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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(1)

《就是皇後》 / 于晴 / 第22章 / 共34章

一個月後,太子府——

一陣冷風灌進,她猛然張開眼。

她翻身下牀,配上長刀,心裏略不安。

窗外正是暗夜天,無月。

莫名地,她心一跳,感到太子府有些騷動,她推開門,見到圓形拱門外,火光不住閃耀,但沒有任何禁衛兵進入她所住的院裏。

她舉步輕盈,隱入黑暗避開軍兵,臨秀匆匆自書房出來,他着禁衛兵服……他是李容治身邊的人,絕非小兵小卒,她聽得臨秀吩咐人道:

“快去把衣服拿出來,多教幾個高手換了衣服,一塊入宮護着殿下。”

她略略遲疑,尾隨那人走進另一處,暗地去了一件小兵服迅速換上,再回到那間書房。她手肘輕推窗口,露出一小縫,往內看去,果然是李容治,另一名老人是錢老將軍,也就是臨秀的父親。

她見過一、二次,她記得這老人對她“死而復生”不以爲然,更對李容治昭告她是太子妃的舉止十分不認同。對了,他府里長女是大魏第一美人,畫像至今留在太子府裏。

那老人道:“殿下此番前去必要格外小心。這一年來看似風平浪靜,但難保不會在最後一刻鬧出事來。”

最後一刻?她怔住,是老皇帝不行了嗎?

李容治速速落筆,嘴裏應道:“父皇臨召兒臣,兒臣豈有不去見最後一面之理?宮裏本王已有佈線,你不必擔心。”

“宮裏?得賢王手裏的兵馬已近京師,眼下該閉城門,封京師四條大道纔是,與宮中何干?大魏宮中不動刀槍,殿下……”

徐達聽見廊上有腳步聲,她抬眼一看,正好對上龐先生詫異的目光,他也沒有多說什麼,匆匆步入書房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這是密令與令牌,先生若見宮裏施煙,即可率本王名下兵馬入宮。”

“等等,殿下!”老人叫道:“這一步錯,全盤輸,您將主力放在宮門之外,萬一京師……”

徐達聽得他們交談,才知老皇帝今晚是熬不過了。這一年來,前任太子表面沒有動靜,但私下與已有領地的皇叔密切聯絡,其他皇子各有盤算,有的心知與皇位無緣,索性得了領地將手上部分軍權出去,一走了之;有的與前任太子同盟,就盼得此刻。

大魏皇子再怎麼爭位,也不會在宮裏動上刀槍,此時該防的是京師外的兵馬,這是氣呼呼的前任老將軍堅持的。他篤信前任太子失德也不會得了失心瘋,甘冒大魏先祖們不諱,敢在宮裏弒未來的主兒。

李容治想法顯然與他不同,她後又聽得臨先生提到一事——

“殿下是皇上親自冊立的太子,大皇子若真有謀位之嫌,必得對天下交代,臣疑他們會假立遺詔。”

“本王心裏有數。”李容治匆匆而出。

徐達混進尾隨的侍從,臨去前回頭一看,瞧見那老將軍拉住龐先生低聲說着:“老夫征戰數十年,自是清楚那些小娃子心裏是怎麼個謀位法,殿下天性聰穎,但毫無經驗……老夫跟着去就是……”

徐達不及細聽,見到李容治已翻身上馬,連忙追上去。

方纔他走過的道上遺落個小東西,她趕緊拾起,是當日他送給她的蝙蝠佩飾。她先別走腰間,快步跟上,她挑馬上去的同時,又聽到他對一名隨從道:

“本王離去後,太子府只准出不準進,府裏若出了大事,就找龐先生,找不着就直接找徐二小姐,懂麼?”

她眨眨眼,她自認有寬廣的肩可以給愛人,但她想,她還沒有肩厚到可以頂下大魏太子府,李容治是有新機拖她下水,還是隻能將最重要的後方託給真正信賴的人?

