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悅聞言皺了眉,“我何時說過我喜歡你?我又爲何應該要愛你?花晚兒,你會不會太自以爲是了點?”
“不是的!我沒有!你明明愛花晚兒……”花晚兒看着他一臉的匪夷所思,頓時咬住了脣,“我的意思是,我真的不是故意打駱小姐的!公子,那不是晚兒的錯,是駱大小姐要趕晚兒走——”
“她既然希望你離開,那你就離開吧。”上官悅淡漠地道。
“什麼?”花晚兒一愣,像是沒聽清他所說的。
“你走吧。”既然他確定她不是他要找要等的人,既然他已經找到他要等想等的人,那這個女人就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。
“不……”花晚兒不住地搖頭,死命的抱住他,“我愛你啊!上官悅!你不可以不要我!求你了,不要再捨棄我……”
上官悅扯開緊抱住他的女人,再一次盯着這副美麗的容顏一眼,然後毫不留戀的放開手,轉身離去。
就算這一世眼前這個人頂着花晚兒的這張臉、這副身體,他也能一眼看出她並不是前世的花晚兒。
雖然,他不確定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……
不太好的預感不只一次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,但他不願去細想,關於這一世的花晚兒究竟是誰的問題……
而就在剛纔,花晚兒一口咬定他應該愛她時,這個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了。
沒有人敢篤定他上官悅愛前世的那個花晚兒,連前世的他自己都不篤定——除了那個在前世他碰都沒碰她一下的駱千紅。
事情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。
他以爲重生的只有他一人,沒想到前世被他殺了的駱千紅也重生了,還重生在花晚兒身上,那麼,他老是覺得熟悉的駱千紅,便可能就是前世的花晚兒——
她不敢騎馬,但明明駱千紅的馬術一流。
她下的一手好棋,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前世的他和她對弈出來的,她熟悉他的每一個路數,也能破解他的每一步棋,那是她平日最喜研究的一道課題。
還有他吻她時,她的所有反應都和前世的花晚兒相同,耳朵是她最敏感的部位,他每次吻她那裏,她都會像小貓咪一樣嗚一聲然後躲開……
他不想相信,也一直不願意相信,因爲人之所以能重生的前提,便是那個人死了。
若這一世的駱千紅當真是前世的花晚兒,那就表示前世的花晚兒已經死了!爲什麼?她爲什麼會死?
就算他在這一世還是期待遇見她,等在那片密林裏就只爲了等候她的馬車經過,但他期待的是這一世的花晚兒,而不是前世的花晚兒,畢竟,他從未想過那個笨女人會爲他而死……
他希望這一世由他親自改變所有的事,卻未料駱千紅和花晚兒都在這一世重生了,且是重生在另一個人身上,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。
她怕他吧?因此,她纔會想要遠離他;因此,她纔會老想着退親。
因爲前世的她肯定知道他親手殺了駱千紅……
難怪她如此的不對勁!
該死的前世!該死的!
本想改變這一切的他,等着第一次與花晚兒相遇的時間,想在密林裏的馬車上把人直接帶入將軍府,不會再讓她成爲什麼花魁,更不會讓自己再次利用她,讓她傷心讓她難過,卻未料,這一世的駱千紅比花晚兒更早出現,打壞了他全盤的計劃……
他還是中毒受了傷,差點連等花晚兒的時間都沒有,而等到的花晚兒不像前世的花晚兒,反而老嚷着要退親的駱千紅更像他的晚兒……
早該明白她是他的晚兒!
早該明白……
想着,上官悅離去的腳步走得更急更快。
***
日暮西垂,駱千紅頭低低的跟着太子回了東宮。
待宮女們把該上的茶點及水果都上了,便全讓李晨給屏退,整座亭臺樓閣就只剩他們兩人。
李晨看着她一笑,“喫點東西吧,這些都是宮裏上好的甜點,姑娘家應該會喜歡,若你餓了,等會一塊兒用膳,本宮已讓人去備膳。”
“殿下,小女子不是來找你喫飯的。”
“這我自然知道,但我餓了。”說着,李晨率先伸手拿起一塊芙蓉糕咬了一口,又替兩人各倒了一杯茶,“喫點喝點,在本宮這裏不必拘束。”
駱千紅看了他一眼,聽話的挑了一塊蓮藕糖餅喫着,又配了一口茶,還真的有些餓了,這一喫就喫出味來,便把手上的蓮藕糖餅給喫完了,再配上茶,當真是一番好滋味。
李晨見狀,放下手上的糕餅,好整以暇的看着她,“說吧,你找本宮何事?”
駱千紅捧着茶杯,輕輕地舔了舔脣,纔不太好意思地道:“殿下是否還記得,棋比當日說可以許諾小女子願望一事?”
“記得,可本宮也記得你拒絕了我。”
“小女子不是拒絕殿下,而是不能在那個地方說出小女子之願,望殿下見諒併成全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小女子想嫁給殿下。”
聞言,李晨一愕,喝了半口的茶差點從嘴裏噴出來,嗆咳了他好一會。
“你剛剛說什麼?本宮沒聽清……”一定是他耳背了!鐵定是他昨夜沒睡好,產生了幻聽!
