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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(2)

《嬌妻似錢鼠》 / 子紋 / 第27章 / 共29章

焦仲卿被劉蘭芝的眼神給嚇住,他印象中的她,有着女兒家的任性,偶爾會使使小性子,卻從不會如此嚴厲的喝斥人,他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,眼眶已紅。

“你真是怨我。”

他那心碎了無痕的樣子,令劉蘭芝翻了個大白眼,這人是聽不懂人話嗎?

“我不怨你也無需怨你,跟你這種人說再多都是多餘。”

“你別走。”原想拉她,但她的眼神令他停下了動作,只能擋着她的路。“只要你說一句,我立刻就帶你走。你的所謂夫君,不過就是一個重利輕義的商賈,跟着他,只是委屈了你。”

“我跟着你纔是委屈!什麼叫重利輕義,虧你讀了那麼多書,難道沒聽過仗義半從屠狗輩,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嗎?”劉蘭芝可不許這個壞掉的男人批評張青揚。“也不想想自己許了多少承諾沒做到,還有臉皮說別人重利輕義,臉皮真是夠厚。我告訴你,我夫君至少比你有肩膀,我嫁雞隨雞,嫁狗隨狗,夫君開酒肆,我就隨他宰雞殺羊下廚房,這樣的相扶相知,比跟着你的日子自在快活多了。”

聞言,焦仲卿的臉色有些蒼白。“蘭芝,你的字字句句如此粗俗,你變了!”

“自然是變了。”靈魂都不是同一個了!她實在不想再跟他多言,話不投機半句多。

見她轉身就要走,他知道這個機會難得,若是沒把握住,將來要見她是一面是難上加難,再也不顧一切,從後頭摟住了她。“我知你惱我,那些話我都不會放在心上,只要你跟着我,我不在意你嫁過別人。”

突然被抱住,她還來不及掙扎,他就因爲觸及了她微顯的肚子,受到驚嚇而鬆開了手。“你有孕了?你怎麼能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?”

他心痛的樣子令劉蘭芝氣極反而笑了出來,這個男人的腦子是壞了吧?

“我是有孕了,我夫君的孩子,我跟他恩愛非常,他是個真男人,懂得護我、愛我,不讓我受一絲委屈,他比你強了千萬倍。”

她的一字一句都刺傷了焦仲卿,他惱羞成怒,恨恨的看着她的肚子。“你騙我!你曾說此生只我一人!”他與劉蘭芝成親兩年多無子,就算再娶楚蓉蓉至今也沒有後,而劉蘭芝卻有了孩子,他痛心疾首的喊道:“老天對我不公!”

劉蘭芝聽在耳裏,只覺得他實在沒救了。人的命運向來都是握在自己的手裏,會走向哪條路,都是個性造成,與老天爺何干?況且說真的,老天爺又對誰真的公平過?

她真心替那個魂魄不知飄往何處的正主劉蘭芝感到心酸,竟看上了這麼一個不知反省,只知怪天怪地,沒有擔當的男人。

再對着他,只怕自己會失手打他,劉蘭芝轉身就走。

“話沒說清楚前,我不許你走。”焦仲卿不顧一切的拉住了她的手。

“你瘋了!”劉蘭芝試着甩開他的手。

他們這裏的動靜已經引起了附近香客的注意。

“這是做什麼?”姚氏倒是挑了個好時機出現,怒氣衝衝的出現在兩人面前,揚着聲音,引起更多人圍觀,“你竟然私會男人?海棠還杵着做什麼,還不把五少奶奶拉開!真是丟人現眼。”

海棠立刻上前,一把扯開了焦仲卿的手。

劉蘭芝踉蹌了下,還沒站穩,就被姚氏狠狠的打了個巴掌,重心不穩的跌坐在地。

“不守婦道!”姚氏恨恨的罵道。

焦仲卿見了,臉色大變,立刻上前扶着劉蘭芝,難掩怒火的瞪着姚氏。“你憑什麼打她?”

