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跟你說這個?”他也沒有察覺到她流淚,只是甩了甩頭,深深吸口氣。
“不說了,專心喫飯。我還沒見過比你瘦得更像根狗骨頭的人,你一餐最少得給我喫上三大碗……你……你哭什麼?”
齊鳴鳳終於瞥見她的淚眼,心臟狠狠一抽,頓時有些心慌意亂、手足無措地僵望着她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就哭了,小臉緊皺着,想懲住、忍住,卻怎麼也抑不住落淚紛紛。“對不起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他生平首次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,呆了一瞬,隨即慌亂地拉起袖子笨拙地幫她拭着臉上的淚水。“笨蛋,有什麼值得哭的?你就當聽了一個很不好笑的笑話就好了。”
他是在逗她開心嗎?可是她想笑,張口卻還是哇地哭了起來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他止不住微微的心慌。
“你……好可憐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嗚咽。
她還以爲自己小時候的遭遇已經夠慘的呢。
他心一柔,聲音放軟了。“我說過,我不覺得苦。”
“可是我覺得很難過……隔……”她哽咽過度,開始不自覺地打一呢。“一一隔……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麼?”他又好氣又好笑,忍不住幫她拍拍背。
“很不公平。”她吸着鼻子。
“什麼事不公平?”
秋桐哭得鼻子眼睛紅通通,眨動着淚睫望着他。“這樣我就會發現原來你也不是打從出生起就是這麼討人厭的了……這一點都不公平!”
“這有什麼不公平?”他一時啼笑皆非。
她這是在爲他抱不平嗎?明明就是在指桑罵槐。
“往後我要是又在肚子裏罵你是個混蛋,就會開始良心不安了啊!”她居然還一臉憤慨。
他一呆,瞪着她。
被他一瞪,秋桐心一跳,頓時忘了抱怨,開始語無倫次起來。“呃,不是啦,我是說……小時了了,大未必佳……是人生必經的道路……”
他低下頭去,肩頭微微抽動。
糟糕,她居然把他弄哭了!
她越發手足無措,內疚心慌了起來,結結巴巴道:“那個……其實我也不完全是那個意思啦,我是說……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雖然你現在脾氣壞了一點,但是也不代表你的心腸就不好……知人知面不知心嘛……”
他肩頭的聳動更明顯了。
瞧她這張嘴,能不能說點好話呀?
秋桐也快急哭了。小手怯怯伸過去在他肩上輕拍着,小小聲地安慰道:“別……別傷心了,英雄不論出身高低……你現在不是很好嗎?我相信當年那顆饅頭的主人要是知道了,也會爲你感到驕傲的。”
齊鳴鳳終子忍不住抬起頭,爆出強忍許久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她呆呆地望着他,被他突如其來的狂笑聲給驚到,一顆淚珠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眶裏打轉着。
他他他……該不會是悲到最高點,結果怒急攻心、氣極反笑吧?
她安慰人的功夫真有這麼差嗎?
“呃,那個……鳳公子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陽笑,卻掩不住滿臉的戒慎恐懼。
“我剛剛是隨便說說,你也隨便聽聽就好,千萬別往心裏去啊。”
“恐怕要讓你失望了,我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,永生難忘。”他捂着額頭,寬闊的肩膀因大笑而激烈抖動着。
聞言,秋桐氣得臉色發白。
“害我還以爲真的把你弄哭了。”她終於找回聲音,小臉氣得紅通通。“嚇得我……你很幼稚耶!”
他被罵非但沒生氣,反而笑得更開心了。
她嘟嘟嚷嚷半天,臉頰酷紅羞惱之色還未褪,忽地看着他動手夾了一隻又大又肥美的八寶鴨腿放進她碗裏。
“喫。”齊鳴鳳臉龐恢復常色,深邃眸底那一絲笑意依舊盪漾不絕,“我說過,你每餐最少都得喫三碗飯。”
“……”秋桐完全反應不過來,好半晌後纔想到要說什麼—— “你在養豬啊?”
