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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心有靈犀》 / 杜默雨 / 第1章 / 共22章

天穆王朝,崇寧三年,暮春三月。

晴空淨朗,碧藍如洗,地上原野遼闊,蒼翠的青草連綿鋪向遠方山脈,風吹草低,飄送來淡淡的異香,也現出一隻低頭喫草的大鹿。

約莫二百尺來外,十幾匹駿馬悄然無聲,馬上人物個個驍勇健壯,他們拉住繮繩,一邊注意獵物狀況,一邊也留心他們所護衛在中心的主子:天穆王朝皇帝穆勻瓏。

「皇上,那邊。」貼身侍衛孟敬低聲道。

穆勻瓏微微點頭,拿起了雕龍金弓,搭上烏木羽箭,雙手緩緩地拉出一個大滿弓,俊眸微眯,凝神注目獵物,箭在弦上,瞬間即發。

大鹿悠閒地喫它的青草,圓短的尾巴輕搖晃動,渾然不知命在旦夕。

山頭刮落一陣勁風,將那若有似無的異香吹送至穆勻瓏的鼻際,他驀地眼眸一亮,再深深吸入一口清風,隨即鬆了手上的弓箭。

「那是水麝。」他隨即調轉馬匹。

「喔,水麝?射了可惜。」孟敬恍然大悟,立即跟上主子。

「駕!」衆侍衛亦紛紛踢着馬肚,緊跟上那匹黑色駿馬。

馬蹄奔騰,水麝受到驚嚇,新鮮的青草不喫了,亦是發足狂奔,劇烈的奔跑振動着它的腹下肌肉,抖出了更濃郁的異香。

疾風勁揚,異香不斷地順風飄來,撩動着穆勻瓏的頭臉,他盡情吸聞,從胸臆到四肢百骸,彷若皆讓那香氣拂過一遍,令他精神爲之一振。

原野上百味雜陳,有馬蹄踢起的泥土青草氣味、有處處盛開的野花香、有鳥獸留下的腥羶氣味、有林木的清芬,還有一干人馬的汗水和男人氣味,水麝的異香混和其中,漸漸地遠去、淡掉了。

穆勻瓏放緩馬蹄,深邃的瞳眸裏映出廣袤的草原和雄偉的遠山。

江山萬里,東達大海,北接石磧冰原,西北延至西南是一整塊高原大山,形成易守難攻的天然屏障,中有平原,南方則是富庶的丘陵叢林。

這就是他的國土!他眸光湛亮,熱血沸騰,蟄伏的豪情也昂揚而起,繮繩一扯,再度策馬奔馳,縱橫於這塊廣大的草原之上。

前方的草叢似乎有動靜,他放膽向前探看,大風吹來,長長的綠草晃啊晃,晃出了醒目的黃黑相間鮮明條紋。

巨大、兇猛,足以激發他的鬥志,這就是他想要的獵物。

「老虎!」侍衛們肌肉糾結而起,握住了刀柄。

「快保護皇上!」孟敬指揮衆侍衛圍成護衛隊形。

老虎警覺大隊人馬的接近,抬起頭,扒了爪子,發出沉悶的低吼。

「皇上,莫再上前!」孟敬急欲擋住主子。

「朕要射它。」穆勻瓏仍然步步向前。

那隻老虎似乎嗅到濃厚的殺機,狂吼一聲,爪子往前一點便疾撲而來,穆勻瓏迅速地抽箭挽弓射出。

一道快如閃電的箭影掠過長草,「噗」地一聲,直沒老虎的咽喉,瞬間扼住了低沉暴怒的虎嘯聲,也緩下了它的飛撲速度。

老虎受了傷,更是躁動狂嘯,才欲繼續奔來,又是接連兩道烏金流光飛過,噗噗兩聲,箭箭直沒入肉,老虎再也支撐不住,勁揚的尾巴垂落,龐大的身軀翻滾倒地,狂吼變成了無力的喘氣聲。

