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是被拐來了!那股溫熱的香氣強烈地誘惑她,讓鬱相思忍不住一步步尋香而去。
走到屋後,一出門就是一個冒着熱氣的石砌池子,猛然一見那泡在水裏的男人,她驚呼一聲,連正眼都不敢瞧上一眼,轉身就走。
「你來了。」穆勻瓏透過朦朧霧氣看她,笑容沉穩篤定。「就不信你不被雪中春信誘來。」
「雪中春信?」她欲走還留。
香味隨着水池熱氣蒸騰而上,不只香氛誘人,香名也迷人。
「要不要來聞聞?」男人還在誘惑她。
當然要聞了!美香在前,豈有輕易捨棄而去的道理?更何況這裏光天化日的,仰頭就是藍天白雲,青山綠草,他還敢幹什麼壞事?
她低頭走回池子邊,蹲下身,以雙掌掬起一捧水。
溫水從指縫中流泄而下,她已然篩到了滿手的芳香。
「像是茉莉……不。」她將鼻子埋入了掌心,聞了又聞。「是有茉莉的甜味,可這是混調出來的,沒有茉莉,有沉香、檀香……麝香?」
「是的,麝香。」他倚在池子的壁邊,直瞅着專注聞香的她。
「麝香用的不多,倒能勾出更香濃的氣味。我看看,應該還有龍腦香,乳香……」她再度掬水聞着,疑惑地道:「好像有什麼味道壓住了這些香氣。對了,就像冬天下了一場大雪,掩去所有氣味。」
「杉木炭。」他有問必答。
「杉木炭,我懂了!」她露出瞭然的笑靨。「杉木炭拿來收斂香氣,製成香餅後纔不會過度揮發,然後投到這池子裏,讓熱水慢慢化開,香氣就全部跑出來了。」
「雪融了,花朵開放,有了花香,春天就來了。」
「對了!就是你說的!」她興奮地不斷掬水,撲了一臉的溼,笑道:「雪中春信,這名字取得真好!這是這邊特產的香嗎?」
「我調出來的。」
「你會做香?」她驚訝地望向了他,他做線香是很笨拙啊。
一看之下,驚訝之情立刻轉爲羞赧,一張已被熱氣燻紅的臉蛋脹得更紅,一雙眼不知要往哪裏瞧。
他就坐在水裏,露出半截寬闊結實的胸膛,濃黑的頭髮披散了下來,帶着閒散卻狂野的危險氣息,也許是一身的溼熱水氣,他的眸光顯得傭懶,脣角勾着淡淡的、難以捉摸的笑意。
「偶爾做做,團香餅比較簡單。」穆勻瓏的目光依然須臾不離。
這塊雪中春信香餅是上回祭天時帶來的,沒想到這麼快就再度用上。
他愛聞香,聞久了,自然技癢,也試着調香;有時他思慮過度,夜晚難以入眠,這就會起身,開了櫥子,選出他親自從庫房挑來的幾味香料,或聞香,或調香,讓滿滿的香味充盈周身,好能得以靜心、放鬆、休息。
能不能就不要再下牀了,而是抱着身邊的軟玉溫香,好眠到天光?
