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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鳳公子的女人》 / 蔡小雀 / 第17章 / 共21章

第二天,齊鳴鳳冷冷地對躬身敬立在面前的傳掌櫃命令。

“準備收網。”

“是,屬下知道了。”精幹老練的傳掌櫃目光炯炯,沉聲應道。

溫老夫人一夜未睡。她遭此打擊,整個人彷彿頓時又衰老了十數歲,神情枯槁灰敗,但眉宇間的陰鷥之色卻更加深沉可怕。

老季伯輕輕敲了敲門,推開,捧着的托盤上放了一碗大米粥,兩樣小菜,卻是他清早被燙了無數次、煮焦了好幾回,好不容易纔做出來的飯菜。

秋桐被趕出去,小雪也哭着走了,偌大的溫府,只剩下他們主僕倆。轉眼冬天就要來了。

“老夫人,用早膳了。”老季伯輕聲細語,小心翼翼地將飯菜擱在她手邊的花几上。

溫老夫人緩緩望向他,聲音冷淡蒼老。“樹倒猢猻散,就只剩下你了?”

“老夫人,您別想那麼多,保重身子要緊。”

老季伯替她吹涼了大米粥,強顏歡笑。“奴才手腳粗慢,做得不好,老夫人您勉強喫些,待會兒奴才再去街市上幫您買些炸果兒、長生掛麪……”

“老季,”溫老夫人注視着他,眼神嚴厲。

“你也當我們溫家真要敗了吧?”

“不,不會的,奴才心裏從來沒這麼想過。”

老季伯有一絲心慌,急急安慰道:“您就別勞神操那麼多心了,也許大掌櫃和二掌櫃已經想到什麼好法子,好幫咱們溫家度過這一劫呢。”

“我對他們倆的能力是不敢有太大寄望了,不過他倆手腳還算俐索,現在也只好指望他們能辦事了。”她吁了一口氣,雖不滿意卻也勉強接受,沉聲道:“我想了一整夜,事到如今,還是得上陸州販繭去。”

“上陸州?可陸州路途遠,這一來一回,時間上趕得及嗎?”老季伯有些遲疑。

“還有貨運飽費用,沿途打點各州縣通關衙口的銀子,老夫人,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呀!”

“能如期趕出絲貨交付最重要,其它也顧不得了。”她通宵苦思籌劃,得出了這最後一條活路。“我決定孤注一擲,把府裏能賣的古董,還有外頭放租的宅子和田地全數變現,再不足,絲場、蠶房和繡坊的地也值好些銀子,先將地契押出去套現款。”

“老夫人,這、這……”老季伯大驚失色。

“這會不會太冒險了? 這等於是將咱們溫家所有的根基全數押下去了,萬一要是不成的話……”

“置之死地而後生,我就賭這最後一局。”

她眼神深沉而危險,冷冷一笑。

“成!我老溫家風雲再起:敗!我溫家轟轟烈烈奮戰到最後一刻……就算我死後面對溫家歷代先祖和映月公,也不丟臉了!”

“老夫人,您何必這樣說呢?”老季伯突然眼眶紅了起來。

她瞥了他一眼,詫異地道:“老季,掉什麼眼淚呢?再怎麼說你不過是這府裏的奴才,就算最後溫家輸得一敗塗地,也不至於虧扣你的工錢,讓你連口飯都喫不上,你就放心吧。”

“老夫人,老季難過不爲這個……”老季伯淚潸潸,欲言又止。“老季是心疼您老人家,臨老未能享清一福,還得操心生意上的事。”

溫老夫人眼裏有說不出的深鬱,喃喃道:

““漱玉坊”是溫家的一切,我的全部,爲了保住祖業,無論做什麼我都不會後悔……就算是衆叛親離,後侮。”

老季伯悲傷地望着她。

是嗎?爲了溫家這塊招牌,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被犧牲的嗎?

保括秋桐,包括他,甚至……她自己。

秋桐坐在涼亭裏,薄衣不勝寒苦,怔怔地對着一池煙波清霧發呆。

一旁的小丫頭擔憂地看着她,手裏抱着一件柔軟溫暖的雪貂襖子,遲遲就是不敢幫她披上。

因爲她看起來好憂傷,好脆弱,彷彿一觸碰就會碎了似地。

齊鳴鳳一走進花苑,第一眼就看見了她悽清寂寥的瘦小身子幽幽獨坐風中,他心臟猛然一緊,隨即熱辣辣劇痛了起來。

他迫不及待兩三個箭步向前,微帶慍怒地低吼一聲:“笨蛋!爲什麼坐在這兒吹冷風,連件襖子也沒穿上?”

她微微一震,怔仲地抬起頭,他已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,緊緊將她包裹住。

這件大氅還猶帶他身上暖烘烘的餘溫,還有他身上獨特醇厚好聞的味道……她像被他整個人包圍着一般,剎那間所有的寒意蕭瑟驅盡一空!

