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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就是皇後》 / 于晴 / 第20章 / 共34章

一夜接而連三的刺激,讓徐逵一時說不出不出話。

她低頭看着剛接過的詔書,聽徐直轉述的口諭,詔書上寫着要她即刻回西玄,口諭是二皇子的,重傷三皇子一案已終結,徐逵確實無辜,要她務必返西玄。

她可以回去了?

她回頭看看烏桐生,烏桐生也正在回看她。她乍喜,上前朝他道:“大公子,咱們可以回去了,不再是無根浮萍了。”她內心狂喜啊!

烏桐生目光改落在徐直與徐回身上,兩人皆是神色漠然,相較之下,他眼前這個喜悅到快飛起來的女子,實在不像是徐家人。

“二小姐,詔書可借我一看?”

“自然!”

烏桐生接過細細讀了兩次,又看了徐逵一眼,暗示道:

“二小姐,你可忘了什麼?”

被喜悅衝昏頭的徐逵,聞言一呆,慢慢回頭看向自家姐妹,召個小徐逵回去何須用到兩位徐家人?必有它因。她欣道:“大公子,我與自家姐妹一敘,夜晚聊些……聊些姐妹情,你先回房休息吧。”

“我明白了,我回房,二小姐有事大叫一聲即可。”語畢,他多看徐回手裏那把險刀兩眼,才轉身出去。

徐逵苦笑,打開窗戶,捲起寬袖,從桌上拎了壺酒坐在門口。

徐回與她向來無法共處在同一密閉空間,她記得小時候她與徐回在房裏,徐回吐得她滿身都是,徐回身邊的奇人連忙帶徐回走,臨走時還不敢直視她。

她的命格也沒差到這種地步,但徐回確實不是作戲,所以,從此以後她儘量不跟徐回共處一室——不然,至少要四面通風。

她笑道:“我開着門,要是冷了,我去替你們取披風。我今晚剛喫了磅蟹,渾身癢得要命,我得吹吹風纔行。”

徐回跟着出來,看看天上圓月,道:“我瞧大魏的月亮,跟西玄無不同。”她抱着她的陰刀,坐上廊欄上,其瀟灑的程度直逼烏桐生。

徐逵沒有她的那份瀟灑,要不,她也不會坐在門前泥地上了。“是我太歡喜以致忽略了,你倆都是西玄重要人才,怎會爲了一個徐逵,一塊前來呢?”

“本該由我來。”徐回答道。“但徐直臨時請命,二皇子見來的人多些,你回去的機會大些。”

徐逵失笑,“我回不回去,有這麼重要嗎?既然連徐直都來了,我回去……也是死路一條吧。”

徐回冷笑:“若是要你死,那二皇子也不會私下密令,你要不返,就強押你回去。他道我是狼心狗肺不懂人性的畜牲,連自家親姐妹都能強押回去嗎?”

徐逵聞言,心裏驚異。要強押她?二皇子要利用她什麼?

屋內的徐直淡聲道:

“我來,就是來告訴你。徐逵,你不要回去了。”見徐逵猛然回頭,她平靜道:“回去不過成爲禁奴,你要麼?”

“禁……奴?”徐逵錯愕,連徐回都挑起眉,往屋裏人看去。

“二皇子的。”徐直道:“去年你被大魏太子帶走後,他去過你宅子幾次,我本道他在動歪念,想嫁禍徐家,但,正逢我在研究西玄開國史,意外教我發現一件古怪的事。”

徐逵麪皮一抽,徐直一直是她望塵莫及的對象,往往轉眼間她還沒悟透,徐直就已經研究下一個目標。

徐直又道:“承聖上恩德,允我在宮裏四處行走,幾個月前我曾看過一副古畫,那畫中人物有點眼熟,三分像我,七分像你。”

“唔,宮裏留下徐家人的畫像不意外。”

“是不意外,但她手裏拿了一把刀。”

徐逵看看自己的長刀,再看看徐回抱在懷裏的陰刀。最後只能很老套地答道:“真巧啊。”

徐直淡聲說道:“這世上只有連串的因果,哪來的巧合。那把刀形少見,我尋了古書許久,這才查出那是大魏傳說的金刀。”

徐逵目瞪口呆。“金刀?這我聽過,李容治曾道大魏開國前的神話裏,有許是同一人,畫像不是作假的話,也許我們是神人之後。”

徐逵持續目瞪口呆。“那個……你說得未免太……理所當然了些。”

“大膽猜測,小心求證,正是我輩中人該有的觀念。既然畫中人像徐家人,那麼其他三國裏的三姓就是作假,也有可能當初有人將持着金刀的那人信物分散四國,大魏這纔有金刀。”

“那人……真是神將?”