「喔……」鬱相思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只覺得他眸光又變得好熱烈,忙起身道:「我走了。」
「你不試試泡了雪中春信的感覺嗎?」
又是一個極大的誘惑!品聞香餅是一回事,將香餅投在這麼大的熱水池子,讓香氣徐徐融出,飄散進沐浴人的毛孔裏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他都不怕被她看了,她還怕什麼?鬱相思抑下無謂的羞澀心情,朝他一笑,大膽脫了鞋襪,攏起裙襬,大方地坐到池子邊的石塊上,將一雙腳緩緩地探入了池水裏。
「哇!」許是外頭空氣較冷,她以爲被燙到了。
「水沒那麼熱,別擔心。」他提醒道。
對嘛,不然他早就被燙成熟蝦了。她不自覺地瞧向他的胸膛,看了半晌,突然發現她在盯着一個男人的身體,慌地又垂下眼簾。
雙腳泡在水裏,溫熱的芳香很快從腳底湧上,一寸寸地蔓延過她的小腿、膝蓋、大腿、身子……香氣盈鼻,令人迷醉,熱流在她身子裏遊走,既溫暖,又舒服,她只想就這麼坐着,再也不要起來了。
她綻出甜笑,雙手撐在身邊石頭,仰頭望向藍得發亮的天空。
山野靜謐,滌淨身心,她忘了自己,忘了世間煩憂,兩腳輕輕地踢着,打起了水花。
水花細碎,點點滴滴,晶瑩剔透,濺起,滾落,將無數的漣漪打向了水中的男人。
穆勻瓏的心被震動了。
蟄伏的兒女情懷早已破繭而出,水的熱度,香的催化,姑娘的美好,在在激起了他最原始的愛慕與渴望。
他極目鎖住了她,起身撩過了水面,上前握住她白皙的玉足。
「啊!」她被這突然的一握給驚呆了。
他由下而上凝望她,如同昨日他站在馬下看她的神情,專注而深邃。
下一刻,他俯下身子,親吻了她的腳背。
他嘴脣的溫熱迅速燃上了她的身子,鬱相思的腦袋瞬間燒成空白。
她本能就想抽腳,可腳好像生了根,長在他的手裏,緊密相黏,再也分不開了。
她的心臟怦怦劇跳,以爲自己就要摔進這池水裏,或是以爲自己已飛進無垠的藍天,讓風兒吹得天旋地轉,不知道要飄到哪裏去了。
她沒飄走,她的心,她的人,全墜入了他的懷抱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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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……」她真的呆了,不是沒被他抱過,卻沒如此貼身交纏。
「相思啊!」他收緊手臂,強烈地感受到她的柔軟,不禁讚歎一聲,再次圈緊手臂,讓她與他更加密密貼合。
她撞進了好燙好燙的胸膛裏,呼息盡是馥郁的雪中春信,他黑髮上的水珠滴落她臉頰,也是濃烈的雪中春信,他的手掌揉撫過她的背部,霸道地將他的氣味過到了她身上。
「別……」她有些喘不過氣來,卻是無力阻止他的動作。
他抬起了她的下巴,令她不得不直視那雙緩緩逼近的闐黑瞳眸,而她就在他的眼底不斷地放大,再放大,直到他覆上了她的脣瓣。
她闔起眼睫,醉倒在他的雪中春信裏。
彷佛在冷冷的空氣裏,花苞初綻,清香流蕩,風吹過,抖落枝頭細雪,原來,春天已經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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綿密的親吻在她的脣瓣裏外來來回回,好像再怎麼深吻也滿足不了他的熱情;接着,吻雨落到了她的臉頰,她的眉眼,她的耳窩……她渾身一顫,肌膚起了細細的疙瘩,急湧而起的火熱帶動她的雙手抱住了他。
他亦隨她一顫,激狂的熱吻沿着她的頸項滑了下來,她的衣衫早已因他身軀的浸潤而溼透,衣襟也因他的狂亂磨蹭而掀了開來,這更讓他毫無阻礙地吻上她的鎖骨,長驅直落到她胸前肚兜上緣的雪白肌膚,火燙的脣瓣留戀不去,密密地吮吻着這塊芳鬱美好的處子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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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……」她總算尋回了聲音。「田公子……」
