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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幸福預演》 / 謝璃 / 第10章 / 共20章

夜晚陳紹凡果真患了消化不良症,他輾轉反側,胃悶腹脹,躺也不是、坐也不是,索性下了牀,在房間裏來回走動,盤腿深呼吸冥想,倒灌進肺裏的空氣卻引發一陣反胃。他放棄打坐,起意尋找紆緩胃疾的藥片,藥櫃設在廚房,他昏頭昏腦地開門關門,低頭走路,沒點上走道夜燈,熟門熟路地直走或拐彎,踏進廚房的第一步,他結結實實撞上一道牆,因爲速度一致,反彈力道也大,他來不及呼痛,人己仰跌坐倒,眼冒金星。

“你……三更半夜爲什麼來這裏撞門?”有人攙着他臂膀,扶起他。

他背撐着牆站穩,眯眼一瞧,微弱的黃光照出胡茵茵驚異的臉,黃光來自敞開的豪華大型冰箱,冰箱正好放置在廚房的出入口,他撞上的就是開啓的冰箱門。

“你沒事翻冰箱做什麼?”他捂着額頭,一臉惱火。

自她搬進了二樓的客房,和小男孩比鄰而居,平時極少有機會下樓來找他閒磕牙,三更半夜就不同了,她似乎總在兩、三點間清醒一次,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翻找一陣,找什麼沒人知道。晚歸的他曾坐在漆黑的客廳中無意間觀察過她兩次,她在冷凍庫蒐括一會後,端了個小盆回到二樓,爲了避免她不自在,他兩度打消攔截她問話的念頭。

“我……我拿冰塊——”她頭髮蓬亂,神色有幾絲困窘。

“冰塊?”他露出新鮮的表情。“做什麼用?”

“做——”她機警地頓住,“不用你管。”

他往牆上一摸,按下電燈開關,光線霎時佈滿一室,加強了他的視覺,讓他看清她整個模樣。

她的動機很快就有了答案——她一頭汗,不,她一身是汗,髮際微溼,頸項泛着汗,她似乎很努力讓肌膚通風,身上只套了一件恰好遮蓋大腿的T恤睡衫,底下無多餘衣物,胸前兩點昭然若揭,坦白說,養眼得很,但她一臉坦然,不遮不躲,顯然認爲在他面前不必有所避諱,他吸口氣道:“你不會是想喫冰塊散熱吧?”

“當然不是。”她立即反駁,看了他幾眼,忽然浮現幾許疑惑:“你一點都不覺得熱嗎?”他不似她這般狼狽,看得到的肌膚一片乾爽,也不似她這般煩悶,只徵顯倦態。

“當然不熱,房裏涼得很——”答得太順口,來不及了,他後知後覺地噤聲,胡茵茵己瞠大秀目,指着他,“你——”握住他手臂,觸手生涼,毫無黏膩。

“陳紹凡你犯規——”

“我犯什麼規了?你太多疑了。”他挺胸抗辯,目光卻閃爍不已。“沒空跟你聊,我要回去睡了,明天還得早起,要拿冰塊就快去拿吧,我沒意見。”

說罷轉身就要閃回房間,她一個箭步追上,手正要搶先碰上門把,他迅速格開她,順手將她在壓在門板上,口氣極爲不爽,“你幹什麼?”

“放開,讓我進去!”她抬高音量,十分堅決。

“對不起,改天再招待你,今天不行,太晚了。”

“你作賊心虛,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開冷氣睡覺,你犯了規就要遵守罰則。”他堅實的手臂橫抵在她胸前,她幾乎透不出氣,困難地發聲,“不進去可以,你乾脆接受規定,拖一個月的地板。你太不夠意思了,我辛辛苦苦洗冷水澡,想辦法用電扇吹冰塊揚涼,你竟敢明目張膽吹冷氣——”

“我再強調一次,太晚了,你請回——”話未告一段落,兩人猛然一起跌進門裏,她方纔右手反轉到身後,暗地扭轉門把,沒預估到兩人的體重效應,被擠壓的門板輕鬆彈開,四隻腿相互交絆,前後摔倒在房內地板上。

“臭傢伙,這是什麼?你不會告訴我你這一間因爲陰氣太盛所以比其它地方都冷吧?”她露出勝利的笑容,順道滿滿吸口冷氣。

沁涼的氣流瞬間包圍過來,彷彿泅泳在海水裏,舒展每一個燥熱的細胞,她背抵冰涼的磁磚地板,昏熱暫時得到解脫,舒適得不想爬起來。這的確是不可小覷的誘惑,不必萬分掙扎就能一夜酣眠是一種幸福,但幸福的代價若是驚人的賬單,幸福就會化爲夢魘。

“怎麼樣?是不是很舒服?”無聲半天,他偏頭看向她,“我早就說了,夏天不吹冷氣根本是酷刑,你偏要訂這一條,我在工地被虐待得還不夠,回到家還要繼續望冷氣興嘆,你一定要這麼狠嗎?”