徐直看向她,難得出現人的神色。“神將?你知道的不少,可有依據?”

“唔,這都是李容治告訴我。”

“李容治……我研究過大魏祕史,他母妃遭其他妃子陷害,他師傅爲他自刎而死,他能成爲太子,這其中必備感艱辛。”

“徐直你連大魏祕史都研究啊……”徐逵咕噥着,慢慢喝着酒。

真是愈喝愈醉,但愈醉愈不容易胡思亂想。皇后?他中要一人,那就是隻要她?就算是被萬箭穿心她也不信。她聽見徐直要她引見,將神話問過究竟,她搖頭道:

“近日不方便。”

“不方便?爲何?”

“……他近日有些昏頭昏腦的。”

徐回冷聲插嘴:“管他什麼昏頭昏腦,管什麼神將的,徐直你老岔開話題。徐逵真回不去西玄了?”

徐直沉默一會兒,答道:“最好是別回去了。即便要回去,也是要隱姓埋名找個鄉間過一生,西玄皇室權力極大,徐家就算有功在身,也萬萬不能爲了一個徐逵弒王。”

徐回攥緊刀。“就爲了一張畫?二皇子失心瘋也由得他鬧?”

徐逵苦笑。她不知她倒愣成這樣,還要當人替身,她是不是可以認定,她快要以悲苦一生爲終身職了?

“徐逵想留在大魏,最好也改名,今日咱們可以託個藉口讓你流浪在此,它日難保不會有其他人來押你。”

“……我何德何能啊,二皇子也真是沒眼光。”徐逵欣道:“眼下我是離不開,等到李容治登基後才能走,等他登基……對了,徐回,恭喜你得將軍之名了。如果去年沒發生這事,興許這官職就由我承着呢。”

徐回冷冷看着她,答道:“我瞧你一點歡喜之情也沒有。你當我不知情麼?你想跟我拍這官職,不過是想讓我活過二十五吧。”

“你既是能人,又何必侷限在這官上?還不如讓我來吧。就讓我滿足一下,讓我燦爛幾年也好。”她沒用些,活到二十五就罷了,但徐回,徐直不同,既然都是極爲出色的人。爲何沒有人想過延長她們的壽命爲西玄效忠?

徐直慢慢走到她身邊,坐在地上。

徐回見狀,也跳下廊欄,勉強自己忍受徐逵周身的氣息,坐在她的另一邊。

徐逵受寵若驚,道:“怎麼了?”

“……那天,不是我不救你。”徐直淡聲道:“不是徐回不救你。如果我們出聲了,他就會永遠掐着你來控制徐家。父親老了,既然他連女兒都能拋棄,那也就是該安享天年的時候了,你被李容治救走後,我就讓他老人家好好地跟姨媳相處最後幾年,不再理朝廷之事。”

徐逵聞言,心驚肉跳。這分明是逼父親離開權力中心,徐直跟徐回是有這本事,但,但……

徐回在另一惻清冷道:

“徐逵,你老是喜歡被一些糊里糊塗的感情所困擾。他放棄自己的女兒,不敢違搞皇室,拉攏二皇子,又不敢真與太子作對,這株老牆頭草遲早會害死徐家一門,不如讓他及早歸老吧,何況,西玄看重的是母親一派,與他根本無關。”

“……”徐逵動了動嘴,終究沒有說出“你說的老牆頭草是自己的新生父親。”就因爲她跟普通人一樣重感情,所以,在徐家,她始終是局外人。

“我沒料得你會爲秦大永服毒,寧死也要把解藥送出,你這人,別人待你一分好,你就要回報十分,這是怎麼了?你生來專欠人的嗎?”

惡毒啊惡毒,她已千瘡百孔,所以這話完全傷不了她,徐逵眼觀鼻、鼻觀心。

“大魏李谷治要給你好處,你豈不是替他賣命到死?你這奴才命,該改改纔是。”徐回道。

徐逵手一抖,水灑出了幾滴出來。

徐回看她一眼,道:“李容治做了什麼?”

