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千紅聽見花晚兒開口把丫頭給支開,然後就靜靜的站在那裏瞅着自己好一會。
她以爲對方會直接轉頭走開,或是根本不搭理她,沒想到,花晚兒竟邁開步子朝她走了過來,一雙美麗的眸子充滿着詫異及驚疑未定之色,就算她極力將它們掩蓋,但她微顫的步伐卻泄露出她的慌亂與不安。
就這樣,她看着花晚兒,花晚兒也看着她,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來,那雙眸子依然瞬也不瞬地望住她,那眼裏的情緒千迴百轉,如她一般。
“你是誰?叫什麼名字?沒事女扮男裝做什麼?”花晚兒率先開了口。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發現,就短短一句話,她卻連聲音都在打顫。
駱千紅凝視着她,“你不認識我嗎?”
“我有必要認識你嗎?”花晚兒冷笑一聲,“是你來找我的,要說認識,也該是你認識我,不是我認識你纔對。”
花晚兒的口氣和態度並不算太好,駱千紅卻不介意,依然淡定的看着她,“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花晚兒沒好氣地道:“你有事就快說,說完就走吧,要是想找姑娘就到前頭去,我可不是這裏的青樓姑娘!”
花晚兒不是青樓姑娘,就代表着有些事情的軌跡改變了,和前世不一樣了……
一樣的是,她同樣救了上官悅,同樣住進了這個院落、這間房……
不只如此,花晚兒乍見她時眼中的震驚與慌亂她是不會錯認的,這表示她知道自己是誰,就是不確定她究竟還知道些什麼?因爲對方此刻的態度就是擺明着認不出她來,也不想看見她在此處。
“我叫駱千紅,是丞相駱姜的女兒,也是上官悅從小定下的未婚妻。”駱千紅直接報上身家姓名,決定不管不顧地道:“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想告訴你,上官悅不是你可以喜歡的男人,就算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一樣。”
花晚兒聽見她這麼直接的說明來意,詫異的眨了眨眼,噗一聲笑了出來,“原來是駱大小姐,抓姦來着?很抱歉,今兒上官公子並沒有來這裏,你是抓不了奸的,我一個人也沒辦法陪你演,你還是回去吧。”
“我不是來找他的,我是來找你的。”
花晚兒這一聽,笑得更歡了,就算用手掩住嘴,那笑聲還是咯咯咯的從指縫間傳了出來,“怎麼?就算你是駱相千金,難道就可以無憑無據的進來蘭翠坊抓人?想抓人也得編出個名堂再拿出點真憑實據來吧,再說了,你現在人都還沒進上官家的門呢,會不會管太寬了點?”
花晚兒的言語放肆,口氣張狂,行爲無禮又有恃無恐,還有她臉上的一顰一笑,就算是頂着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,駱千紅也非常能確定這個花晚兒絕不是前世的自己,心裏反而莫名地踏實起來。
雖說看着眼前和自己前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孔還是會覺得怪異非常,但她很慶幸她在這一世的存在不是兩者並存的。
既然眼前這個花晚兒不是以前的她,剛剛花晚兒乍見她時那一雙眼底充滿着震驚與詫異,駱千紅不得不往另一個方向猜,或許,眼前這個花晚兒纔是真正的駱千紅?她們兩個人的靈魂在這一世重生時不小心被老天爺給弄錯對調了?
她知道這個猜測是荒謬的,但自己可以重生,還重生到駱千紅身上,這事實本身就很荒謬,再多一件荒謬的事,也不是不可能……
可,就算如此,她也不打算要承認這一切,畢竟木已成舟,戳穿它並不能改變什麼,反而可能會後患無窮。
假設,眼前的花晚兒當真是前世的駱千紅,那麼,她定然會恨上官悅親手殺了她,她定然也知道上官悅一點都不愛她,這樣的她還選擇繼續待在上官悅身邊,又能有多少的真心實意?
想着,駱千紅的眉頭不由蹙得更緊。再次望向花晚兒時,神情已是一片清冷。
“天底下我想管的事,誰還攔得住我嗎?我就想無理取鬧怎麼了?”
撒潑誰不會?何況她現在是駱千紅。就算任性妄爲,在旁人眼中也是很正常的表現,忍氣吞聲反而顯得可笑極了。
“你——”花晚兒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跟她說話,氣得都快吐出血來。
“離開京城,離開上官悅。”
“憑什麼?”
駱千紅扯扯脣,“憑我是駱相千金駱千紅,你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又在京裏孤苦無依的小丫頭。”
花晚兒當真被她的囂張氣得不輕,握緊了拳頭,“你以爲上官哥哥會眼睜睜看你欺負我?我現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!”
雖然她這個救命恩人當得有點兒心虛。
那夜上官悅身受重傷攔了她的馬車,上了車後卻直接叫車伕把車駛進蘭翠坊,她也沒說什麼,親自扶着他進了蘭翠坊的門後大夫已經等在那裏,該備的傷藥器具皆已備齊,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受傷一樣……
可就算她其實什麼都沒做,但上官悅是搭她的馬車才得以快速回京總沒錯,若不是有她的馬車,他的命可能也救不回,所以說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並不爲過吧?
“上官哥哥?原來你是這麼叫他的啊?”駱千紅淡淡一笑。想起前世的駱千紅也總是這麼叫着上官悅,而她,前世的花晚兒,可都是叫上官悅一聲公子,從不叫他哥哥。
“我……”花晚兒是在情急之下才失言脫口而出,此刻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“你管我怎麼叫他?我想叫哥哥不行嗎?”