他耳畔轟然一響,讓這聲呼喚給叫回了理智,停在她胸前的親吻迅速地回到她的櫻脣,吞下了這個不屬於他的姓氏。
柔吻綿綿,他爲她攏好衣衫,這才眷戀地、不捨地離開她的脣辦。
「相思。」他輕撫她的臉蛋,眸光依然熱烈灼亮。「我喜歡你,我愛你,我要娶你爲妻。」
她癡癡地看着他,心悸的同時,眼圈兒也紅了。
「下午,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」
她點頭,沒有多問,就算是天涯海角,她也跟他去了。
*
午後,他們來到了天首山的山頂。
他一直緊握她的手掌,好像怕她會被山風吹走似的;她亦放心將自己交給他掌握,隨他走過亂石山坡,來到山頂的這塊大平臺。
天空厚雲堆積,風聲獵獵,吹拂着他下一樣的頭髮和衣衫。
泡過了澡,他並未綰髮成髻,而是像這山裏的男人束起一頭黑髮,垂在身後,身上穿的是這裏灰色寬長袍袖的傳統服飾,胸前縫綴一塊五彩龍紋的花布衣襟,紮上同樣花色的腰帶,袖口和袍擺也是相同的龍紋滾邊,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豪邁英挺,若不看面貌的話,還以爲他也是騎着花花馬兒,趕着牛羊高歌的高原部族男人呢。
不!人家拿的是趕牛羊的手杖,他卻是天生威儀,即使站得這麼高,風吹得這麼狂,他還是屹立不動;他手上拿的應是鑲金帶玉的寶劍,只消一揮,就能指揮他腳下的千軍萬馬……
鬱相思看得癡了,這是她的男人啊,就像掌櫃大娘一樣,成天將我家男人掛在嘴邊,她可沒臉這麼說嘴,但這份幸福感是最真實的了。
「在看什麼?」穆勻瓏回過頭,笑問她。
「我看下面的碧海子。」鬱相思臉一紅,趕緊轉開視線。
「碧海子在清晨和黃昏時是金色的,平常是藍色,倒映山影就成了綠色,大雨時是黑色,到了冬天下雪是白色的……」他故意一頓,仍是灼灼地望定了她。「但都不如你害羞時的紅色臉兒。」
「呀!」又來調戲她!她捧住了臉蛋,雙掌盡是燙熱。
「你在看我的衣裳嗎?」他摸向她微腫的紅脣,忍不住俯了臉,剋制地往她脣瓣吮吻一下。「這回來不及,以後會幫你做很多很多族裏的服飾,你愛怎麼穿就怎麼穿。」
「又不是三頭六臂,穿不了那麼多衣服。」她嬌笑,摸了摸他的龍紋滾邊。「你這衣服這麼合身,不是借來的吧?」
「不是。這是我自己的衣裳,上山時便穿。」
「它們裏頭填了羊毛,應該比較暖和吧?」
「是比較暖和。」但這並不是他穿這件衣裳的本意。
鬱相思有很多疑問,但她不問。她有一個感覺,打從雲頂關開始,他就帶領着她,走過一道又一道的關卡,像是探索,也像是冒險,不但掘出了彼此深藏在心的情意,也即將掘出他一直過度刻意不提的身分。
「咦?」一股清冷的香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,眼睛立刻亮了起來,驚喜地望向他。「靈犀香?」
「是的,靈犀香就是長在這山頭。」
「真的啊!」她興奮極了,跑步向前尋找香味來源。
大平臺的盡頭是一座拔高的小山峯,這就是天首山的峯頂,山壁上現出一個約爲十人高的大洞口,裏頭隱約透出亮光,卻是深黝黝的看不真切,靈犀香的香味就是從這裏飄散出來的。
令她驚訝的是,不知什麼時候護衛大哥們全部來了,人數遠比她算過、見過的還多,好些都不認識的,他們穿着一式的高原部族灰色射獵勁裝,腰配長劍,個個雄赳赳、氣昂昂,分成兩列站在洞口前。
洞口邊立着一個巨大的石碑,差不多有她的兩倍高,她仰頭看去,上頭沒有文字,而是她已經十分熟悉的龍形刻紋。
「他們?」她有些忐忑。
「他們是跟隨我身邊最精良的金騎衛隊,一共三十六名。」
「這山頭……」她忽然明白了,難怪他需要被保護。「這不是皇帝他家人才能來的地方嗎?我們就這樣闖上來,可以嗎?」
「沒關係,我們進去。」
他牽着她的手,帶她往洞門走去,刷一聲,所有的侍衛動作整齊劃一,立刻單膝跪下,帶着恭敬和熱切的目光護送他們走進石洞。
鬱相思背脊發熱,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等陣仗,護衛大哥們不可能跪她,那就是像孟大哥一樣跪他了?
