門,阿孃也不好多說什麼,但現下看你身子也好了,不如叫姑爺挑個時候回去看看阿孃。這些日子外頭的亂事不少,你阿兄嘴上雖不說,但心頭着實煩。朝廷不安穩,不論官或民日子過得都不會好。你阿兄是個亭長,這些日子收“旨,要帶兵去肅州了,你阿兄原要將阿孃和我留下,但阿孃不願,認爲好壞都在一起纔是一家人,所以過些日子,咱們一家只怕都得跟着你阿兄走了,只是終究擔心你。”
說到底都是爲了朝堂上那個最位高權重的位置,各地的藩王見幼主年幼可欺,都妄想取而代之,看來一場爭奪是無可避免。
劉蘭芝看着李氏臉上的擔憂,心也跟着沉重,實在不知道當官有什麼好,像張青揚多好,做個商人,賺飽了銀子,若真有亂事,大不了酒樓不要,拿着金銀珠寶找個世外桃源也能安安穩穩過一生。
“嫂嫂放心,蘭芝只要阿孃和阿兄、嫂子好,我便好。”
“小姑子懂事了。”李氏安慰的良點頭。
劉蘭芝是婆婆的老來女,自然疼入心裏,想當年她嫁進劉家時,劉蘭芝還小,家人總繞着她打轉,她也是打自心裏疼她,原以爲這可愛的小姑娘,在家有阿孃和她這個嫂子和兄長疼着,出嫁也該可以順順當當的過,誰知道成親沒幾年就被休送回了家。
想那時被焦家送回來的劉蘭芝茶飯不思的樣子,她見了還着實擔心了好些時候,現在看劉蘭芝想通了,氣色大好,願意好好過日子,她心裏着實開心。
“有什麼需要的,記得一定要差人回家說一聲。”
劉家其實也沒多少家底,只不過怕這個小姑子再嫁受欺負,還是忍痛跟牙婆買了兩個丫鬟,誰知道劉蘭芝新婚之夜一鬧,讓姚氏將人給轉賣,劉母聞言不心疼銀子,倒擔心自己的女兒日子不好過。
李氏看着乖順的站在一旁的靈兒,問道:“這丫鬟可好?”
“好,忠心。”
“忠心便好。”這可是最難得的。李氏點點頭。
“還怕遲了,慶幸嫂子還未走。”
聽到張青揚的聲音,劉蘭芝微驚。
李氏連忙起身。“姑爺。”
“嫂嫂別多禮。”張青揚站到劉蘭芝身旁。“嫂子快請坐。蘭芝這些日子總叨唸着阿孃,改日我便帶她回去看看。”
劉嫂子感激的點着頭。“這樣極好。”
張青揚對一旁的柱二使了個眼色,柱二立刻將易水樓帶回來的一桌酒菜全擺上桌,喫得李氏眉開眼笑。
“怎麼突然回來了?”劉蘭芝低聲問道。
張青揚突然握住了她的手。“嫂子第一次來,總不好放你一個人。”
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個舉動,卻能察覺用心,劉蘭芝看着他的臉,心臟又不規律的亂跳。
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看着這張冰山臉,甚至還比看最愛的銀子珠寶還要多,可是想到一件事,她的心不由得一沉,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樣的感覺,總覺得胸口悶悶的。
察覺到她的目光,張青揚轉過頭,與她四目相交,輕挑了下眉。
劉蘭芝連忙露出微笑,收回視線,壓下心頭的思緒,跟難得來一趟的嫂子說起家常。
這一頓飯喫下來,是賓主盡歡。
送李氏離開時,張青揚從大牛的手上拿過一個荷包,說道:“我知道阿兄近日便要離城,阿孃身子也不好,這些請嫂子拿回去,另外,還有一車的藥材,阿兄在軍中應該有用,就隨着嫂子的馬車後送去。”
李氏受寵若驚。“這如何使得……”
“收下吧,是蘭芝的一點心意。”張青揚淺淺一笑。“就當是孝敬阿孃和謝過嫂子和阿兄這些年對蘭芝的照顧。以後若阿兄有任何需要,直接跟我開口。”
李氏欣慰的看着劉蘭芝,劉蘭芝受到妹夫如此疼愛,這下回去,娘和夫君都可以放心了。
李氏滿心歡喜的離開了太守府。
回到房裏,惠子已經備好熱水在淨房,把靈兒給拖了出去。
“心裏不痛快?”張青揚注意到劉蘭芝有些失神。
劉蘭芝搖了搖頭,他對她孃家的人好,給足了她面子,若還不痛快,只怕天打雷劈,只是想到一想到嫂子來過了,他的戲也演完了,從今晚開始就會回自己的小樓,但睡在一起幾天,她發現冬天有這麼個大暖爐在一旁,其實還挺不錯的,只是開口要留下他,怎麼想怎麼彆扭。
被他審視的目光看着,她有些慌亂的隨口問道:“你給我嫂子多少銀子?”
他沒想到她失神,竟是糾結這個問題,好氣又好笑的道:“三百兩。”
劉蘭芝原本真的只是隨口問問,但一聽到這個數兒,她倒抽了口冷氣,他可以眼也不眨的給她嫂子這麼多銀子和東西,怎麼每次她想要什麼,都要跟他求個半天,這真是差別待遇、差別待遇!
“三百兩?!我只要一半就好,我是你的娘子,給我點銀子開客棧!”
“不成。”他完全不理會她一臉哀怨,注意到放在一旁榻上的布料,拿起了放在最上頭的一件童子衣。“這是什麼?”
