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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2)

《就是皇後》 / 于晴 / 第21章 / 共34章

烏桐生立時自門後轉了出來,他本要耍動銀槍,但徐逵離徐回過於接近,他不敢妄動,他目光凌厲,道:“三小姐意欲爲何?”

徐回左手攥刀指着烏桐生,卻看也不看他一眼,面無表情對着徐逵道:

“是束……是當歸給的。他說,你要不願母儀天下,這些藥丸能令你合身而退。你行事老是猶猶豫豫,對於喜歡的人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,瞧,你連我倒的水有怪味都不設防,它日你成爲皇后,李容治要廢后另立他人,他不必處心積慮就能害死你,甚至哪個與你親近的宮女要害你,你也會死,李容治若真喜歡你,豈會不知你行事作風?所以,我代你作主,讓你喫了這藥,一了百了,你千萬別跟徐直說這藥是誰制的,她回頭會軟禁當歸,直到查出這顆藥丸到底含有哪些成分纔會罷手。”

“殿下駕到!”

四方館裏的人炸一開了。“大魏殿下來靈堂做什麼?”

徐逵下意識屏住呼息……不用屏息也像個死人了:

徐回餵給她提一顆假死藥,說是假死,不如說是,方便徐回走在陰間路上時,不讓陰兵察覺他們是活人的藥物。

服了,全身體溫遂降,心跳漸緩到幾乎停止,但意識很清晰。

少數人服用後,會產生身體無法動彈的現象——例如她。

徐直起牀後,沉思片刻,只道:“這也好。回西玄,就說你急病而去,自此百了,再無徐逵此人。”

那也得稍稍問一下她的意見吧,徐逵孬過,被利用過,被罵過,被恥笑過,但,從未有過這麼被迫躺着動彈不得的窘狀。

“殿下……於禮不合啊!有人喊道。

此處是大魏的四方館,專供各國使節與商旅居住的地方。徐直,徐回正是暫居此處。徐回讓她喫了藥,她病懨懨一天後就‘斷氣’,她……餓了啊!

“徐學士,你來得真是湊巧啊。李容治啞道。

徐逵閉目,聽着他與徐直交談。

徐直答道:

“我本奉旨召她回國,不料她急病而逝,徐逵一生平順,臨死前有親人在旁送終,去時也沒有疼痛,也算老天給她最後的福氣。”

“……這就是她的平順麼?”他停半晌,才又道:“徐逵最後一面,本王還能看得到嗎?”

“棺木尚未封上,殿下想見自是見得。”

徐逵意識清明,卻有點想笑的衝動。正因閉眼,才聽得出人們對談所包含的感情啊,怎麼以前她都沒閉眼聽過李容治說話呢?

他語氣聽似激動沙啞,但實則噙着淡淡平靜以及些許惱怒,一點也沒有悲傷之感,哈哈,哈哈……她心裏狂笑着。

縱然他喜歡她,怕也是隻有一點點吧。

她沒有想過他死不死的問題,但,若然有這麼一天,她想,她時時想到他心裏定會悲哀悽涼,只盼時光能倒流,只盼自己能分些壽命給他。

是啊,是啊,這就是他跟她之間的差別。徐回說沒錯,他親眼見她爲頭兒付出性命,親眼見她在麗河爲他寧願等死,像他那般精明的人,怎會看不穿她一頭栽下去的性子?怎會不知道她一個不小心,就會被那樣複雜的宮廷給害死?

明明徐回的藥,只能讓她肌膚上的體溫降低,怎麼她覺得五臟六腑跟着寒涼起來?

她離開……是不是比較好?就這麼假死,隱姓埋名,另尋他處生活。覓一處西玄與大魏的交接處……

她沒仔細聽他與徐直在說什麼,只覺溫暖的手指摸上她的臉頰。

其實,她很依戀他的溫暖。男人志在朝堂,女人如衣服,她不意外,只是,只是……她總是希望無窮,心死了一次又一次,還在那不如悔改。

“殿下,封棺時辰到了。”徐直說道。

棺木旁的李容治動也不動,指腹來回撫着棺內她冰涼的青絲。她都有些不懂了,既然他沒有任何悲哀的意思,來馮吊兩眼就好,怎麼還不走?