這的確是一趟養豬之旅啊。
午後,喫得飽脹頭昏的秋桐坐在池畔的大石上,小巧的繡花鞋有一下沒一下在水面上輕晃。
這輩子還沒這麼撐過,她連動都動不得了。
雖然天很涼,可是隻要一抬頭,就能瞧見藍得無邊無際的晴空萬里,沒有一絲微雲。秋桐仰望着天際,一時看得呆了,渾然忘卻肚皮朝天的痛苦。
好美!這樣的藍天,蔚藍得像是不存在着任何一絲污垢……沒有悲傷,沒有擔憂,沒有恐懼,也沒有煩惱。
她癡癡地仰望,直到一個高大的影子籠罩住她,這才驚醒,跟着小臉迅速紅了起來,本能想站起來。
沒料到他竟在她身旁的石上坐了下來。秋桐心跳加速,小臉低垂着,不敢覦他。
“那個……人才天天氣真不錯啊。”她支支吾吾的開口。
齊鳴鳳只是微微側頭睨了她一眼,眼底笑意掠過。
沒聽見他的回答,她心兒更慌了,吞吞吐吐道:“呃……對了,真謝謝鳳公子這些天來的招待,我也應該離開……”
“不準。”他氣定神閒的吐出兩個字。
“爲什麼?”她猛然抬頭,卻望入他含笑的眸子裏,臉蛋炸紅,急忙又低下頭,清了清喉嚨。
“呃……我是說,鳳公子的好意秋桐心領,可我真的該走了。”
“你的病還沒好。”
“我好了,都好了!”
“大夫說還沒。”
“纔不是,大夫昨兒來幫我號過脈,明明就說我已經好了的。”她有一絲急了。
“他弄錯了。”他霸道地道。
秋桐簡直不敢相信,這種事大夫還有弄錯的嗎?明明就是他蠻橫不講理,一點也不聽人說話!
“喂!”她氣急敗壞。
他挑了挑眉。“怎麼?”
“……不怎的。”她勉強吞下想罵人的衝動,深深吸了一口氣,試着用理性和平的態度和他溝通。“鳳公子,你這樣百般阻撓我離開,到底有什麼目的?”
齊鳴鳳眼底的笑意消失了,有一絲不悅地盯着她。“在你心中,我真是個凡事不擇手段,只求達到目的的男人嗎?”
“我?”她一怔,陡然被問住了。“坦白說,我不知道。”
一開始,他的兇狠、冷漠、嚴肅、殘忍的確是令她痛恨不已,可是後來漸漸的,她看見了太多太多隱藏在他冷漠與無情的面具底下,不小心泄漏出的一絲絲溫暖與柔情。
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?她已經分不清,也不在乎了。
秋桐咬了咬下脣,複雜而不安地領悟到:她真的不能繼續留在這兒了,萬一自己當真對他動了心,那可怎麼辦?
齊鳴鳳深深地望入她眼裏。“你不喜歡住在這兒嗎?”
“不是不喜歡,而是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兒,終有一日還是得走的。”她輕聲道。“你可以永遠留下來。”他注視着她,帶着一絲慣常的霸道。
她的心漏跳一拍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“鳳公子……”“留下來,做我的女人。”
轟地一聲,秋桐像滿腦子全給炸開了,呆呆地瞪着他,完全說不出話來。
幻聽了,她竟然因爲喫得太撐而導致幻聽了!
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她張嘴結舌,目瞪口呆。
他睨了她一眼,似笑非笑。“能做我的女人,有讓你這麼驚喜嗎?”
“驚……”她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,但眼前還是金光亂閃。“驚你個頭啦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他開心大笑。
秋桐可一點也笑不出來,雙目直瞪着他。
“你是跟我說笑的吧?你、你很無聊耶,身爲堂堂公子金貴之身,竟然無情地以捉弄婢女爲樂……很好看嗎?”
“何以見得我是在捉弄你呢?”他滿眼興味盎然,“嗯?”
她心猛一跳。“鳳公子,別鬧了。”
“我喜歡你的勇氣。”他凝視着她,似真似假地道:“留下來,做我的女人,我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她連耳朵都紅了,可是他自以爲是的霸道口吻還是激起了她久違的自尊和骨氣,反抗道:
“多謝鳳公子抬愛,可我一點興趣也沒有。”
齊鳴鳳沉默了下來,眼底笑意消失。“爲什麼?”