山風依然吹動青草,空氣裏漫出濃濃的血腥氣味。

「皇上好身手!」孟敬將他提到咽喉的那口氣轉爲由衷的讚賞。

「皇上萬歲!」拿刀拿弓準備搏命廝殺的侍衛驚喜大喊。

「誰來料理這隻大蟲?」穆勻瓏面露微笑。

幾個侍衛趕快跳下馬,拿出準備好的繩網,打量那隻龐然大物,七手八腳地扎綁,準備兜起扛上車。

「皇上,是立刻起駕回宮?還是稍事休息?」孟敬問道。

「紹王爺呢?」

「還在行營裏。」

「去看他吧。」

穆勻瓏策馬緩行。既已捕獲獵物,他心情格外輕鬆,順手拿起腰間的香袋,清淡幽香撲鼻而來,立即驅走了殺戳後所殘留的血腥氣味。

三百年前,穆氏原爲西方高原的部族,太祖皇帝英武過人,以仁德和武功一統天下;爲了讓後代子孫記得自己是高原兒女,便立下祖制,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,皆得由皇帝親自射獵獻祭。

而穆氏子孫嚴格遵行祖制,歷代皇帝皆是能文擅武,穆勻瓏今日不過是小試身手,舒展筋骨罷了。

休息的營帳前,龍紋金旗高高立起,大風吹來,獵獵作響,隨行的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站立,恭迎皇上回營。

穆勻瓏騎着黑馬,身穿明黃九龍窄袖勁裝,腳蹬厚底黑緞馬靴,外罩紫貂披風,臉上浮現出沉穩的笑容,望向百官。

「衆愛卿平身,大家辛苦了,自去休息吧。」

「謝皇上。」百官齊聲回應。

侍從已經捧着巾子水盆等候在營前,宮內近侍常安正欲揭帳讓皇上進去,穆勻瓏下了馬,示意稍等,先讓侍從解下披風。

他拍揮了下身子,解下從不離身的香袋給常安,再伸手在盆子洗了個乾淨,拿清茶漱口,取來熱巾子抹淨了臉。

「常安,送壺熱茶進來,香爐就不要了,你們帳外候着。」

當今聖上如此折騰,爲的就是此刻睡在皇帝專屬營帳裏的紹王爺;只見他弓身躺在地毯上,身體裹了一條薄毯,輕握拳頭的手裏揣着一條大巾子,眉頭微蹙,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。

穆勻瓏進入營帳,在大地毯的另一端盤腿坐下,凝望那張俊秀容顏。

唉,都二十二歲了,睡相還那麼稚氣,像個孩子似地;而他這個當哥哥的,也不過大他一歲,卻好似年長了三十歲……

「啊!」穆勻號還是被細微的聲響給驚醒了,一見兄長就坐在面前,趕緊爬起身子。「臣弟拜見皇兄……」

「免禮。」穆勻瓏忙抬手阻止,看到他紅通通的鼻子和眼睛,問道:「是着了風寒嗎?怎不先回京城?」

「臣弟這不是風寒,只是來到這野地,鳥語花香的……哈……哈……哈?」穆勻琥一句話尚未說完,急忙眯起眼睛,用力皺緊通紅的鼻頭,張大了嘴巴,試圖掩下呼之欲出的……

「哈泣!哈泣!哈泣!」擋不住了。

連續噴出三發響亮的噴嚏,穆勻琥無力地拿巾子擰住鼻子。

「唉!」穆勻瓏看他這個狼狽模樣,嘆口氣,親手倒下一杯茉莉香片。「用這茶水的熱氣熏熏鼻子吧。」

「嗚,皇兄你明知我……我……」穆勻琥猛搖頭。

「你連茶香也聞不得,沒救了。」穆勻瓏自己端茶輕啜,也搖頭道:「徐太醫爲了治你這支鼻子,已經愁了十年白髮了。」

「又不是什麼大病。每年季節更替,就得發作這麼一回,早就習慣了。」穆勻琥不以爲意,用力抹掉了鼻涕,扔下巾子,盤腿坐好,綻開笑容問道:「打到了嗎?」

「射中一隻老虎。」

「哇!皇兄神勇,不枉臣弟崇拜仰慕了。」穆勻琥睜大眼睛,誇張地比手劃腳,興奮之情溢於言表,突然雙手搗住了心口,擠眉弄眼,哀號道:「啊啊啊!我這隻小老虎被真命天龍射中了,啊嗚!」