她的身子開始暖和起來,被凍得冰冰的鼻尖也逐漸紅了,頓時有垂淚的衝動。

“鳳公子……”

“我叫齊鳴鳳。”他臉色還是很難看,可是修長指尖在替她系起領口的衣帶時,動作卻好不溫柔。“不是鳳公子,鳳公子是給別人叫的。”

她喉頭哽住了,心兒又暖又燙,忍不住淚汪汪地看着他。“你爲什麼待我這麼好?”

“我就是喜歡待你好,你咬我啊?”他沒有正面回答,只是皺着眉頭專心繫好帶子,然後溫暖的大掌搭在她冰涼的額頭上測量了一會兒,不禁鬆了口氣。“還好,沒發燒。”

“我沒生病啦。”她鼻頭紅紅的,眼眶熱熱地望着他。

雖然他說話還是很兇,很不客氣,但是一舉手一投足卻掩不住對她的憐惜和疼寵。

可認真想來,她既無德也無才,做人又失敗,也沒對他做過什麼好事,卻常常和他頂嘴擡槓唱反調,她哪裏值得他如此關懷眷顧照拂呢?

他越對她好,她不知怎的就越慚愧、越不安起來。

秋桐低下了頭。

“要是你瞧見自己現下的臉色,就不會說得這麼篤定了。”以他稍嫌嚴苛的眼光看來,她的臉色還是太過蒼白了。“早上的蔘湯喝了嗎?”

“我喝不下。”她越講越小聲,不敢接觸他的目光。“……苦。”

“你過去喫過的苦還少了嗎?”他火大,轉頭對一旁侍立的小丫頭吩咐,“銅兒,去泡一杯參茶來,再讓廚房燉一鍋當歸老參雞湯,把雞湯拿來熬碗銀絲掛麪,準備着給小姐當點心。”

“公子,婢子馬上去。”銅兒熱切地猛點頭。

“不不,我不餓。”她真是當不起這樣殷勤周到的伺候,急忙抓住他的手:“你就別讓她們這麼忙了吧,這樣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。”

“去。”他對銅兒一不意,隨即回頭凝視着她,溫和地道:“你最近真的沒有好好照過鏡子對不對?都快瘦成紙片了,還在那邊跟我嘟嚷。”

她小臉微微一紅,心兒坪坪然。“可是……可是你真的不用把我奉爲上賓的,因爲……因爲我也不過是個丫頭而已。”

“我要你當我的女人。”他低沉有力地道,眼神似笑非笑。“你又給忘了嗎?”

“我說過了不能的。”她臉頰紅燙似五月榴火,結結巴巴。“鳳公子……我們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……”

“知道嗎?”他忍不住曲指輕敲了敲她的額頭,揶揄道:“每當你這麼謙遜卑微地同我說話,我就渾身不自在起來……真不習慣。”

她一怔,忍不住害羞又懊惱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“我本來就很謙虛,以前還當選過我們府裏的優良模範奴婢暱,那時候老夫人還誇我……誇我……”

秋桐的聲音倏地消失,怔怔地,又泣然欲泣了。

“可惡!”他胸口又緊又悶又痛,眼神兇猛了起來,低沉粗嘎地道:“把她忘了!她不值得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爲她傷心流淚……她不值!”

她拚命想忍住淚水卻徒勞無功,只能哀求地望着他。“你別生我家老夫人的氣了,完全不是她的錯,全怪我沒把事辦好……我會傷心是因爲我自己的無能,我是氣我自己啊!”

齊鳴鳳凝望着她,心下有些惴惴不安。

要是她知道了事情全部的真相,她會怎麼想?

她會生他的氣嗎?或者是……恨他?

他英俊的臉龐倏然蒙上了一層陰影,胸口的志下心越發凝重:

不,他不會讓她發現這一切,更加不會讓她目睹所有的醜陋、亞心意、殘酷。

因爲心慌,也因爲胸口陣陣不祥的不安定感,他一把將她擁入了懷裏,沉默而用力地緊摟着不放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噓。”他在她耳畔低聲道:“答應我,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不準離開我。”

“啊?”她被他溫暖有力的男性臂彎摟得渾身酥麻發軟,耳朵發紅,腦子發昏成一團漿糊。

“會發生……什麼事?”

“你答應我。”他固執地道,“我要你答應,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離開我!”

她雖然腦子亂烘烘,暈暈然,怎麼也想不明白,但是他嗓音裏的熱烈迫切卻讓她熱血洶湧澎湃,深深感動了。

“好。”她心裏盛滿了濃濃的保護欲,有些遲疑卻溫柔地環上了他結實的腰背,輕輕允諾,“好……不離開你,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。”

齊鳴鳳緊緊地抱着她,把臉埋入她馨香柔軟的頸窩。

生平首次,他感覺到了幸福,原來是比喫冰糖葫蘆還要甜美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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