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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2)

《鳳公子的女人》 / 蔡小雀 / 第19章 / 共21章

“你爲什麼要這樣做?”一個悲憤悽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。

齊鳴鳳一驚,面上得意的冷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他的心臟緊緊揪成了一團,遲遲不敢回頭。

秋桐?

“你怎麼會來這兒?”他喉頭髮緊,胸口盛滿了恐懼和心慌。

“爲什麼是你?爲什麼?”秋桐佇立在大門口,清秀的臉龐自得像雪一般,震驚痛苦地瞪着他。

她懷疑過大掌櫃,懷疑過二掌櫃,甚至連老季伯都……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他!

“秋桐……”泰山崩於前仍面不改色的齊鳴鳳,眼底掠過一抹惶恐和心痛。

“爲什麼?”她緊握拳頭,渾身抑不住地劇烈顫抖。“爲什麼要這樣對付老夫人?爲什麼……你要傷害我最在乎的人?”

“秋桐,你不瞭解。”他試圖安撫她。

“不要!”她閃躲開他的手,不能忍受他碰她,尤其在知道他原來是毀滅溫家的幕後真兇之後,她心都快碎了。

爲什麼自己愛上的這個男人,也就是毀了他們原來平靜、恬淡生活的惡魔?

齊鳴鳳的臉色頓時變了。她……怕他?

不,他不要地怕他,更不要她恨他……“你到底是淮?你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?”

溫老夫人總算自崩潰邊緣支撐住,神情兇狠憤恨如夜叉般地盯着他,“我溫氏和你無冤無仇,你憑什麼毀我百年基業?”

齊鳴鳳神情一冷,側首對傳掌櫃和大武吩咐道:“你們都下去。”

“公子,大武在這兒保護您。”忠心耿耿的大武見情勢緊繃,不願離去。

“都下去!”他冷冷道。

傳掌櫃明白他的心思,輕喟一聲,朝衆人一揮手。“你們沒聽到公子說的嗎?都退下。”

榮耀祖看得瞠目結舌,在傳掌櫃的提醒之下,趕緊呼喝着衆官差也一併離開。

偌大的溫府,只剩下老季伯沒有走,他臉色煞白地直望着齊鳴鳳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
溫老夫人看着榮耀祖一行離去,心下頓時瞭然,恨恨地回頭對齊鳴鳳怒喊:“榮大人也是你的走狗嗎?原來你們都是串通一氣,連手要來坑殺我溫家的?你這天殺的混帳,該殺千刀的賊子,你不得好死!”

秋桐心兒驚跳了一下,不安地瞥了齊鳴鳳一眼。

他的臉色好蒼白,好難看,好可怕。

可是她卻情不自禁爲他心痛了。

“老夫人。”秋桐忍住哽咽伸手扶住溫老夫人,傷心又幽怨地瞄了他一眼,還是忍不住低聲替他求情。“您有話慢慢說,別太兇,也許他……也有苦衷……”

“秋桐,你這死丫頭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?”

溫老夫人一腔怒氣正無處發泄,抬手狠狠地摑了她一記。“給我滾開!”

“住手!你不準打她!”齊鳴鳳大驚,急忙接住秋桐跟槍往後退的身子,狂怒地大吼,“該死的,我要把你碎屍萬段——”

她憑什麼一次又一次傷害他最愛的女人?

先是他娘,然後是桐兒……齊鳴鳳憤怒得想要單手擰斷她的脖子!

就算要爲此犯下弒親死罪,他也在所不惜!

“不要!”秋桐臉頰火辣紅腫得老高,顧不得捂頰,死命抱住了他的鐵臂。“公子,不要——”

“秋桐……”他低下頭,心疼到極點,大手輕輕揉撫着她紅腫的臉頰,低聲問:“可惡,她怎麼能打你?很疼嗎?要不要緊?”

“秋桐,你這個小賤人原來是勾搭上他了?”

溫老夫人憤怒極了,輕蔑地指着他倆罵道:“我早該看出你們倆不是什麼好東——”

齊鳴鳳眼神陰沉冰冷得可怕。

“不!”老季伯腦中靈光一閃,衝口而出:

“不要,老夫人,他、他是小孫少爺啊!”

剎那間,彷彿平地陡起一聲雷!

溫老夫人腦袋一轟,神色驚懼,張口結舌地瞪着老季伯,“你,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

“老夫人,您仔細瞧清楚,鳳公子……鳳公子的模樣……”老季伯老淚縱橫,似想伸手去牽齊鳴鳳的手,終究還是不敢,只能哽咽着對溫老夫人道:“奴才一直覺得他好生面熟,剛剛總算認出了……小孫少爺,他就是小孫少爺呀!