夜色如噴墨,將天地染黑,今晚沒有星月,全仗火把找地。駿馬行進極快,卻極有紀律,沒有發出半點聲量。

中途她肩臨秀騎着快馬加入,追上李容治低語:

“殿下,我眼皮直跳着,想想不妥,將事交給月明,我跟着殿下入宮吧。”

徐達摸摸自己的眼皮。說起來,從小到大她眼皮還沒跳過呢,她見過臨秀退到禁衛騎士間,看着他發現自己父親也混入時的瞠目結舌。

夜風冽冽,沒有多久,就來到宮門,交了令牌,快騎連過兩道宮門,將至第三道時,李容治忽地停馬了。

徐達聽說騎馬入宮,到第三道九重宮門前必下馬而入,她本也要下馬,但胯下駿馬有些騷動不安。

李容治連下馬的動作也沒有。

“殿下?”主未下馬,尾隨的禁衛騎兵連動也沒動。

“放煙火。”李容治平靜道:“把刀給本王。”

徐達暗叫不妙,往錢林秀的父親瞟去,只見那老人在火光下面色發白。

煙火瞬間飛昇,短暫的照亮夜空,順道將九重宮門後密密麻麻的人影照個隱約。

緊跟着,九重宮門後一把把火炬亮起,如日陽初升,頓時亮光滿地。

不是錯眼。

宮門後是個個持刀的士兵。

“皇兄,父皇已經歸天了麼?”李容治淡聲問着。

九重宮門後,穿着戰袍爲首的皇室子孫笑道:

“殿下在說笑,父皇正等着你去見他最後一面呢。”

“既然父皇尚未歸天,你在宮門之後領着這些人是想幹什麼?”

“父皇老了,他昏庸,不知你底細,錯冊立你爲東宮太子。兒臣不願他老人家在身後在大魏史書上留下臭名,自然得爲他清除這唯一的污點。”

“我底細?”李容治微笑。“在父皇病重時,你做這些逆天之事,以爲不會流傳後世麼?”

“逆天?李容治!你覬覦金龍皇位有多久了?你陷害我失德!毀我名聲、奪我的皇位!該是我的就是我的!你以爲我會竄改遺詔,在父皇身邊安置許多人,但,我何須竄改遺詔,我是天命所歸啊!

“天命所歸?”李容治略略挑眉,語氣平和,卻隱約帶着些許不以爲然。

徐達知道他在拖延時間等自己名下的兵馬,但……她苦笑,又看了錢臨秀的父親一眼。

這老人家不敢說,她也不能說。

一說了,士氣一減,必死無疑。

李容治等了這麼久的皇位……謀了這麼久的皇位……在西玄忍氣吞聲,只爲在此刻登上皇位啊!

“……父皇昏庸時冊立的太子又如何?他老人家不過是大魏歷代皇帝裏的一名,比得上順應天命的開過金刀麼?金刀在此!李容治,你在大魏史書上將只是個謀位的皇子罷了!”

金刀被三名大魏壯漢扛了出來,李容治眼皮一顫,認出了這把金刀絕非假造,更令他心裏暗歎的是尾隨在後一名約九尺身量的壯漢,此人皮膚黝黑,正是北塘附近姚國裏的百姓。北塘常買該國男子爲奴,又稱姚九尺或以姚奴相稱,大魏因地處遙遠,至今尚未有姚奴出現。

此奴肩寬背厚,飢餓時尚可一力抬起兩名大魏士兵,何況飽腹時?李容治見此奴輕鬆持起開過金刀,金刀一揮,竟生起強風來。

金刀殺皇室子孫,免罪。

他閉目片刻,再張開那雙無波墨眸時,微笑到:

“皇兄是要掃去眼前的阻礙了?”

“我是爲大魏着想,爲父皇着想啊!他看不清試試,我只好揹着弒殺太子之名讓他明白他錯誤所在。”

李容治仰頭哈哈一笑,頭也不回道:

“我李容治再次起誓,這是最後一次。李容治登上皇位後,大魏皇室絕不再叫無辜將是爲皇位之爭而死!衆軍聽令,大皇子失德在前,欲弒太子在後,開國金刀被竊,此番我們戰敗,大魏國運垂矣。”一頓,他深吸口氣,意思悲痛道:“援軍將至,若然有人可取得大皇子項上人頭,李容治必允他一個心願!”

剎那間,他身後將是皆稱是,氣勢如虹,己寡他多,兩方交會,一時之間竟呈現不敗之相。

徐達抽起長刀,策馬上前殺人去。

自從殺了第一個人後,她發現殺人時什麼都不要想,纔有餘力避開來人刀劍。她想苦笑啊,她以前老覺得自己無能,爲無法加入西玄權力中心而遺憾,現在她卻爲了想得到大魏權力的李容治在這裏殺人。

原來徐直、徐回也不好過啊,如果她的前十九年不曾殺人是爲集中在這兩年,那麼她就一次殺盡,以後絕不再動刀劍。

還來世歡喜呢!她來世做牛做馬都不夠償還這些人命!

