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柳嫂子藉口回去看望姑母,就帶了信和兩盒點心去了徐家。
於是,六七日後,童家大小姐體弱、不能生養的消息傳得人人皆知的時候,徐夫人也辦了一場賞花宴。
徐家一早就派人來接童悠悠。
路婆子慌忙稟報主院,“夫人,徐家來接大小姐,您看是不是攔着點?”
“攔什麼?”童夫人笑得得意,“不但不能攔着,還要好好送她過去,正好也讓大夥瞧瞧,童家大小姐天生體弱,不能生養。到時候把吳家的親事換給芊芊,纔是我們童家仁義,因爲不忍心坑害吳三公子。”
“夫人真是厲害,對,就該這麼辦。”路婆子趕緊拍馬屁。
童夫人聽得舒坦,就道:“你跟着走一趟,還是要防備那個死丫頭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。”說罷,她扔出一角銀子,“這是賞你的,好好辦差,我帶芊芊去銀樓添點首飾。等芊芊出嫁,少不得要你跟去給她打理嫁妝。”
路婆子簡直歡喜瘋了,若是能給二小姐打理嫁妝,那簡直就是隨她做手腳,一年能撈個幾百兩銀子,富貴榮華指日可待了。
她趕緊跪地磕頭,然後趕緊跑出去招待徐家人。
童悠悠一臉慘白樣,走路還要柳嫂子和虎妞攙扶,看得徐家派來的婆子擔憂至極。
路婆子趁機扯了她說起,家裏如何尋大夫,如何拿銀子抓補藥,但是大小姐天生體弱,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養好的。
這般,一路到了徐家,徐夫人着實嚇了一跳,拉了童悠悠差點抹眼淚,“悠悠啊,你這是怎麼了,上次見面不是還好好的?”
徐大娘更是心疼不已,握着童悠悠的手,“孩子啊,你可是病了,乾孃給你找大夫,不怕不怕。”
其餘幾個早到的夫人也是見過童悠悠的,趕緊開口勸着,“老嫂子別傷心,大小姐還小,就是有什麼不舒坦,不過幾服藥就能養好了。”
她們嘴上這麼說,但仔細打量着童悠悠,見她臉色甚至脣色都慘白,喘氣好似沒有力氣,她們就信了這幾日的流言。
徐夫人也道:“這幾日外邊有人說些有的沒的,我還以爲都是假的,但實在惦記你,就接你來坐坐,哪裏想到……到底是怎麼了,就是病,也沒有這麼快的啊?”
其餘幾位夫人心裏八卦之火熊熊燃燒,附和道:“大小姐說說,我們也好幫忙找找看有沒有更好的大夫。這病症啊,必須要對症下藥才能更早康復。”
童悠悠用力喘了兩口,這才勉強扯出一抹笑,道:“前幾日,我家二妹妹不知爲何惹了父母生氣,母親最近常把我和妹妹帶在身邊。許是疼我自幼在外,給妹妹的補湯也有我一份兒。可惜,我好似有些水土不服……請了大夫,大夫說我胎裏帶來的弱症,需要長期調養。”說着,她的臉上滿是愧疚,“我自幼沒在父母身前盡孝,如今還拖累家裏,真是……”
衆人見她紅了眼圈,心裏滋味真是複雜,抬頭互相對視一眼,又都換了同情和憤怒。
童大小姐自小被養在祖母身邊,必定不知道後宅的很多陰私。這童夫人哪裏是疼愛童大小姐,明明是使了手段,把好好一個姑娘給廢掉了。再想起之前的流言,說不定就是爲了讓親閨女嫁去吳家,這才下毒手呢。
有人就問:“大小姐可要好好養病,明年出了孝期,就可以出嫁了。”
童悠悠眼淚掉得更急,“大夫說,我這病症怕是不能生養,我的親事……”她哽咽得說不下去。
徐大娘抱着她一起哭,“我可憐的孩子啊!在臺州還好好的,怎麼到了京都就這般了。你祖母若在九泉之下知道了,該有多心疼啊。”
衆人心有慼慼焉,卻也說不出什麼。畢竟這是童家的家事,徐家都只能看着,她們這些外人就更不成了。
下午時,徐家的賞花宴席散去,童大小姐病弱,不能生養的消息就被“證實”了。
旁人家裏聽說還罷,不過是個小官之女,在京都這片汪洋大海里,頂多算個小浪花,什麼也不影響。
但吳家卻是坐不住了,特別是吳三公子的母親吳夫人。
她是吳家主母,大兒子和二兒子都算出息,只有這個三兒子是老來子,自小就偏疼得厲害,也不捨得苛責,平日哪怕知道他有什麼出格之處,頂多勸幾句就罷了。
就像先前同童家二小姐的閒言碎語,她根本沒理會。畢竟在她看來,若不是當年老太爺多事定下親事,以童家的門第,說什麼也攀不上吳家的門檻。
童家大小姐如何不提,就是兒子同二小姐有何牽扯,那又怎麼樣,大不了一個做妻,一個做妾,姊妹共事一夫。
至於童家是不是丟臉,那同她沒幹系,還覺得委屈了兒子。
可是,如今傳出童大小姐不能生養的消息,她就不能忍着了。
當晚,吳三公子一身酒氣回到家,就被母親逮個正着。他也不害怕,嬉皮笑臉上前挽了母親的胳膊,“娘,您怎麼知道我這會兒回來?娘,我頭疼,想喝娘院子裏熬的酸梅湯。”
“你呀,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在外胡混,怎麼就不能好好讀書,像你哥哥一樣,讓我省點兒心。”吳夫人嘴裏抱怨,到底吩咐貼身婆子回自己院子去取酸梅湯。
吳三公子扶着母親進屋,“娘,大哥二哥都做了官,離得那麼遠,我要在娘跟前盡孝,我纔不做官呢。”
這話讓吳夫人心裏軟成一團,不怪她偏疼小兒子,確實也是小兒子最貼心。當然,小兒子若是能娶個好兒媳,她就更放心了。
“兒子,你跟娘說,你是不是當真看中童家那個二小姐了?”