“也沒有……他留我在身邊,不過……是爲了我一世平順,能夠讓他順利登基……”她實在沒有人可以傾吐,遂低聲道:“他允給我個位子……那位子有點難坐,不是太難坐了。”

“是當皇后麼?”徐回面無表情道。

徐逵傻眼,脫口:“你怎麼知道?”迅速回頭看徐直,想問她是否也知情,哪知徐直已經閉目睡着。

“他要徐直睡着,徐直想睜眼都不行。”

“誰?”徐逵驚問。徐直確實會幹出這種隨時閉目養神的事,她就好幾次見過徐直隨處可睡,卻沒被人發現過。但,徐回此言分明是迷昏自己的姐妹。

“你不記得了嗎?當年你一進花園,他就吐了,後來,是他要我轉告你,你名下那門客是以你爲跳板的。”

徐逵怎會忘?那是她難堪的一段記憶:“我記得,他叫當歸?”

“當歸?”徐回面色剎那古怪。“當歸就當歸吧。此次我來,他要我轉告,如果你真想成爲大魏皇后,他將在你二十五歲時爲所用。若是你不肯,他就與你無緣無分,跟在我身邊了。”

一陣寒風拂面,讓她雞皮全立起來,徐逵索性一股腦兒喝光她的酒。反正今晚她受盡刺激,接下來就算徐回一揭人皮面具說“我是你父親”,她也不會感到意外了。思及此,她哈哈一笑,又怕驚動徐直,便欣道:

“徐回,你是在跟我說笑麼?一個見我都會吐的人……”

“嗯,他見你,確實會不適。你照實答我,你喜歡李容治麼?真要成大魏皇后?”

徐逵掏出袋裏的同心結,輕輕撫着,沒有說話。

徐回素知她反覆思量的個性,遂也耐心等着,只是,最後她耐不住,終於拿着陰刀坐回廊欄上。

直到半個時辰後,徐逵才柔聲說道:

“我心裏一直想要一個人陪着,能夠明白我,不嫌我的人陪着。我急着尋覓,就怕錯過,但,我從來未考慮過烏大公子曾跟他一般,對我露出嫌惡的眼神,雖然這眼神我捱過,心裏早是傷痕滿處,但,終究是劃了一刀在上頭,西玄每個人都在上頭砍上一刀,唯有一人不同。也許是李容治作戰作得太好,自我識得他開始,他從未流露出任何‘是那無能的徐逵\\\\\\\'的眼神。”

“……就這樣?”徐回往拱門方向望去。她目力不若徐逵好,卻也瞧見地上那隱約持柏的高大身影。

徐逵笑道:“就這樣。沒法幹,有隻小蟲鑽進心裏,找了個好地方窩着就不肯走了,我對他心存好感,之後他衣不解帶地照顧我……唉,我非常非常喜歡他。”她嘆息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哈哈,你看我像是能母儀天下的人嗎?”

徐回難得一愣,答道:“誰能母儀天下?我瞧大魏跟西玄皇后都很差,要不,怎允許皇宮添亂,皇室子孫爭位,拉抬外戚?連齊家都做不到,還想母儀天下?”

徐逵聞言,面露異色。“我倒是沒想過這層……”她自言自語。

“那你是要成爲皇后了?若成皇后,就不必回西玄,不用變成二皇子的禁奴,眼下我瞧他跟徐直一般,入了魔沒有好幾年是擺脫不了的。”

徐逵又沉默了。

徐回看着天上圓亮,極具耐心。過了許久聽得徐逵道:

“唉……我很喜歡李容治,爲了他,我想,這輩子我要丟西玄人的臉了,將來在墓碑上恐怕得寫‘出生得清清白白,死也清清白白’不肖子孫徐逵了。是的,我想歡歡喜喜地過完這輩子,當大魏皇后太……我再想想吧……徐逵長嘆。

徐回應了一聲,起身回屋,倒了一杯水,再回來遞給她。

“口渴了麼?”

徐逵不疑有它,笑着接過。“都快天亮了,你也累了吧,我清間房給你跟徐直睡。”她一口喝盡,水味有點怪,但她想是放久之故。

她要起身,驀然發現合身無力,整個人撲倒在地上:她內心大驚,勉強抬頭看向徐回:

“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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