您瞧瞧他下巴那一道淡淡的疤痕,那是……那……”

“那是二十年前我摑了他一巴掌,手上的戒子劃傷他的傷痕。”溫老夫人彷彿作夢囈語般,震撼不已地瞪着齊鳴鳳的臉,神情不知是喜是悲,抑或是驚惶。

“是呀,一定是小孫少爺沒錯呀!”老季伯喜極而泣。

秋桐呆呆地看着這一切,她腦子嗡嗡然一片混亂,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。

鳳公子是小孫少爺?溫府裏曾經有過小孫少爺?

可是……可是老夫人不是親人俱亡了嗎?

怎麼還有一個小孫少爺……她驚異地抬頭看着他。“公子,這是怎麼回事?”

齊鳴鳳溫柔憐惜地注視着她,神色卻不知是悲是痛。“那個不重要。你的臉還很疼嗎?我帶你回家上藥好不好?”

“不,我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
她腦子裏迷霧叢生,頓時忘了要氣恨他一直以來對付溫府的陰謀與手段,小手緊緊捧住了他的下巴,堅決地仰視着他。“你不可以再騙我,否則我真的會恨你一輩子!”

齊鳴鳳一震,沙啞的開口:“秋桐,我從沒有成心騙你,我只是……不想你難受。”

“你太不瞭解我了,難道不讓我知道,我就會眼睜睜看着你毀了溫家……”她傷心地看着他。

“還是讓你毀了你自己嗎?”

聞言,齊鳴鳳心頭酸甜苦辣齊湧而上,說不出是喜是悲是痛。半晌後,他才勉強一笑。“我的目標是溫家,不是我自己。”

“如果老夫人是你奶奶,爲什麼你要這麼做?”她深深地凝望着他,還是覺得痛心。“溫家……也是你的家呀!”

“我姓齊,不姓溫。”他的眼神又冷硬起來,想起了過去痛苦掙扎的點點滴滴。

“這裏也不是我的家。”

這是一個家嗎?

充滿了貪婪的、悶厭得令人無法呼吸的氣息。

所有骯髒的、自私的靈魂駐守在這看似華麗卻陰森森的大宅院裏,左右活着的人們一切喜怒哀樂。

漱玉坊,漱的不是玉石,是血!是他爹、他娘,還有他的血!一寸一寸吸盡原該屬於他們的幸福與快樂,張着血盆大口,森森獰笑。

“桐兒,就算是你,也不能阻止我毀掉溫家,或是拿我自己來陪葬!”齊鳴鳳的聲音冰冷,輕輕將她推至一臂之外。“這是不屬於你的恩怨,讓開。”她驚惶地想揪住他的衣袖,卻難過地發現他又將自己重重武裝起來,成爲她初次遇見時的冷漠可怕。

秋桐不知道哪一種令她更爲心痛,是他的報復,還是他緊緊封鎖住心門不讓她接近?

“公子,你別這樣……”她哽咽的開口,心酸難禁。“這樣不是最好的方式,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麼,傷害溫家,傷害老夫人,你也得不到滿足的……我看得出,你並不快樂——”

“錯!”他咬牙切齒的打斷她的話。“我等待多年,爲的就是這一天、這一刻!我怎能不快樂?我如何不滿足?想到今日只要我輕輕一彈指,整個溫家就灰飛煙滅,一無所有,我就滿足得想昭告天下,讓所有人都知道江南絲繡大戶溫家便是毀於我手!”

“你不是真心的。”她含淚凝望着那張佈滿憤恨的英俊臉龐,喃喃道。

齊鳴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做解釋,只是冷冷地望向溫老夫人。“今晚是你留在這大宅裏的最後一夜,你可以羞憤上吊自盡,你也可以恨極投井自殺,你可以逃,可以跑,但身爲江南溫家歷代最能幹的女東家,我想溫老夫人您不至於成爲那種令人嗤鼻、唾笑的輸家吧?”

“公子,你可以不必這麼做的,”秋桐痛苦地望着他,“不要……”

不要趕盡殺絕,不要讓仇恨遮住雙眼,不要毀掉自己和旁人,不要逼她選邊站,更不要逼她恨他……他若是明日堅持來接收溫家所有的一切,那麼就算死,她也要擋在老夫人身前,以命相諫!

她絕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倆血親相殘。

“這是她欠我的。”他雙目赤紅,笑得令人不寒而慄。“也是溫家欠我齊家的。”

秋桐無助地轉頭望向溫老夫人,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解答,更希望她能夠說點什麼,好解開他心頭的仇恨與鬱結;卻在瞥見瞬間像衰老了十數歲的溫老夫人時,陡然一驚。

“你娘,是齊月兒吧?”溫老夫人顫巍巍地開口,所有的霸氣嚴厲和冷酷消失得不見蹤影,剩下的唯有風中殘燭的悽傷與悲涼感。

“住口!你沒有資格喚我孃的名字。”齊鳴鳳臉色一沉,目光冷冷地逼視着溫老夫人。

“她當年是我的婢女,我如何沒有資格喚她?”溫老夫人迅速恢復冷硬,防備地道:“是她要你報復自己的親奶奶的?是她的主意對不對?