忽然間,她覺得臉頰有熱氣,心裏正古怪着,兩片脣辨被吻上了。

徐逵呆住。

“殿下!”

他直起身,正要開口,忽地點點鮮血從他嘴裏噴薄而出。

徐逵心裏大驚,只覺滿面被噴上腥水,是……血?

“殿下!殿下!”靈堂上人心慌慌,足音雜亂。

她聽見他呼息不穩,接着,他厲聲大喝:

“從今天開始,西玄徐逵就是本王李容治的正妃。今日太子妃,明日就是大魏皇后,誰有這本事自本王眼下帶走太子妃,敢帶她的屍身離開大魏土地?”

徐逵心裏長聲嘆息。她畢竟有了經驗,這血……

是假的啊。

一雞啼,她四肢微地回溫,開始能動彈了。

“拜託了……”她氣若游絲道。

有人上前移開沒有封緊的棺蓋。

她微微一笑:“多謝大公子。”她坐起,伸了個懶腰,看見徐回坐在一角閉目養神。“都累了吧。四方館外有禁衛軍?”

烏桐生點頭,一把扶她跨出棺木。

她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華麗的壽衣,哈哈一笑,再抬眼看着烏桐生時,柔聲道:

“大公子要回西玄,可趁此機會跟徐直走。我去託她,她馮徐家之力,定能讓你撤去奴籍,你就可大展心志,爲西玄效忠。”

烏桐生淡聲道:

“當日我成乞丐時,無人望我一眼,唯有二小姐尚惦着烏桐生。既是如此,我烏何要爲西玄賣命呢?”

“即使不賣命,在自己家鄉,總好過流浪異邦啊。”

“家鄉麼?”他嘴角極難得地一掀,“家鄉中除了二小姐外,誰伸出手過?若然能尋得其它溫暖之地,自當家鄉就是。”

徐逵聞言,心裏一跳。明明他在說着自身的寫照,她卻隱約覺得他在針對她的處境。

他與她的處境,曾有重疊過,她苦苦追念自己的家鄉,以爲自己斷了根,就是天塌地搖,再也不是徐逵了,他卻可一手放掉那個背棄自己的家鄉……她不如啊。

她彎眼一笑,道:

“既然大公子已有盤算,徐逵就不勸慰了。”她走到靈堂前,看見西玄賞賜的一尺鳳凰袍正收妥在堂上,是徐直打算騙李容治她放葬時一塊要放入的。

她珍惜地撫措後,跪拜三禮,起身看見徐直正走進偏廳,她身後端着早飯的俾女一見她死而復活,個個驚恐尖叫跑了。

徐直看着她,淡聲道:“就算大魏禁衛軍圍着這裏,我也可以另想法子帶棺木走,你大可不必復活。”

徐逵坦率一笑:

“如果他來靈堂哭一哭就走,那也就算了,但他動用宮裏軍隊,定會分神在我這裏,此刻正是他要緊時,我怎好意思添亂。一尺鳳凰袍你帶走吧,徐逵無德無能,白收了賞賜後,日夜惶惶,總覺自身未對西玄有所貢獻,將來也不會有了。請你轉告殿下,從秦大永死後,我時時不安,當日如果再多點心神留意秦大永,就不會導致三皇子重傷憾事,徐逵無顏回西玄,甘願自我放逐,永不返西玄以責其罪。”

徐直不多作解釋,平靜道:

“好,你自己保重。”她越過徐逵的肩,看向白幔後的徐回。

徐回撇開頭,面色冷冷,眼眸垂下。

徐逵笑道:“我時時大魏不死,哀圖大師說得極準,我一世平順,也不必太講保重兩字。”語畢,她看看地上碎盤跟砸亂的小菜,嘆息:“真是糟蹋了。”

心裏想透一些事,就餓得慌,徐逵步出靈堂廳門,往廚房走去。正好早起的使節跟商旅一見到她,個個嚇得轉身就跑。

“詐屍啦!”