“我可沒有虐待狂,我上次不是算給你聽了,扣掉你寄回家的那部分薪水,加上我可憐兮兮的那一份,我們得存下那小鬼的學費、浴室的修繕費,還有買菜錢、電話費、雜支……”

她屈指點數,越數眉頭越緊,她眨眨眼,發出低呼,“天啦!差點漏算了,小鬼的制服要換新的了,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啊,這樣算下去,我們就要漏底了,不行不行,喂——”

她一手撐起半身,俯視已經在閉目養神的他,“我們要重新規劃一下用度,否則就——”

“你可不可以安靜讓我睡覺,我好不容易腸胃舒服一點了,明天再說行不行?”他四肢伸展成大宇,拖拉的嗓子睡意極濃,準備入睡的模樣。

“你——”經他一提醒,她突然注意到兩人就這麼躺在地板上交談了好半晌,發生得極其自然,他們的隔閡的確縮小了。

“放心吧,餓不死你們的,我會想辦法,你不用再擔心好不好?快去睡去!”他安慰地拍拍她的頭,眼睛始終沒張開,看來睏倦得很。

想到就要回去樓上那悶熱無比的小房間,心裏不免產生了猶豫,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指,擱進下脣啃咬,起身動作也跟着變慢,打直坐好後,她結束爭辯,“那好,暫時放你一馬,今晚就儘量享受吧,明天開始別忘了拖地一個月。”

正要離地,肩膀被有力地按壓住,她不明所以回頭採看,他趁勢一個利落的翻轉,已經將她制壓在下,不能動彈。

她一陣驚駭,搞不清狀況,只見他向她俯近,動機可議,她心慌意亂地屏息以待,頸窩處卻感到突兀的刺癢,一會左邊、一會右邊,只見他湊近她,像只獵犬不停嗅聞,接着往上移到她鼻端,眼睜睜直視她,然後勾起脣角,泛出詭異的笑意,“你——又偷偷抽菸了,對吧?”

“呃——”她一時語塞,頸根附近溫度開始升高。

“如果我沒記錯,公約第三條規定,只要抽菸就要處罰拖地一個月,累犯則是兩個月,你有沒有意見?”

“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抽菸了?”她反脣道,一掌推開他,拉遠兩人的距離,避免他重施故技,對她動手動腳。這個臭男人的確不把她當女人看。

“我不抽菸,鼻子可靈得很,把菸蒂毀屍滅跡也沒用喔。”他得意非凡,盤胸說道:“你真太膽,照你過去的記錄,把房子燒了也不是不可能,到時候你就算作牛作馬也賠償不完,你說,該不該加重罰則?”

傻眼的她全身慢慢發熱,忽然感到一股嚴重的挫敗感,以及莫名的鼻酸。

“既然你那麼重視規定,一定非常同意我的建議,我得好好想一想,怎麼罰你纔可以讓你徹底的戒菸,保障我們三人的身家性命……”

“你知道什麼?”她忍不住搶白,充滿了委屈。

“房裏這麼熱,吹電扇一點用也沒有,根本睡不着,睡不着又頭昏腦脹,還能做什麼?我不過就抽那麼一根——不,一根都不到,信不信由你,我已經很久都沒抽了,還不都是——”

喉嚨突然有點啞,她中斷抗辯,撐坐起來,不停眨着泛溼的眼睫,手指不知不覺又靠近了嘴邊,他一把握住她的手,說道:“別再啃了,指甲都禿了。”

她反射性想抽回,他緊握不放,她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指甲幾乎陷進肉裏,應該被蠶食了一段日子。

”這麼認真做什麼?跟你開玩笑的。我犯規你也犯規,這下扯平了,可以吧?”

“不公平,佔便宜的根本是你。真不明白,一樣住在這幢屋子裏,怎麼我比誰都難受?你們倆大刺刺吹冷氣到天亮,我熱得要洗兩次澡,每天有做不完的家事,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。”她連聲抱怨。

“就放輕鬆一點H阿!”他笑,“你好像老在擔心什麼似的,這是你戒不了煙的原因嗎?”

“……”她不能肯定,她從未深思過爲什麼需要一根菸的慰藉,況且她的手——被握得緊了一些。

“嘿,不能說一說嗎?”

他對她的瞭解其實有限,她看似漫不在乎的態度裏遮蓋了多少無人知曉的心事和焦慮?