穆勻瓏手掌摩挲着溫熱的茶碗,眼角逸出深深的笑意。

舉國上下,看來只有這個親弟弟敢開他玩笑了;但這也僅限於兄弟私下相處時,封了王爺的弟弟纔會像個幼童似地跟他玩鬧。

「不是小老虎,是大老虎。」穆勻瓏朗聲笑道:「屆時獻上這一樣豐盛的祭品;,朕會祈求天神賜給你聰明才智,好來代兄監國。」

「嗚!」穆勻琥垮了臉。「請兩位皇叔不行嗎?」

穆勻瓏喝下一口溫潤的香片,不予回應。都到這節骨眼了,還來跟他討價還價?

「議政時可以不焚香嗎?」小老虎自知理虧,垂頭喪氣懇求。

「焚香是爲了驅趕宮內的蚊蟲穢氣。」也爲了他的私心。穆勻瓏道:「無妨。你事先交代內務府,朕不在,監國的紹王爺最大。」

「臣弟不敢。」穆勻琥這下子又擺出恭敬臉色,慨然地道:「等皇兄十日後從天首山回來,臣弟必不負所托,將朝政完好交還皇兄。」

「好。」穆勻瓏點頭,垂眼望向青碧的茶水。

明天一早,他就得束裝西行,由大臣和侍衛扈從前往穆氏發源聖地天首山,進行登基後第一次的祭天大典。

五日前行兼作準備,二日祭拜,再花三日趕回京城,的確是十日。

「其實……」穆勻瓏轉着茶碗,不疾不徐地道:「既已監國十日,再加個十天半月如何?」

「皇兄你?」穆勻琥忽然明白皇兄的意圖,一雙濃眉大眼睜得更大,拔高嗓子問道:「皇叔、丞相他們知道嗎?」

「朕打過招呼了,他們會盡全力協助你處理朝政。」

「我是最後知道的?」穆勻琥指着自己的紅鼻子問道。

「國事不能停,還請紹王爺費心了。」

穆勻號欲哭無淚。監國何等大事,他竟不知不覺被皇兄陷害了;他還鼻子不通,有病在身啊!

「哈泣!哈泣!」只好用力打兩個噴嚏以示抗議。

穆勻瓏挑起眉毛看他,似乎在問他噴嚏怎麼打個沒完沒了。

「皇兄今日佩的是蓮蕊香袋吧,哪來的麝香味?哈——哈泣!」穆勻號才試着聞了聞,又打了一個大噴嚏。

「香袋早拿掉了,味道也洗掉了,你鼻子不好還聞得到?」

「不是不好,是太靈敏,嗅不得任何香味。」穆勻琥用力呼嚕呼嚕擤鼻子。「還有皇兄帶進來的花粉味兒,臣弟也無福消受。」

「你這雖不是病,情況卻是一年比一年嚴重。」穆勻瓏皺了眉頭。

「這回微服查訪民情,爲兄的會幫你尋幾味民間祕方。」

「皇兄早日平安歸來便好,別管臣弟。」穆勻琥本來還在說氣話,一看到兄長關切的神情,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負氣耍賴的吵鬧小童。

趁着祭天回程之便,皇兄難得微服出訪,既能瞭解民情,又能到處走走散散心,卻還要記掛着爲他尋找祕方,皇兄會不會太忙了些?