“小女子想嫁給殿下,望殿下成全。”駱千紅紅着臉,再將自己的願望說了一遍。
李晨仔細的看着她好一會,又喝了一口茶潤潤喉,才道:“駱千紅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提出這種要求!”
駱千紅聞言起身朝他跪了下去,“小女子自知這要求很無理,可娶了小女子,太子如虎添翼,何樂而不爲?”
“你當我和上官是什麼?你要我搶臣子之妻?你置我這太子的尊嚴顏面於何地?又置上官悅的臉面於何地?他可是父皇親賜與我們幾位皇子可稱兄道弟之人,說清楚一點,他算得上我弟弟,就算不是皇子,地位也有如皇子一般,豈是你可以說棄就棄之人?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別說了!”李晨氣得伸手拍桌,怒道:“本宮敬你是上官的未婚妻,是丞相的愛女,這才允你一願,你竟如此不知廉恥妄想太子妃之位,該當何罪?”
駱千紅不語,依然跪在原地。
“滾!”
“就說你辦不到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他又幻聽了嗎?這天底下有誰敢如此膽大包天跟他這樣說話?
“既然辦不到,當初就不要開這個口。”駱千紅繼續低語,像是在對自己說話,其實是在對李晨說:“你以爲我想嫁你嗎?要不是爲了……擺脫上官悅,我也不必找上你,先別提我駱千紅長得算貌美如花了,就算我長得很醜,光丞相之女這個身分就有一堆人搶着要娶呢,要不是上官悅那宛若皇子的身分擋着……總之,若太子不要我,那我就去找二皇子,他鐵定很樂意娶我,只是太子你可不要後悔了,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。”
李晨啼笑皆非的看着她,本來被她的話氣得牙癢癢的,卻在聽了她一串自言自語後感出點興味來。
原來這丫頭壓根兒不是想圖什麼太子妃之位,而是爲了擺脫上官悅?爲了不嫁給他,只好找個比上官悅身分高的來嫁,免得擺脫不了人還不小心連累了旁人……
“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?”
“我沒喝酒,也沒癡呆,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”
“那你告訴本宮,爲何不想嫁上官悅?”
因爲她若嫁他,就會害死他。
而她若嫁太子李晨,或許前世的一切都可以因此而改變。駱姜不會去支持二皇子李晉,而會和上官家站在同一陣線支持太子,那接下來的所有悲劇都不會發生。
是兩全其美的事。
可這一切的一切,她如何對太子說明?
“他好女色,流連青樓,非可託付終身之人。”
李晨點點頭,“是個好藉口,可這是他在棋比之後才做的事,當時你便想要面見父皇許一個願望,就是不嫁他嗎?若是,當時你想要用什麼理由?”
“若是皇上,鐵定也希望我嫁的人是太子。”駱千紅抬起頭來認真地看着他,“太子雖貴爲太子,卻無母蔭,無實權,無靠山,太子殿下,娶了我,你就有一個龐大的靠山——”
“丞相勢大,不可否認,但我若爲娶你得罪上官家、得罪鎮北大將軍,那才叫得不償失。”李晨一笑,出言打斷了她,“這事你就算求到父皇那頭,答案也是一樣的。”
駱千紅擰了擰眉,知道李晨說得沒錯,她只想到上官一家本就是太子一派,多了一個她是如虎添翼,卻未想若皇族中人插手了她的婚事,搶走了上官的未婚妻子,心裏如何不會有忌憚?
畢竟,沒人敢肯定誰會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。
而手握兵權者,纔是在緊要時刻最有權力的人,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。
“太子恕罪,的確是小女子考慮欠周全。”駱千紅低頭認錯。
她可以肯定上官家是太子一派,那是因爲到最後他們都沒有背叛太子及皇上,寧可犧牲自己,但這一世的人又有誰知曉呢?在這彼此猜疑的宮中,連自己的兒子和父親都不可信,誰又會像她一樣深信着上官一家不會背叛國家和皇上?
是她錯了。求錯人。
在敵我未明誰親誰疏都不確定的狀況下,任誰都不會爲了她冒着得罪上官家的危險,而丟失了可能在未來可以用的一張牌。
皇上不會,太子不會,駱姜也不會,二皇子更不會,畢竟在二皇子心裏,駱姜是他的人,那她駱千紅嫁的男人自然也會爲他所用,而三皇子則是能少一個敵人就一個敵人,長年扮豬喫老虎的他更不可能做出這種出格之事,太引人注目了。
如今,除了想法子讓上官悅主動退親,好像也沒有其他人可以阻止這門親事了。以上官悅說一是一的性子,恐怕她出家當尼姑,他都會把她拎回來成親。
沒想到,前世想嫁他比登天還難,而這一世,不想嫁他,竟也這麼難……
“起來吧。既然想清楚了,就別再做無謂的事了。”
“謝殿下。”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