“誰?童二小姐?”吳三公子揉揉太陽穴,好半晌纔想起,“哦,童家那個小姐,是個乖巧懂事的,我作詩,她撫琴,我喝酒,她付銀子,我作畫,她就鋪紙,比丫鬟伺候的都周到。”
“這是什麼話!娘是問你,你是不是打算娶她做妻子?”吳夫人聽得急了,作勢掐了兒子一記。
吳三公子裝作喫痛模樣,“娘,我不是訂親了嗎?您這是改主意了?”
吳夫人氣得差點兒翻白眼,惱道:“你訂親的是童家的大小姐,不是這位二小姐!”
吳三公子皺着眉,“不對啊,芊芊一直說她同我訂親了,難道錯了?娘,拿出婚書看看不就成了。”
“你啊,真是糊塗!”吳夫人喝罵了一句,但想起婚書就道:“當年兩家老太爺不過是寫了一張紙,只說結親,倒是沒具體說是哪位姑娘。不過,童家大小姐自小養在童老夫人身邊,教養得很是端莊,這二小姐是繼室所出,規矩差了很多……”
吳三公子生性放蕩,最討厭規矩道理,聽說童大小姐在祖母身邊長大,必定是個死板的,他就有幾分厭煩。
“娘,我可不想再娶個嘮叨的娘回來,就換芊芊好了,起碼她什麼都聽我的。”
“你真是越說越糊塗!”吳夫人拍了兒子一記,“不過有消息說童大小姐體弱,不能生養,實在是讓人惱火。”
這時候,一個嬌俏的小丫鬟送了酸梅湯進來,吳三公子立刻眉開眼笑,接了酸梅湯的白瓷碗,順帶還在小丫鬟手背上摸了一下,惹得小丫鬟臉紅,卻也沒有退下去。
吳夫人見狀還有什麼不知道的,她乾脆起身,囑咐道:“這幾日你多在家裏,不要再出去亂走,你的親事,等我和你爹商量一下再說。”
“是,娘。”吳三公子嘴上應着。
他送母親到門口,回身關了門就把丫鬟摟在懷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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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家正房裏,童芊芊有些神思不屬,手裏的筷子扎得米飯快成漿糊一般。
童夫人看得心疼,喝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,扯了閨女問道:“又在想吳家那個小子了?”
童芊芊立刻哭了,滿臉委屈道:“娘,我已經這麼久沒有見到三公子,嗚嗚,他怕是把我忘了。”
童夫人聽着閨女這般死心塌地,真是氣不打一處來,但又捨不得,只能低聲說了幾句。
童芊芊聽得眼睛越來越亮,轉而抱住母親歡喜大叫,“娘,您真是太好了,嗚嗚,我以後一定孝順您!”
“你不孝順娘,娘還能指望誰。你爹嗎?哼,他都多久沒回來了,怕是指望外邊的小賤人給他生兒子,打量我不知道,我就是裝個樣子而已,總比放在眼前心煩。”
童夫人替閨女掖着鬢角碎髮,囑咐道:“你爹是指望不上了,你一定要聽我的話。”
“娘放心,我一定聽話。”童芊芊歡喜得像只花蝴蝶,提起裙子就要跑出去,喊婆子丫鬟給她趕緊準備新裙子。
童夫人一把拉住閨女,囑咐道,“春暉園那邊,你不要去招惹,等親事定下來了後隨便你鬧。如今凡事小心點,畢竟她還有徐家撐腰,老家那邊也有一羣族人呢。”
“知道了,我可沒這個閒功夫,我要做新裙子,我還要練新曲子!”童芊芊隨口應着,轉瞬間就跑得沒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