“憑我是她的嫡母,憑她是我張家的媳婦,真是家門不幸,”姚氏一臉的厭惡。“不嫌棄她之前嫁過人,讓她進了張家,她竟然還不安分。”

劉蘭芝聽着四周指指點點的聲音,氣憤的推開焦仲卿,想要站起身,肚子卻一痛,臉色一白。

“這裏這麼多雙眼睛盯着,大夥都可以作證你勾引男人,我看青揚怎麼容你!”

劉蘭芝想反駁、想辯解,但是肚子痛得令她說不出話,她不禁驚慌了起來,她並不怕流言蜚語傷人,只怕失去孩子!

她焦急的看着焦仲卿,如今她只能求助於他。“大夫……我要找大夫。”

焦仲卿立刻把她打橫抱起。“別怕,我帶你去……”

“這是做什麼?”不知何時到來的張青揚面無表情的擋住了焦仲卿的路。

焦仲卿還來不及回答,手便一空,張青揚將劉蘭芝穩穩的抱在懷裏,看着她慘白的一張臉,還滲出薄汗,他的心差點停止跳動。“蘭芝,你怎麼了?”

劉蘭芝看到他,着實鬆了口氣,手緊抓着他的衣襟,虛弱的道:“你終於來了……我怕……肚子好痛。”

聞言,他銳利的眸光毫不客氣的射向姚氏。

姚氏一驚,急道:“她私會仲卿被我逮着,一時驚慌自己跌倒,這可不能怪到我頭上。”

張青揚縱使氣極,但也知道輕重,他唯一在乎的是他懷裏的人平安。“我不管事情如何,若蘭芝有個差錯,我要你兩個兒子陪葬。”

他知道姚氏這輩子最重視的就是兩個兒子,無論是如何不長進,就是她的手中寶,若姚氏傷他心頭人,就別怪他不再顧念情面,奪她心中所愛。

姚氏一臉蒼白的看着張青揚走遠,雖對他的威脅感到不安,但她不信以他的高傲,真會把一個不顧有孕跑來私會情人的女人留在身邊。

她定下心神,總之這麼多雙眼睛都瞧着,劉蘭芝這不貞的罪名,她會逼得她坐實了。

“若蘭芝被逐出府,你就可以帶她走了。”姚氏對着一旁木然的焦仲卿說道。

焦仲卿有些失神的看着姚氏,隱約察覺了不對勁。

雖然只是一瞬間,但那高大男人對劉蘭芝的關愛,全落入了他的眼中,而他一到來,劉蘭芝眼中就只看得見他一人,他原本還存着一絲希望,但現在是徹底的滅了,更別提她肚子裏有了那個男人的孩子。

他有氣無力的垂着肩膀,曾經那些美好緣分錯過,已經回不去從前。

張青揚看着躺在牀上的劉蘭芝,就見她縱使睡着也是皺着眉頭,他疼惜的用指腹輕輕替她將眉間的皺摺撫平。

“爺,焦仲卿來了。”

張青揚眼底冷光一閃。“不見。”

大牛沒有離開,又道:“他說他想解釋。”

“我無需任何解釋。”

“可是他與五少奶奶……”

“你以爲我會愚昧到以爲我的妻子背叛我,到寶華寺私會焦仲卿?”張青揚臉色倏地一沉。“叫他滾!”

大牛斂下眼睫,退了出去。

張青揚閉了下眼,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。

“你真信我?”

聽到劉蘭芝虛弱又有些沙啞的聲音,他激動的張開眼。“醒了?可有哪裏不舒服?”

“沒有。”她抬起手,輕觸了下他的臉。“縱使你信我,我還是要說,我並不知道今日會見到焦仲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張青揚拉下她的手,輕吻了下她的掌心,緊緊包覆在他的大手之中。“因爲以你的性子,若真對他有情,只怕就算我將你五花大綁,也留不住你。你想見的人,你會光明正大的見,而不是偷偷摸摸。”

劉蘭芝有些無力的笑了,姚氏自以爲可以讓他們兩夫妻生出嫌隙,卻沒料到他們夫妻互愛互信,任何人煽風點火都沒用。

他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入懷中,將臉埋入她的頸間。“我真怕你有事。”

她輕撫着他的背,看着他顯而易見的恐懼,眼睛一酸,湧出淚光。“我該再小心一些的。”

“若有人存心害你,是防不勝防。”

劉蘭芝隱約從他的口氣中聽到了寒意,但她沒有太好的心腸假裝寬容大度,慶幸她肚子裏的孩子沒事,不然她殺了姚氏都有可能。

這時傳來輕敲房門的聲響,張青揚深吸了口氣,緩和了情緒,坐正身子,但還是摟着她,見是大牛走了進來,他馬上問道:“人走了?”