她和他年紀相仿,如果沒有家庭負累,大可將單身生活點綴得精采無比,卻一反常態生活得簡單節制,可以說近於貧乏,欲求不多,一頭黑直的短髮永遠只留長到下顎,有限的衣飾輪流搭配換穿;他到後院收過兩次衣物,無意問瞥過她的貼身內衣,很意外,顏色、樣式樸素到缺乏想象。

她很習於孤單,沒見過她有親人來訪,電話一貫長話短說,不喜歡湊熱鬧,不和鄰居交談,出人意表地卻十足盡心照料小男生且不嫌煩;偶爾發呆,眼神總會流露幾許寂寥,讓他禁不住想逗逗她,把那寂寥抹去。

她不喝酒不狂歡,抽菸或許是唯一的出口,遇上他,連這道出口也給封閉了,她不找他麻煩已屬難能可貴,他也許該爲她盡點心——以“夥伴”的立場。

“以後想抽菸時可以來找我,我們聊一聊。”收斂了揶揄的姿態,他輕聲道。

她縮回手,表面餘溫猶存,讓她短暫失神。“聊什麼?”

他聳聳肩,“聊你的家人、你的工作,隨便聊啊!”

“我沒什麼家人可聊的,工作也很普通。”她閃躲似地別開視線,給了他一個軟釘子碰。

“那——聊聊男朋友也行,我也許可以給你一點意見。”

她意外,繼之不解:“哪來的男朋友?”

“嗯?”他摩挲着下巴,觀察她的表情變化,小心翼翼地說:“上次不是託他的福,喫了那份意大利麪?”

她立即恍然大悟,又有幾分惱怒,“小鬼又跟你胡說什麼了?”

“那就當他胡說好了。”他識趣地轉變話題,“你不愛聊無所謂,我可以跟你聊,你想知道什麼,我都可以回答你。”

平時大而化之的他說出這番體貼的話令她更加詫異,直言道:“爲什麼?”

“爲什麼?”他失笑了,搓搓鼻樑想了一會兒,道:“你一個妙齡女郎待在一個單身猛男的房間裏,衣衫單薄,和他面對面盤腿而坐,難道不應該對他有所瞭解?不怕他把你喫了?”說着刻意傾靠過去。

“唔!”她垂眼看看自己,又看看他,再看一眼他書桌上的鬧鐘,半夜兩點十分,真的太晚了,她似笑非笑地白他一眼道:“謝謝了。”

“謝謝?”

她一骨碌直起身,準備打道回房,“謝謝你這麼瞧得起我,將來你想告訴我任何駭人的祕密我都奉陪,我很愛聽故事,但是不需要你犧牲自我對我變相鼓勵,我很有自知之明的。”

他跟着站起來,滿臉盡是不可思議。“犧牲?你認爲——我如果對你做出任何事叫作犧牲?”

她攤攤手,“你想換個名詞也無妨,“勉爲其難”、“日行一善”、“大愛精神”……都行,總之——”她釋出理解的眼神。“你好好做自己吧,別麻煩了!”

才側轉身,摸上門把,她再度被搭上肩膀制止,並且冷不防地被翻轉回來,她不耐煩起來,甚至微微發火,“搞什麼你——”

“碰”一聲,她向後狠狠撞上門板,正面和他緊緊貼服,短短一瞬間,他捏緊她下巴,讓她合不攏嘴,迅速俯脣吻住她。她大喫一驚,抬手就要推擋,像是知道她會有的反射動作,他即刻在半空中抓住她的細腕,按壓於門板,她奮力轉動面龐,不讓他得逞!幾次後他只好稍微歇止,兩人氣喘吁吁互視對方,她逮着空脫口就罵:“你哪條神經接錯——”

一見機不可失,他再次送上雙脣,順利地越過防線,與她脣舌交接,做更深入的探索。太大的震驚、太強勢的玫掠,這個前所未有的深吻幾乎癱瘓了她的抵抗力和思考力,無法輕易判斷,到底他發動的親吻進行了多久。

當他終於停止一切,離開身體的接觸,她趕緊捂住口,圓瞪着眼,許久,才顫着嗓子說出話來,“你這個人——真沒禮貌……你——真是地道的莽夫!你——”

他舔舔脣,伸手抹去她嘴角的溼濡,眉開目眼笑道:“感覺如何?我還滿投入的吧?像是自我犧牲的吻嗎?”

她又發起怔,脣瓣尚在發麻,他忽然又笑了起來,盯着她的胸口,十分開心的口吻:“啊,我明白了,原來你一激動,就會起疹子,不是過敏,很少見喔!”

不再有任何耽擱,她一手掩着脖子,轉動門把,打開門,衝了出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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