他心虛地抬起眼;皇兄依然神色沉靜,雙手將茶碗端到了鼻際,閉上眼睛,正在緩緩地、深深地吸聞那芬芳的茉莉茶香。

記憶恍惚拉向童年,御花園裏百花盛開,萬紫千紅,小兄弟倆玩累了,哥哥採下一朵花用力聞着,聞完了,興匆匆湊到他鼻子前,他立刻回以一個大噴嚏。

他笑了出來。還記得小皇兄聞着花香,眯着的眼睛就會發亮,嘴角也會綻開歡喜的笑容,聞了又聞,再珍重地將小花壓進了書本里。

多年後,皇兄還是愛聞花香,而且變本加厲,佩香袋、調香粉、點香爐、植香車、編香譜,一日無香不歡,聞上了香味就精神抖擻……可惜呀可惜,他這鼻子有毛病的弟弟竟是沒有福氣與皇兄同享聞香之樂。

「阿弟記得小時候,」穆勻琥用着孩提時的口吻。「哥你倒了半瓶母后的香露水泡澡,全身香了好久,害我不敢找哥玩。哥你還記得嗎?」

「七歲那年的事。」穆勻瓏也笑了。「其實只要一滴就夠了。」

「皇兄這麼愛聞香味,就別忙着爲臣弟找祕方了,不如去搜羅你喜歡的奇香,好好玩一玩。」

「宮裏庫房多的是奇香,有東海的龍涎香、極北冰原的闢寒香、南洋的千步香,還有我穆家天首山的靈犀香,朕還有什麼香沒見過?」

「皇兄還欠一樣最珍貴的香。」

「嗯?」穆勻瓏仍是抬起眉,以慣有的眼神問話。

「軟、玉、溫、香。」穆勻琥一個字一個字地道。

「嗯。」

反應這麼冷淡?穆勻琥指向小桌上的一個紅木盒,有點激動地道:「裏頭有十二件奏摺,其中有六件促請皇上儘早封后完成大婚。」

「你都看過了?很好。」穆勻瓏笑道:「你明天就這麼批。南北運河只講好處,沒提到開鑿所耗費的民力和金錢,退回工部再議;北疆植林一事,務必選擇擋得住風沙的楊樹和棗樹,另外……」

「皇兄什麼時候看過的?」這下子換穆勻琥喫驚了;有的奏摺一翻十幾頁,又臭又長,天南扯到地北,提到的官員數十個,他趁着休息之便,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看完,終於不支倒地,怎麼從京城到獵場短短几十里路,一路馬車搖搖晃晃的,皇兄就能全數看完?真是太英明瞭!

「看重點就成了。」穆勻瓏指導道:「瑣碎的事情交代下去,讓丞相和六部尚書處理。你只要記得,政事以老百姓的福祉爲先……」

「有皇后陪伴皇上,爲皇上分勞解憂,早生太子,亦是百姓之福。」

「朕有一個親弟,兩位皇叔,七個堂弟,你擔心什麼?」

「這這這……」穆勻琥更激動了,用力拱手道:「還望皇上保重龍體,爲我天穆王朝千秋萬代着想。明君難求,需得從太子幼年教養起。」

「皇帝不急,倒急死你這個皇弟。」穆勻瓏笑嘆一聲,放下茶碗,站起了身子,習慣性地摸向腰間。

穆勻琥坐在地毯上,眼睜睜看見皇兄摸了個空。

皇兄可不會在朝堂上當着羣臣面前就拿起香袋猛嗅一番,他只有在兩種時候纔會聞香袋;一是極爲放鬆自在的時刻,另一則是在想着很多很多難以解決的事情之時。

穆勻琥明白,皇兄並非不在意大婚,相反地,是非常非常在意。

在意的原因,就是希望得到天神的祝福吧。

一千年前,穆氏祖先受到其它部族的欺壓,從遙遠的西方輾轉遷徒至天首山;此地冬季大雪紛飛,氣候嚴寒,生活十分艱困,很多人捱不過就死了;當時的首領痛失愛妻,悲痛欲絕,發了狂似地來到祭壇前,拿刀劃下手臂,以淋漓的鮮血獻祭天神,求天神將一切的罪過歸諸自己,他願以自身性命換取穆氏一族的長久平安。冰天雪地中,他長跪三天三夜不起,大天神爲其誠心所感動,讓首領之妻死而復生,並祝福穆氏一族,若是夫妻恩愛,從一而終,必得子孫強壯,代代綿延,無窮無盡。