大牛知道他問的是焦仲卿,點了點頭,

笑笑的笑臉探進了屋子裏。“蘭芝,你不舒服嗎?”

張青揚放開劉蘭芝,讓笑笑坐到牀沿。

劉蘭芝摸了摸笑笑的臉。“只有一點點不舒服,過幾天就好。”

“笑笑給蘭芝做餃子,喫了就會心情好。”

劉蘭芝笑道:“笑笑做的餃子,喫了心情肯定好。”

“不是,因爲餃子是元寶,蘭芝喜歡元寶,所以笑笑做餃子,送元寶。”

“這話聽了心裏是太舒服了。”

張青揚微笑的聽着兩人的對話,靜靜的起身,對大牛使了個眼色。

大牛意會的跟了出去,從衣襟拿了封信出來。

張青揚默默的接過,打開來看,眼神益發冰寒。“你帶人到主院前等着。”

大牛也沒多問,徑自去集結西院的護院和賈靖安從京裏帶來的幾個忠心護衛。

張青揚微斂着眼,大步走向主院。

這些年,這條路每個月他都得走上一次,不論心中愛恨,全是爲了他爹一心想要的家和萬事興,無論這之中含了多少的虛僞、不爲人知的一面,他都能忍,但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無需忍。

姚氏屋裏的幾個奴才、婢女、嬤嬤全都站在院子裏,屋裏還能清楚聽到姚氏的哭喊聲。

海棠一見到他,立刻上前。“五少爺留步,夫人交代不許任何人進去。”

張青揚面無表情,連看都沒看海棠一眼就越過她。

海棠一驚,連忙伸手想要拉住他。

他袖子一揮,海棠連人都沒碰着就摔倒在地,一雙眼紅了。“五少奶奶做的醜事,寶華寺的香客皆有所見,五少爺也跟老爺一樣還要繼續被矇騙嗎?”

她這話,令張青揚停下了腳步,海棠見了,眼底浮現了希望。可張青揚轉過身,冷冷的瞪着她。

就算光線有些昏幽,但海棠仍看出他處於盛怒中,他突然走向她,她瞬間寒毛直立,他像是想要殺了她,她想跑,卻發現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力。

張青揚手一伸,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把她用力扯着走,接着他狠狠一腳踹開門板,將海棠推了進去。

海棠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,但因爲懼意,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。

正對着鐵青着臉的張代楓哭訴委屈的姚氏,一看到這一幕,不由得一愣,但隨即斥道:“你這是成何體統?”

張青揚沒有理會姚氏,直視着父親,不是詢問,而是要求的道:“這些年來,爲了爹,我步步退讓,但今日爹得讓我放肆一次。”

張代楓失望透頂的道:“經文、經武有這麼一個心術不正的毒婦縱容,只怕此生盡毀。”

“老爺,你這是什麼話?”一句毒婦令姚氏瞪大了眼。“那對狗男女幾句話,就騙得你們父子團團轉?你們真是不識好人心。”

“狗男女?”張青揚的語調帶着危險的輕柔。

姚氏要自己理直氣壯。“劉蘭芝肯定跟焦仲卿串同一氣,將事情嫁禍到我身上。”

“母親以爲蘭芝會說些什麼?”

姚氏的心一突,腦子飛快的轉動。“她能說什麼?”她刻意嘲諷一哼,“肯定是說我帶她上寺廟,刻意安排焦仲卿等在那裏,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他相遇,她委屈又無辜。好一個不要臉的女人!”

