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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他有連環計(1)

《醫結同心(下)》 / 寧馨 / 第11章 / 共23章

這一晚春暉園裏,大半個月不見人影的梁浩海終於又翻牆來喫飯了。

柳嫂子歡喜得做了一桌好菜,童悠悠開口讓她撥了一半下去,畢竟只她和梁浩海喫不完,柳嫂子幾人又不肯上桌。

柳嫂子笑着帶了虎妞和秀紅到廂房去用膳,正房裏就只剩梁浩海和童悠悠兩人。

童悠悠一邊給梁浩海夾菜,一邊仔細打量他。

梁浩海開玩笑道:“這麼看我做什麼,想我了?”

童悠悠羞紅了臉,瞪眼道:“誰想你了,我是怕你受傷又瞞着不說。”

“放心,這次事情很順利,我一點兒也沒受傷,就是受傷,當然要來找你這個神醫診治了。”

梁浩海夾了一筷子魚肉給她,見她瘦了,眼底一冷,問道:“那對母女如今得償所願,最近還來煩你嗎?”

童悠悠搖頭,無所謂笑道:“她們忙着置辦嫁妝,哪有心思管我這個半死人。”

“我昨日在青樓打了一架,爲了搶個清倌,你再等我幾個月,我就安排侯府上門來提親。”

青樓搶清倌?提親?

童悠悠着實愣了一會兒纔想明白,忍不住笑道:“你這是在自污?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梁浩海笑得痞氣,“你不知道,我梁大少爺可是京都各家眼裏的香餑餑,不把名聲搞臭了,怕是上門提親的都要踩破門檻了。”

童悠悠實在忍不住,大大翻了個白眼,惹得梁浩海哈哈大笑。

只是一起喫頓晚飯而已,童悠悠卻安心了。

認真說起來,梁浩海不是她曾夢想的良人模樣,不是那種成熟穩重的類型,但卻能給她所有的心安和溫暖。這就是喜歡吧,沒有道理的喜歡。

梁浩海帶着新縫好的夏衫,喜孜孜的跳到隔壁院子。雖然不能常見面,但他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,每次過來,就是再累也能立刻恢復,而且對未來充滿信心……

*

京都裏風雲變幻,繁華熱鬧,每天的新鮮事不斷。

不過一個月,童家和吳家那點兒事就成了舊聞,沒有多少人關注。

反倒是梁大少爺的“威名”在京都越叫越響亮,今日打架,明日爭風喫醋,後日酒醉誤事,就是皇上那裏也斥責他好幾次。

一晃眼小半年過去,眼見進了臘月,童家爲了慶賀新年,很是忙碌一番。雖然還在大孝,不好張燈結綵,但喫喝穿戴可是一點兒也沒少採買。

童夫人每日臉上笑得宛如開了一朵花兒,童老爺也難得一連幾日都待在家裏。

這一日,徐夫人又派人來接童悠悠過府小住,童老爺就有些不高興。

“我們童家的姑娘又不是他們徐家的,怎麼總來接人?難道還怕我們童家苛待了親姑娘不成?”

自以爲馬上就要成爲戶部尚書的親家,童老爺底氣十足,可沒有當初面對徐家那般惶恐。

童夫人卻顧忌自己閨女年後就要成親,不願意逼得童悠悠魚死網破,於是笑着勸道:“老爺,您也知道,大小姐的病一直沒有起色,我尋遍了名醫也就這般。若是徐家有本事,幫悠悠治好病,我們也只有感謝,是不是?您啊,就彆氣了,正好繡坊送來了您的夾棉袍,妾身服侍您去試試。等芊芊成親的日子,您還要穿戴起來待客呢。”

果然,童老爺立刻起身,“我昨日見一個同僚穿了件銀線繡雲紋的袍子,很是不錯,改日給我也做一件。”

童夫人心裏暗罵,不當家不知柴米貴,這麼一件袍子做下來就要幾十兩銀子,比童老爺一個月的俸祿要高,真是不知道他長了什麼腦子,開口就要做一件,完全不管家裏有錢無錢。

但這個時候,她可不能因小失大,笑着應下就進了內室。

這大半年,徐夫人隔三差五就來“探病”,對童家夫妻她已經完全無視了。左右所有人都知道她因爲童悠悠突然生病,惱了童家,這般失禮也是事出有因,童夫人不計較,她更是不願意多看那個壞女人一眼。

“當真?”童悠悠一身的家常素色小襖,坐在暖炕上,聽了徐夫人低聲在耳邊說的話,驚喜至極,連連說道:“恭喜嬸子,真是太好了!”