從此,穆氏一族不但適應了高原的生活,子孫亦多生男丁;男孩長大了再娶外族女子,子生孫,孫再生子,開枝散葉,疆土也不斷地擴展。

三百年前入主中原後,太祖制令,皇室子孫一滿十八歲,便需外出遊歷兩年,目的就是讓他們增長見聞,並藉此機會尋得合適的成親對象。

穆勻瓏放在腰間的手垂下,視線從地面一大塊白花花的日影移向帳頂,溫暖的陽光照得那兒一片明亮,彷彿天神降臨。

「勻琥你放心,朕一直將這事放在心裏。」他抬起頭,眸光堅定,有若向天神預告。「到了天首山祭壇前,朕會祈求天神賜下一位我心所喜愛的女子。」

「父皇和母后一定會保佑皇兄!」穆勻琥也站起身,神情熱烈地道。

三年了,也是時候了。穆勻瓏垂下眼簾,神色轉爲沉靜。

東海一帶海盜作亂多年,他十八歲至二十歲那兩年並沒有太多時間在外遊歷,頂多出門幾日便回京襄助父皇治國,並往赴東海平靖戰事;直到滿了二十歲,母后見他仍無合意對象,開始着急,準備爲太子選妃。

這下子可轟動了,上王公侯大臣,下至平民百姓,大家忙着幫女兒畫像,盼望太子看上自己的女兒,好能嫁入皇家,得到尊榮的專寵。

天有不測風雲,皇后突然急病三日而逝,皇帝難忍哀傷,七日後也因心疾崩卒,皇后皇帝先後過世,舉國震驚哀慟。

穆勻瓏愴惶接下帝位,婚事被拋到了天邊;他立下守喪三年的誓言,戮力國事,務求百姓安居樂業,以不負父皇母后在天之靈。

「皇兄這回出門,說不定有機會找到對象喔。」穆勻琥明白自己不小心勾起了兄長的心事,故意興高采烈地道。

「才十天半月的,不可能。」穆勻瓏露出微笑。

「怎麼不可能?」穆勻琥大搖其頭,雙手誇張地比劃着。「別說皇兄的身分,光這身材,光這長相,一出門就吸引姑娘們的目光了。」

就是說嘛,瞧那高大挺拔的身形,不管往哪邊一站,端的是英武逼人,萬衆矚目;一對濃黑的劍眉正好刻劃出皇兄剛毅的個性,而那雙眼睛總是綻放出自信的光芒,教所有的臣民景仰崇敬;再看看輪廓分明的黝黑臉孔,既是高原馳騁的豪氣男兒,也像是低吟詩句的斯文儒士……

「看完了嗎?」穆勻瓏挑了眉。

「呵,請恕臣弟失禮。」穆勻琥忙打個揖,拿巾子往鼻子亂抹一通;這樣流口水,不,流鼻水看着皇帝哥哥真是不敬啊。

「常安,打一盆熱水進來。」穆勻瓏喚着帳外的侍從。

弟弟爲他費心了。

他是有選擇皇后的自由,可弱水三千,他要如何尋覓心之所望的那一瓢呢?短短的十天半月,實在難以得償所願。

過去不是沒有選後大婚的前例,當初母后也是打算以選太子妃的方式爲他娶親;也許經過特別的揀選,更能找到適合母儀天下的皇后吧。

「婚事等朕回來再說。」穆勻瓏不再記掛此事,掀帳而出,再回頭道:「你打理一下,陪朕一同去看那隻大老虎抬上車了沒。」

「是。」穆勻琥接過常安給的熱巾於,搗住鼻子,趕忙跟上。

大風飛揚,天光雲影快速移動,越過了草原,越過了地上忙碌的人們,越過了逃過一劫、正在喝水的水麝,翻山越嶺,越過一重又一重的巍峨高山,將皇帝的心願率先傳達到了最遙遠的天首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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