“衣服。”劉蘭芝沒什麼好臉色的回道。
張青揚好笑的瞄了眼她氣嘟嘟的臉,注意力又回到童子衣身上,他左右看了看,料子柔軟,上頭還繡了好幾個可愛的胖娃娃。“倒是可愛。”
她手一伸,搶了過來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
劉蘭芝沒好氣的看着他。“這是我嫂子送給我的,不給你碰。”
“都多大的人了,不如你願,就鬧脾氣,”他點了下她的鼻子。“像個孩子似的。”
她扯着衣服,不應答。
“嫂子好端端的怎麼送這個?”
“因爲……”劉蘭芝的嘴巴驀然一閉,若真老實說了,這人嘴壞,不知道會怎麼嘲笑她。
“若你老實告訴我,或許我心情一好,會願意給你銀子開客棧。”
她眼睛一亮,馬上回道:“嫂子說這衣服是要分福氣給我,讓我跟你恩恩愛愛過日子,早點生下一個胖娃娃。”
原來有這層吉祥的意思,看來送給她孃家嫂子的禮還少了,張青揚心情好,淡淡的說“你沒告訴嫂子說,生孩子這種事,你該指望我,而不是指望一件衣服嗎?”
劉蘭芝臉一紅,隨手將童子衣一卷,塞進了櫃子裏。“誰會去說這種不知羞的話。”
他不顧她反對,硬是把童子衣給拿了出來,看看衣服,又看看她。
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,她的臉更紅了。“你這個色胚。”
“原本心情不錯,但單就色胚這兩個字……”張青揚冷哼了兩聲,將童子衣放下,轉身走進了淨房。
劉蘭芝不悅的跟了進去。“不論你的心情好壞,你從來就沒打算如我願,你一心只想耍弄我。”
“是啊,我確實喜歡耍弄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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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自己跟進來的,我還以爲你打算跟我一起洗。”
想得美!聽這口氣就知道又在耍她,她一氣,轉身就要出去。
“記得好好把衣服收着,你該知道這種吉祥的東西在府裏,可不單單隻你想要。”
劉蘭芝原本急着要邁出去的腳步緩了下來。
張青揚已經褪去了一身的衣物,整個人舒服的坐進浴桶裏。“兩位嫡嫂都苦惱着生不出孩子,若讓她們知道你有這個東西,可以讓夫妻和睦,早生貴子,肯定不論代價,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弄來。”
他的一字;句緩緩的注入了劉蘭芝的思緒。
“嫡嫂們想生孩子?”
他沒看她,但卻非常肯定她現在的眼睛絕對閃閃發亮,他嘴角微揚,又道:“府裏不單她們想生,就連兩位兄長的姨娘、通房都有一樣的心思,只是有嫡母壓着,她們不可能比兩個嫂子先生出孩子。”
換言之,這件象徵可以早生貴子的童子衣,不論是真是假,只要有個好兆頭,就會有一堆人想要,既然想要,就會願意付出代價。
“不過嫂子今日來了,我等會兒就打算回小樓去歇着,”張青揚慢條斯理的繼續說,“所以就算把你手中有這件代表好兆頭的童子衣的事傳出去,大夥兒也不會信什麼夫妻和睦、早生貴子之類的鬼話。”
“夫君——”突然,劉蘭芝換了個嘴臉,用嬌滴滴的聲音喚了一聲。
她的轉變之巨大,讓張青揚的眼角抽了抽。
“夫君今日該是累極,真是辛苦了。”她親親熱熱的開口,反正她本來就在想用什麼理由把他留下來,現在時機正好,一方面可以如自己所願,又可以讓衆人信服她手中童子衣的神力,把童子衣賣個好價錢,真是一石二鳥。
對於欺騙兩個嫡嫂,她心中沒有一絲內疚,想起她們嘲諷她的嘴臉,這不過也算是小小的教訓罷了,更別提她們拿的月銀,可有一大半都是張青揚辛苦賺回來的,她趁機拿回一點也是天經地義。
“夫君,這水的溫度可行?”
“尚可。”張青揚花了很大的勁才能讓自己無動於衷。“拿衣服進來,我換了之後便回小樓。”
“既然夫君人都來我這裏了,何必再走這麼大段路回去。”
小樓跟這裏不過隔座小默林而已!他再次見識了她睜眼說瞎話的功力,嘴角不自覺向上勾起。
她連他送的玉佩都敢拿出去當,自家嫂子送的一件童子衣,他也清楚明白她絕對可以不見一絲心虛的轉身賣掉,以她這種無敵厚臉皮的處世態度,說不定賣了好價,嚐了甜頭後,還會沒心沒肺的再去跟自己的嫂子多要個幾件。
“你這是開口要我留下來?”
“是。”她這下承認得一點都不遲疑,畢竟她有個好理由。“嫂子今日還給我送了些衣料,雖比不上夫君平時穿的,但還是給夫君做幾件衣裳可好?”
“隨你。”他緊盯着她因爲喜悅而上揚的脣。
“夫君以後有什麼想喫、想用的,一定要告訴我,我一定替夫君全都備好。”
張青揚突然伸出手,一把將她扯向自己。
劉籣芝驚呼一聲,整個人跌進了浴桶裏,她還沒來得及喘息,脣就被他狠狠的吻住。
她被吻得快要喘不過氣,其實早在落入他懷裏的那一刻,她便清楚自己無力抗拒,也不想抗拒。
她情不自禁的逸出嬌吟,雙手摟着他的頸子,把自己完全給了他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