“當然可以,你想叫他相公也行。”駱千紅大方地一笑,“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,是要我給你一大筆錢自己離開,還是要我讓人動手攆你離開?三天後我若得不到你的回覆,我就當你選擇後者,屆時你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!”
花晚兒聞言朝她逼近了一步,神情狠戾,“你以爲你是誰?當真可以隻手遮天,爲所欲爲?”
駱千紅還是淡定的笑着,“我想我應該可以。”
啪一聲,花晚兒揚手便甩了駱千紅一個耳光。
這個耳光是使了氣力的,泄憤似的,完全沒有保留,打得她整個人往旁一偏——
駱千紅感覺到臉上熱辣辣一片,半邊臉都麻了起來。
她愕然的看着花晚兒,完全沒想到她會對她出手,一個方進京的小孤女,就算脾性再烈,也不至於敢張狂至此,竟去打一個丞相之女……
嘖,果真是前世的駱千紅呵。那個膽大妄爲,小小年紀便在馬背上打敗所有男兒的駱千紅呵!就算這一世她成了小孤女,也不容人欺她分毫是吧?
“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?不過就是個冒牌貨而已!頂着這張臉、這個身分竟來欺我辱我?豈有此理!”
果真是她……
若不是駱千紅本人,又豈會知道她是頂着這張臉的冒牌貨呢?
駱千紅伸手撫着又麻又熱的半邊臉,並沒有被她的話給激怒,一雙眸子反而閃亮亮地看着她,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,什麼冒牌貨?說清楚點!”
花晚兒咬牙再咬牙,不想讓人當成瘋女人,自然不能說出個什麼所以然來,可看着這張明明是自己的臉卻來欺她,當真是半口氣都咽不下。
“總之你給我聽清楚,我可不是個可以任你捏圓搓扁的主,別想來對我頤指氣使,你等着,等着看到最後是你得到上官悅的心,還是我。”她爲了等這一天,可是花上好多年的時間,豈會說放手就放手。
駱千紅沒有理會她的挑釁,還是笑了笑,“三天,你不要忘了。”
語畢,駱千紅也不再多說,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方纔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寶兒見駱千紅轉身離開了,這才慌急的跑了出來——
“姑娘,你怎麼可以打駱大小姐?她可是丞相之女啊!還是上官公子的未婚妻!你這麼做要是丞相大人追究起來,咱們蘭翠坊可怎麼辦?”
寶兒從小在蘭翠坊長大,自是擔憂着花晚兒此舉替蘭翠坊帶來災禍,再怎麼說這花晚兒現在也只是蘭翠坊的客人,因爲一個客人而引來禍端,這可是怎麼都不划算的事。想着,她已打算將此事告知蘭姨,免得到頭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花晚兒正火氣大着呢,聽寶兒這麼一說,氣得冷哼一聲,“放心,蘭翠坊的主可不是個怕事的,還有宮裏的人罩着呢,誰真能把這裏給怎麼了!”
想起前世,她可不只找過一次蘭翠坊老闆的麻煩,讓她爹知道後還被罰禁足呢,可見蘭翠坊不是隨便能招惹的,丞相大人又怎麼了?人家都欺到他女兒頭上了,他也不敢聞問,就要顧全他心中所謂的大局。
而這大局,害死了他,也害死了她,到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……
“姑娘……怎麼知道?”寶兒莫名地看了她一眼,“是上官公子告訴姑娘的嗎?”
“嗯。”花晚兒看了她一眼,隨便應了一句,突然又想到什麼,遂問道:“你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嗎?有人找我,前面不會派人通報我一聲嗎?”
寶兒搖搖頭,“奴婢也不知那位公……小姐是怎麼進來的,我來時已見到她站在這裏,好像站了好一會了,卻只是望着這扇門發呆。”
“望着這扇門發呆?”花晚兒一愣,回想起方纔駱千紅一見到她時也是望着她好一會,像是看見一個久違的熟人似的……
方纔,她是因爲見到前世的自己很是驚愕又震動不已,所以纔沒多想對方的反應,可如今仔細想來,還真的跟她看見她時的反應很類似……
難道……不會吧?
要真是如她所想,那她也未免太冤了!
腦海中突然想起她剛重生到這一世時,遇見的某位巫女曾經對她說過的話——
“唯有那個佔據你軀體的人死了,你也同時死了,你的靈魂纔有可能脫離這副軀體,回到她原本該去的地方……”
花晚兒的身子驀地一震,腦袋瓜頓時轟隆隆地像被什麼炸過一般,一雙黑眸頓時燦亮起來。
這麼荒誕又可怕的事,當時方重生的她是完全沒產生過任何念想的。
畢竟,天知道這是不是那名巫女在胡說八道,要是她真的因此死了怎麼辦?就算她真死了,又如何能確定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裏呢?
可,若是眼前這個駱千紅當真是前世的花晚兒,那就表示她們的靈魂的確是被錯置了,若想要交換回來……也未必不可行!
“寶兒!”花晚兒的神情激動不已。
“是,姑娘有何吩咐?”
“我要馬上離京,去幫我準備一下,越快越好。”
此刻的花晚兒,美麗的眸子乍現一抹近乎詭譎的異彩,奪目逼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