大魏皇室禁衛軍不弱,見機砍了胯下馬腿,讓李容治這方人盡皆落馬。她趁着馬匹傾跌時翻身下馬,揮刀砍過迎面而來的敵人。

她始終不離李容治附近,當她一見李容治落馬時,她彎身避開刀鋒,橫臂抵着刀面硬擋了砍向李容治右肩的大刀。

李容治心知身邊有人代他擋了右側一刀,但他沒有回頭,聽得一聲“殿下”,他心跳遽漏回頭一看——

徐達!

她微微一笑,在他耳邊將援軍不會來的原因低聲說出。

清俊的面容順時凝住,他迅速回復,低聲:“別傳出去。”

“自然。”

他下意識與她靠背相互支援,揮刀的同時,他尋思着,咬咬牙,眼裏抹過不捨,狠絕緊跟在後,他輕聲道:“徐達,滅光。”那語氣隱隱帶着冷意。

她一怔,滅光?那不是……

她回頭,正好對上他的眸光,

“你,看得見麼?”

“……看得見。”

“好。”他當機立斷,推了她一把,揮刀擋住砍向她的刀影。他不再看她,道:“我攔着,你去滅。”

他的意思是,他是衆人注目置之死地的對象,唯有她可以去將所有火光滅掉。

忽然間,有人與李容治同步思想,九重宮門後一方火炬滅了,但火炬無數,定要有人相助,徐達深吸口氣,朝他笑道:

“養兵千日,用在此刻,我既是一世平安,自能保你全身而退!殿下放心,徐達必不負使命!”她轉身即走。

“徐達!”

她回頭看向他。

“狠心點!”他厲聲道。

她笑了。

“徐達!”他又叫住她。

她微的揚眉。

李容治深深看她一眼,張口欲言,最後做了個口形。

她微笑滿面,沒再回應,遁入敵軍之中。

你保重。

不是你留下命來,而是你保重。此次要逃出生天是難了,他周身一直有人護着,但她可不同……沒有援軍,能撐多久呢?入宮能帶的人本就不多,此刻九重宮門內外成了殺戮戰場,卻沒有其他禁衛軍隊出現,甚至宮人一個也不見,可見早就被妥善安排好了。

論動武,她遠遠不如徐回,成爲徐家之恥,但那不表示她武力差到極點。如果徐家是神,她的程度只比普通人好一點,所以,她竟出乎意料苟活到滅掉最後一把大火炬。

宮門內外,頓時陷入黑暗之中。

大魏大皇子叫着點火。陸續有人點起火來,但不如預先準備好的巨大火炬,只能隱隱約約照着部分的小角落,緊跟着又被滅,就這樣點點滅滅。

戰場上有人喊着自己人別殺,又有人喊着不管是誰都殺!

她這方,不見五指,只覺周遭有人一直在砍殺。

她呼吸微地急促,攢刀的手心滲汗了,她完全看不見任何人影,遲遲不敢出刀。

她看不見。

黑暗裏,她看不見。

李容治豈會不知?豈會不知?在西玄小倌館裏,正因她看不見,纔沒認出他的身分來。

你保重。

他不說你留下命來,因爲在黑暗中,她看不見,怎可能留下命來?

他深知她猶豫心軟的個性,在黑暗中,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,她怎敢出刀?怎敢出刀!

她本以爲她會狂笑出聲,但她意外地平靜。

是啊,她很平靜,這是她所選擇的路,爲他賣命,不就是她一直在說的?送他上皇位後,她一走了之,但其實,她對前程茫然……那,在這裏結束,不也很好?

有人感覺到她這方有人,迎面就是一刀。她直覺舉刀格擋,要回刀砍下去,剎那遲疑了一會兒。

這是誰?

大皇子的人?

還是李容治的人?

若是李容治的人,不就是自己人?她已經殺了許多人,但,連自己人都殺,她真真沒救了。

就這麼一遲疑,她聽得對方大喝一聲,再次揮刀過來。

她長刀停在半空中。

“二小姐!”有人扣住她手臂,拖她連退數步,接着,一槍格開來刀,直將來人斃命。

“大公子!”烏桐生怎麼來了?

烏桐生語氣隱有怒意,“二小姐既來滅光,便打着趁亂一搏之心,敵衆我寡,此是唯一辦法,爲何你臨時退卻?”

“……我……下不來手啊。”她苦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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