張青揚咬着牙,剋制自己不要對姚氏動粗。“母親怎麼解釋這封信?”他將焦仲卿交給大牛的信,遞給了父親。

姚氏瞄了一眼,認出了是她交代海棠找人送進京給焦仲卿的信,上頭寫着劉蘭芝在張家多委屈,還透露了他若返鄉,她會助他一臂之力,讓有情人終成眷屬,她也顧不上其它,一下衝上前,把信給撕了。

張代楓還沒來得及看完,但姚氏的態度已經擺明了心中有鬼的人是誰。

事已至此,若再容忍姚氏,這個家就真的要敗了。

“老爺,”姚氏馬上示弱,“這都是假的,我爲張家婦,怎會棄張家的名聲於不顧?”

“所以你已不配爲張家婦。”張代楓沒說話,張青揚倒是開了口。

姚氏惡狠狠的瞪着他。“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分!”

張青揚沒理會她,他向來就不將她放在眼裏,現在依然。“母親令大嫂滑胎是事實,有牡丹作證,今日在寶華寺,令蘭芝孩子差點不保也是事實,母親還是跟我走一趟官府。”

“你這是棄張家顏面於不顧?!”姚氏尖叫。

“若論棄張家顏面於不顧的人,青揚遠遠比不上母親。”張青揚上前,一把拉住了姚氏。

姚氏急急的看着張代楓。“老爺,你真眼睜睜的看着我被羞辱,你於心何忍?”

張代楓眼底有厭惡,但這確實是家醜,若鬧大並不妥,於是他冷冷的道:“放開她。”

張青揚看着父親一會兒,才鬆開了手。

“老爺。”姚氏滿是感動,連忙躲到張代楓身旁。

“爲了張家顏面,我不會讓青揚送你見官,”張代楓覺得哀莫大於心死。“但張家容不下你,你自請下堂求去吧,我們夫妻一場,這是我給你最後的臉面。”

姚氏臉色發白。“你要休了我?!”

張青揚見狀,心中說不上喜怒,這次姚氏不單惹上了他,也把爹對她最後的一絲愧疚抹煞了,但只是休了她,未免太便宜她了。

“我生是張家的人,死是張家的鬼,我不走——”姚氏瘋了似的大聲嚷嚷,“我不走!”

“夫人。”海棠被嚇傻“,連忙拉着張牙舞爪要衝向張青揚的姚氏。

姚氏一怒,用力甩了海棠一巴掌。“都是你這個賤丫頭出的鬼主意,害我現在被反咬了一口。”

海棠痛得哭出來,心中也滿是恐懼。若是姚氏被休,她們這一票奴婢可不知何去何從。

“爹,休妻大可不必。”張青揚冷冷的說。

姚氏身子一僵,閉了嘴了。

張代楓皺起了眉頭,不知道兒子究竟想怎麼做。

“只是爹也清楚,這個家確實再也容不得這毒婦。”

張代楓想詢問兒子心裏的盤算,但想起這些年來他受的委屈,他咬着牙,忍住不再多問半句。

“你要做什麼?”恐懼在姚氏的心中翻滾。

“只是打算送母親去個地方好好反省罷了。”張青揚沒將話說明,伸出手,有些強硬的扶起了父親。“爹累了,還是回房去歇着吧。”

張代楓無奈的被兒子扶着回房,一進到房裏,他就道:“你……”

張青揚卻打斷道:“爹,好好歇着吧,爹還有兩位嫡兄要花精神管教。”

張代楓無言了,只能目送着張青揚離去。

一出房門就見大牛帶着人等在外頭,張青揚的口氣冷淡,不顯思緒,“派人將姚氏和她房裏的人全都綁了,送到邊疆去。姚氏送進我外公家,說是我爹的意思,要她好好在那裏反省自身,我外公自會好好招待。其它人轉賣塞外,以後是死是活不管。”

大牛立刻點頭去辦。這次張青揚不再留情面,姚氏這一路就算能活着到張青揚的外祖家,日子也不會好過。

張青揚沒理會主院的吵雜,轉身走回西院,神情平靜,彷佛一切如常,直到來到門廊,他冷沉的面容,這纔多了抹柔軟。

他倚着門柱,看着屋內的劉蘭芝因爲笑笑的話而笑出聲,眼神一柔。

這是他的幸福,愛人與被愛,一輩子守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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