當年她唆使我兒子和我反目成仇不夠,被我驅逐出府,二十年後竟然還精心策畫要整垮我……她真是好狠毒的心啊!”

“不准你侮辱我娘。”他目光凌厲危險極了。

“她已經過世二十年了,生時要受盡你的折磨,死後還要遭你惡言凌辱,她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將你錯認爲恩人,忠心耿耿竭誠報答,最後還被你狠狠桶了一刀!”

“不是我,是她!”溫老夫人尖叫了起來,眼眶赤紅,急促喘息着。“是她不知廉恥勾引了我兒子,她以爲是個好奴婢就可以成爲一個好媳婦……是她的錯!統統都是她的錯!我溫家赫赫威名鼎盛世家,怎麼可能納一個丫鬟爲媳?”

齊鳴鳳惡狠狠地怒目瞪視着她。“丫鬟也是人,也有七情六慾,跟你這位高高在上的溫家主母一樣有血有肉,會流血也會痛,現在你可感覺到被奪走一切的痛苦了嗎?”

秋桐心下一震,不敢置信,卻又感動地望着他。

丫鬟也是人,也有七惰六慾,一樣有血有肉,會流血也會痛……他堅決有力的話語在她耳畔迴盪着,讓她心裏浮現一股暖流。

“你竟然敢這樣對我?”溫老夫人甫自他就是親生孫兒的重大打擊中恢復過來,深刻在骨於裏的自傲與驕貴再度浮現,支撐住她早已衰老的身子,傲然道:“我是你的奶奶,你居然如此大逆不道?別以爲你現在站在我面前,我就會像那些窩囊廢一樣,流着淚向你懺悔過去做的事……不!我沒有做錯,我也從來不後悔拆散你爹孃,還把你們母子趕出去!”

“老夫人……”老季伯痛苦地喊。

爲了維護溫家這塊百年招牌,她已經做下了太多太多違揹人性、迫害親情的酷行,非但傷害了身邊的人,還重重地傷害了自己……就算保住溫家,可是最後她還剩下了什麼?

原來如此,秋桐震驚地望着老夫人。

原來這就是一切仇恨的起因……就爲了她老人家的親生兒子愛上卑微的奴婢,她便可以狠心拆散恩愛夫妻,甚至還趕走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孫子?

老夫人怎狠得下這個心?

秋桐想到自己與公子,頓時又是一陣心如刀割,惶然不知所措。她和公子會是再一次的悲劇重演嗎?

不不不,現下該關心的不是自己和公子的未來,而是老夫人和公子之間的死結啊!

“老夫人,你不要這樣!”秋桐提振起精神,不忍地苦苦哀求,“您又是何苦?不管過去發生什麼事,結果是你和公子都失去了最愛的人,你們這二十年來也沒有好過過呀,現在好不容易可以相認了,你們……”

“我不認他!”溫老夫人儘管白髮凌亂,面色灰暗,卻依舊冥頑不靈,固執己見,語氣堅決的說:“我只認輸,這次是我技不如人,溫家就此灰飛煙滅……我無話可說。”

“老夫人,求求您別這樣……”秋桐落淚紛紛,心痛難禁,隨即轉爲懇求齊鳴鳳。“公子,你就看在她是你最後的血脈至親的份上,別再報仇了好不好?傷害她,我知道你心裏也不好過……”

“在商言商,這一戰她輸了,她就得交出一切!”齊鳴鳳冷冷地盯視着溫老夫人,心裏微微刺痛。

他在期盼什麼嗎?

期盼“奶奶”跪在他面前流淚懺悔,說不該逼他爹孃離散,不該趕他母子離家,或是不該心狠手辣地毀滅一個原本可以幸福圓滿的家?

他喉頭湧現說不出的苦澀,神情更加冰冷。

不,他沒有,他從來沒有期盼她後悔、她道歉,甚至要她承認自己……從來沒有!

“明天一早,我會來接收一切。”他冷冰冰開口,眼神越發漠然遙遠。

“公子!”秋桐悽惶地看着他,眼底盛滿懇求之色齊鳴鳳硬下心腸,不去看她的一眼,只是一伸長臂將她抓進懷裏,“走,跟我回家!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秋桐試圖掙扎着,卻怎麼掙得脫他鋼鐵般的懷抱。

她只能眼巴巴望着溫老夫人勉強支撐着一身傲骨與冰冷神情,冷漠地瞪視着自己,在秋風落葉蕭索的老宅院裏,慢慢消失在眼前。

然後她的眼神移回到他側面,清楚地看見他英俊臉龐上,那一抹頑固而永不服輸的神情。

電光石火間,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公子真是老夫人的親孫子,他們倆何其像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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