“西玄的徐家人詐屍啦!”

“徐逵復活啦!”

“……”她摸摸已經回溫的臉頰,想起徐回替她上的白臉妝,一白遮三醜……她也懶得洗掉。她一路走着,四方館裏雞飛狗跳!人皆逃亡,讓她走不下去,但廚房還沒到啊!

“出了什麼事?開門!開門啊!要是趁機運走棺木,就全把你們抓起來!那扇館門不停地震動着。

徐逵看看空無一人的院子,只好自己上前去拉門栓。正在拉的時候,聽見外頭快馬停住,臨秀問道:

“怎麼了?”

“大人,裏頭在鬧事,好像有人在奔走。”

“奔走?莫不是在運棺吧?臨秀面色嚴厲,“還不快撞門……低調點撞門,別太驚動旁戶人家!”明明殿下此刻低調,卻遭了軍隊圍住四方館。

他聽聞此事,不必等老你詢問,直奔太子府,卻聽殿下淡淡說道:“徐家人來接徐逵的棺木。”

他聽得面色大變。才幾天,徐逵就死了?他不及見個詳細,就被殿下派來此處守着,不得令棺木運出。

“撞!”

徐逵連忙開門,叫道:“莫撞莫撞,這門我賠不起。”

衆皆傻眼。

臨秀嘴巴還停在那個“撞”字,看見她臉白白地走出來,指着她“你……你……詐……詐……”

徐逵略略一掃眼前禁衛軍,還真是滿山滿谷,讓她插翅也難飛。李容治此舉又是何苦呢?她微微一笑:

“是,我詐屍了。”

“你回來了。”長身玉立,猶如春陽的男子彎眼笑道,不見他有絲毫驚恐的神情,彷彿她剛自海產樓喫了一面歸來的平常。

“哎,我回來了。”她笑。“真是不好意思,教你太子府裏的人受驚了。”

“不礙事的。”他上前輕輕摟住她的身子。“你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
絲織衣衫輕蹭着她的頰面,產生溫溫涼涼的觸感。她猶豫一下,回報似的抱住他。

“殿下……承你鍾愛,徐逵對皇后之位……”

“這話暫且不擔。”他打斷她的話,在她耳邊低聲笑道:“二姑娘可慢慢思量,你想想,若你爲國母,我有行差踏錯時,你也可以扶我一把,讓當上如你如秦大永之事不再重演,讓大魏,西玄皇子不至落得我這般。”

她笑道:“殿下見找小倌就知道,我沒什麼志氣,只要自己男人過得去就好,也不必在千萬人之上,他只要全心合意在我身上,我掙活兒養他都成。”

抱着她的男子沉默半天,才柔聲笑道:

“我卻非成爲千萬人之上的金龍不可,二姑娘可要早日改正想法纔好。”語畢,他退後一步,與她交視。

她往日千般猶豫,召集盡成寧靜眉目,不展一溫度,琥珀色的瞳仁反映着他的身影,卻汪清淺淺昭示着未來路上沒有他的位子。

他心裏有一絲異常亂調。他深深直視着她,最後俯下頭,吻上她的檀口。

她嘴角微翹,並未拒絕。男女間情事他不想沉淪滅已,但也知道,歷過,自能分辨對方付出的情意。那日在西玄小倌館裏她對黃公子輕輕一吻,是將心裏的黃公子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裏百般憐惜;前幾日在大魏小倌館裏,她對李容治是熱情如火的吻着,今天……她依舊熱情如火,卻少了些什麼。

思及此,他又吻吻她的眉心,將她輕摟在懷,尋思片刻,嘴裏笑道:

“二姑娘,眼下是關鍵時刻,要是再發生像四方館那般事,我會一世遺憾的,你搬來我太子府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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