徐夫人即便在家裏已經高興幾日,這會兒還是忍不住笑容滿面,握着童悠悠的手,“當然是真的,你不知道家裏高興成什麼樣子,我們老爺喝得大醉,大嫂更是去佛堂磕了八十一個響頭。悠悠,你就是我們全家的福星。沒有你,就沒有這個孩子。徐家的香火,全靠你才能續上了。”

“不,還是嬸子多年行善積德,這纔有了身孕,我只是搭把手而已,可不敢貪功。”童悠悠真心替徐夫人歡喜,趕緊幫忙診脈,末了又道:“嬸子放心,脈象很好,已經一個半月,我一會兒開兩張食補的單子,嬸子只要按照上邊的喫,保管生個健壯的大胖小子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徐夫人見她要動紙筆,就道:“走,咱們回家再張羅,家裏馬車在外邊等着,你乾孃也盼着不少日子,就怕你在這裏受委屈。”

“好,那我就跟嬸子回去討個酒慶賀。”

“放心,要多少酒就有多少,你叔叔還說要親自給你行禮道謝呢。”

兩人歡歡喜喜、親親熱熱拾掇了東西,童悠悠帶了虎妞和柳嫂子兩個,留了秀紅看着園子,然後就出門去了徐家。

當家主母沒發話,自然門口也沒人攔着,更何況每次他們伺候大小姐出門,得的賞賜豐厚,也就分外殷勤。

到了徐家,就見上上下下喜氣洋洋,顯見奴僕們早就得了賞。

徐庭難得沒有上朝,親自等在主院同老嫂子說話,見到童悠悠過來,當真彎腰行禮,慌得童悠悠趕緊攙扶,又忙着行禮。

到底還是徐大娘發話,“好了,都是自家人,咱們就別和悠悠客套了。孩子出生,長大了也是悠悠的弟弟或妹妹,自然也能做她這個姊姊的好幫手。”

“那好,聽嫂子的。”徐庭歡喜得合不攏嘴,堅持道:“悠悠明年出孝就能出嫁了,到時候咱們家裏一定要厚厚的添妝,悠悠可不能拒絕。”

“好,叔叔給我撐腰就已經是最好的嫁妝了。”童悠悠笑着應道。

這話惹得徐庭朗聲笑了起來。

徐夫人撫上自己的肚子,眼底也是滿滿的幸福。即便這個孩子不是小子,那也沒什麼,只要她再接着生就是。想着之前那幾年的煎熬,她就越發感激童悠悠這個侄女。

“我讓廚下做了幾道好菜,咱們先喫飯,喫過飯還有事情商量呢。”

童悠悠猜的是梁浩海那邊有事託付了徐家,有些臉紅。

待喫了飯,說起閒話,果然不錯。

*

第二日,難得臘月的天氣,居然有些回暖,太陽比起往日也亮了三分。

京都內外,憋悶了一冬的閒人們都不約而同走出家門。布莊裏扯塊好料子,點心鋪子買兩盒點心,雜貨鋪裏置辦油鹽醬醋,全爲了馬上就要來臨的新年做準備。

徐家馬車也同樣擠進了熙熙攘攘的街路,停在街尾的一家藥鋪門前。

不遠處的茶棚裏,有些閒話的路人多看了兩眼。

有人問道:“這又是來尋郭大夫看病的?”

“肯定是了,你看這樣子,被丫鬟扶着,走路都不成,想必病得不輕啊。”

茶棚的小夥計是個嘴巴快的,掃了一眼就道:“原來是徐御史家的馬車,那一定是送童家大小姐來看病的。”

有人沒聽過先前的閒話,問道:“什麼徐家童家,這中間有什麼說道?”