說得好像他曾經認真看待過這件事似的。秋桐暗自咕噥,不知怎的心頭酸酸,悶悶的。
“我不是那種看多了傳奇本子,成日幻想着才子佳人情愛兩團圓的閨閣千金,我是個務實踏實,一步一腳印的婢女。”她挺直了腰,緊繃着小臉道:“鳳公子若想找人調戲聊笑,您還真是找錯對象了。”
“你不肯相信,是因爲對自己沒自信,還是對我沒信心?”他深邃烏黑的眸子緊緊盯着她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她強抑住心頭坪然忐忑,正色道:“但是我是溫家的婢女,一日是奴才,終生就得爲主子賣命。我不是鳳公子你以爲的那種窈窕淑女,也不值得公子將任何期待放在我身上:如果你真的有所期待的話。”
“你不肯接受我的提議,是因爲我沒有提到三媒六聘,八人大轎嗎?”他眸底掠過一抹嘲諷。
世人不是爲利便是爲名,尤其是一個女子,爭的掄的要的不永遠是那個正妻的頭銜大位嗎?
“你喜歡我的勇氣,是因爲我有勇氣反抗你,其實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,只不過是貪圖個一時新鮮罷了。”她的語氣裏難掩一絲自傷的悵然。
“我從沒想過爲人妻或做人妾,更沒想過當你鳳公子背地裏藏着的,永不得見天日的一個“女人”。”
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他有一絲受傷和難堪地狠狠盯着她,“你可知有多少女子爭相要當我的女人?就算只是春風一度,只是逢場作戲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喉頭像是堵住了個熱熱的硬塊,怎麼也咽不下。“我當然知道以你的身分地位和豐採,成千上萬的女人迫不及待想得到你的垂青和寵愛,就算只是一夜風流也在所不惜,可那不會是我。”
他沉鬱地盯着她。“你要名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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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在這一刻,他倆心知肚明,彼此已然沒有退路了。
“我要你。”齊鳴鳳索性敞開來說,“留下來,無論以何種身分,我永遠會保護你,待你好。”
至少不會再讓她捱餓、疲憊,累得像一條狗一樣。
一想到她在溫府過的日子,他的臉色不禁陰沉鬱怒起來。
坦白說,他也已經厭倦了懷疑、揣度和試探女人的心,他沒有時問也沒有興致和任何扭扭捏捏、惺惺作態的庸脂俗粉打交道,唯有秋桐,身上有種他渴望得到、擁有的溫暖和熱度。坦然慧黠,真誠得像一陣清風吹來,讓他陰暗仇恨的生命裏有一絲喘息的空間,一種清涼鬆弛的安心感。
“留下來,我是認真的。”他注視着她。
她的心跳得好急、好快……可是她想騙淮呢?愛上這樣一個男人太累太累了,更別提她卑微的奴婢身分,以及現在複雜的局面,她和他,是永遠搭不在一塊的兩個人。
“不,不要。”她強抑住心頭的渴望,毅然決然地搖了搖頭。“我不會留下來,你不會真要給我名分,再說我也不想要你給的名分。”
可惡!
他從來沒有對其他女人給過這項允諾,也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這麼“低聲下氣”過,她竟然還當着他的面把這份莫大的恩典給擲回他臉上?
他的男性自尊受到重創,臉色陡然一沉。
“你到底要什麼?”
真心。她只要一顆真心。
可是她不認爲他懂,也不認爲自己能幸運得到。
“我只要離開,去做我該做的事。”秋桐強抑着胸口似錐刺的疼痛感,勉強擠出一抹笑。
“鳳公子,難道您忘了您下的訂單,“漱玉坊”
得在三個月內將貨趕出來交付您嗎?”
他緊緊地盯着她,失落和難堪與心痛交雜成了一股難辨莫名的憤怒,燒得他眼目通紅,幾乎無法思考。
“不準。”他咬牙開口。“我不准你離開。”
“鳳公子,請您不要爲難秋桐了好嗎?”她鼻頭髮酸。“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那八千匹的月光緞和五百匹霞影紗,其它的都不重要!”
“不,那些纔是真正一點也不重要的鬼東西!”他低吼了一聲,低頭兇狠地吻住了她!
秋桐還來不及反應,已經被他吻得暈頭轉向,無法思考也不能呼吸了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