小夥計笑嘻嘻,卻是不應聲。

那茶客也是個明白人,抬手扔了幾文銅錢,小夥計就說開了。

衆人無論是熟悉還是不熟悉的,全聽得津津有味,連茶水都多要了一壺,讓原本有些怕惹麻煩的茶攤老頭都默許了。

小夥計說完,就去忙碌,留下衆人紛紛議論起來——

“這麼說,這童大小姐真是可憐,能活到如今可是不容易。”

“是啊,要不怎說沒孃的孩子就是可憐,別管是普通人家還是高門大戶,日子都不好過啊。”

“幸好,徐家當真仁義,待這個義女可是照顧周到。”

“那又如何,先不說童大小姐的病能不能治好,就是治好了,以後總要成親吧,童家這般,怕是不好尋人家。”

衆人邊說邊嘆氣。

很快,徐夫人扶了童悠悠從藥鋪出來,馬車就緩緩趕走了。

有人好奇心重,特意跑去鋪子問了幾句,回來之後就道:“小藥童說了,大夫開了溫養的補藥,怕是童大小姐沒什麼救了……”

“哎,真是可憐!”

衆人聽了直嘆氣。

這個時候,徐家的馬車卻停在不遠處的首飾樓,想必是徐夫人想同童大小姐進去逛逛,結果剛下馬車,不等站穩,就有幾匹快馬從斜刺裏竄了出來,風一樣的跑過。扶着童大小姐的婆子許是嚇到了,手下一鬆,童大小姐就往街道中心跌了過去,正好擋了路。

那騎士緊急扯了繮繩,棗紅馬抬起兩隻前蹄,嘶聲叫着,待落下蹄子,惱得鼻子直噴白氣。

馬上的男子厲聲罵道:“哪家的廢物,敢擋本少爺的路,真是找死!”

說着話,他手裏鞭子就狠狠地揮了下去。

童悠悠剛剛站起,生生捱了一鞭子,慘叫一聲,銀色的披風被抽碎,隱約透出血紅之色,再次前撲倒地。

那馬上之人不再搭理,繼續縱馬,眨眼就跑得沒了影子。

待徐夫人和丫鬟婆子們回過神來,童悠悠已經沒了聲息。

“嗚嗚嗚,悠悠,你快醒醒!這可怎麼辦纔好?”徐夫人嚇得大哭。

她抱着童悠悠,一迭聲的喊着婆子幫忙把人送到車上,又吩咐跟車的小廝去衙門給徐庭報信。

不到片刻,徐家的馬車已走遠,留下衆人轟然議論起來——

“這童大小姐也太倒楣了!”

“就是,騎馬的人是誰啊,京都街上縱馬,實在太囂張了!”

“我瞧着像安南侯府那位……”

“什麼,原來是那位啊。怪不得,他是三天不鬧事都算稀奇,這半年多來,闖了多少禍,今日揮鞭打人也不算什麼。”

“徐御史可是個耿直的人,最是不畏強權,這次怕是不能善了,怕是有的熱鬧了。”

“有熱鬧好啊,左右跟咱們也沒有干係。”

“這倒是。”

果然,衆人沒有失望,第二日的大朝會上,徐庭就開始發難。

他許是知道梁大少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,不好傷了皇上的顏面,直接參了安南侯教子無方,也就是梁大少爺的二叔,如今安南侯府的當家人。

安南侯雖然承繼爵位,但自身根本沒有半點軍功,所以在朝中不過掛個五品的閒職。今日上朝也是走個過場,哪想到會被徐庭拎出來,噴了個滿臉口水。

他心裏宛如喫了幾十斤的黃連,還吐不出苦水。

教子無方?那又不是他的兒子啊!

雖不是他的兒子,他卻接了人家爹的爵位,若當真管教,又名不正言不順。他實在是憋屈啊,盯着滿朝文武的異樣眼神,他羞憤的差點昏厥。

幸好,皇上理解他的尷尬,安撫了徐庭幾句,只罰了他幾個月的俸祿,這事兒就揭過去了。

待回了侯府,安南侯實在忍不住,打發了十幾個奴僕出去尋找大少爺。

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,梁浩海才進了侯府大門。

梁老夫人一向嘴甜心苦,當着衆多奴僕的面前,心裏爲了兒子受委屈簡直氣炸了,但開口依舊是,“海哥兒年紀還小,喜歡玩鬧,闖點兒小禍也是平常。你沒看旁人家裏的小子,比他調皮的更多,你做人家叔叔的,說幾句就罷,可不好讓海哥兒傷了心。你大哥大嫂都不在了,我們更要多疼海哥兒。”

這話說得幾個老嬤嬤都點頭,想起大少爺這半年多來給侯府抹黑添麻煩,她們就越發想嘆氣。

許是大少爺還爲了爵位的事同老夫人和侯爺置氣,但老侯爺、大老爺和大夫人過世,都不是老夫人和二老爺的錯,大少爺這般無端怨怪疏遠,實在不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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