他果真是皇族中人?她想問,但周遭氣氛太莊嚴,她說不出話。
進了洞裏,又變回兩人獨處,她稍稍舒了一口氣。
洞內靜謐而黑暗,往前摸索走了十來步,低矮的石頭壁頂忽然不見了,眼前一道天光直泄而下,照亮了一個極爲寬廣開闊的大山洞。
冷冽的靈犀香味更濃了;她抬頭看去,洞頂一個圓形大洞,從上面直直裂到前方山壁,引進了大量的天光,還能看到外頭飄過一朵白雲,她恍惚有個錯覺,以爲自己已經到仙山當神仙了。
天光底下,擺放一張好大的石桌,上面至少可以睡上十頭牛……等等!她看仔細了,這石桌不是擺上去的,而是從山洞直接鑿出來,與地面連爲一體。
鬼斧神工!她驚歎極了。又看到石桌左邊矗立着一塊黑黝黝的巨石,差不多有她兩個人高,方圓約有三人合抱,即使天光照在石面上,那深沉的黑色還是一樣深沉,令她以爲那不是石頭,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
她好奇上前,愈是靠近,愈能感覺巨石所散發出來的冷凝香味;她心臟陡地一跳,先是屏住呼吸,再深深地吸進那獨一無二的清冷香氣。
「這……」她右手舉在巨石前,竟然不敢去觸摸。
「這就是靈犀香。」他來到她身邊,很自然地撫摸巨石。
「啊!」她怕碰壞似地,很小心地拿指尖撫上巨石,感受着不規則的粗糙石紋,輕聲問道:「全天下的靈犀香就只有這一塊?」
「是的。」他說起了掌故。「五百年前鑿開了這山洞,原是做爲避風雪之用,沒想到洞中有洞,還有一塊渾然天成的靈犀香。沒有人知道這塊香石是哪裏來的,很可能盤古開天闢地以來,就在這裏了。」
她的手指緩緩移動着,一方面感受着溫潤的冰涼,一方面也爲這古老的巨香傳說而心懾。
她夜夜放在枕畔的靈犀香就是從這裏敲下來的啊。
「爲什麼叫靈犀香?」她問道。
「當初發現時,這香石長得像犀牛角。」他右臂上揚,顯出這塊巨石當年更爲高聳的高度。「犀角中間有一條白紋,從上頭直通到下頭,可以互相感應,因爲有此靈通,便叫靈犀,因此這塊香石也叫做靈犀香。」
他手臂緩緩擺了下來,好似畫出一條相通的犀角白紋。
「我沒看過犀角。怎麼感應法?」她深深爲這個命名所感動。
「好比我在這頭,你在那頭。」他伸袖一揮,比向了寬闊的石洞,微笑道:「不必說話,不必見面,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,煩惱什麼,歡喜什麼,心有靈犀一點通。」
「啊……」她的心再度受到震撼。
心有靈犀,即使千里迢迢,亦會尋香而來,也會在她最危難的時候,及時趕到,在她失望無助的病榻邊,柔言安慰,字字句句說進了她的心。
靈犀香珍貴,與她心有靈犀的男子更是珍貴啊。
「好珍貴……」她眼眶微溼;心裏還在感動,突然覺得有事不對勁。「太珍貴了,你不可能那麼容易買到,到底……」
「我不姓田,我姓穆。」
「什麼?」
他答非所問,卻也讓她瞬間明白。
穆?皇帝他家的大姓?只因他是皇族中人,所以他一直瞞她?
「我也不叫田玉龍,這是我外出時用的名字。」
「幹嘛遮遮掩掩的,見不得人嗎?」
「我姓穆,名叫勻瓏。」
「這誰呀?」她惱得快哭了,真相只有讓她更加惶惑而已。
「唉!」他好喪氣。看來並不是人人都知道皇帝的名字,對於老百姓而言,大概就只知道皇帝老兒、真龍天子、萬歲爺這些詞兒罷了。
他微笑輕撫了她的頭髮,執起了她的右手掌,見到她掌心的肉色疤痕,憶及她跌落吊橋的驚險景象,不由得心頭一緊。
他輕輕嘆息一聲,低頭親吻了她的掌心,這才站在她身邊,拿指頭一筆一劃在她的掌心寫出他的名字。
「勻,均勻,勻稱,取其平和中道之意,務求天下安定,百姓豐衣足食;瓏,王者爲龍,龍爲至尊,乃是上天之子。」他邊寫邊解釋。
「你名字這麼多學問!」她聽得頭暈了。
「來,過來看這個。」
他牽着她的手,走到大石桌的右邊,那裏一大塊山壁磨得平整光滑,依序刻上一行又一行的文字。
「這個山洞,就是天穆王朝皇帝祭天的神廟。」他感覺她手心微顫,立刻用力回握,再帶她緩步走過,瀏覽石壁上面的文字,語氣沉穩:「天穆王朝立朝三百年以來,自太祖以降,至今十二個皇帝,上頭是他們的名字、年號和廟號,不過最後一個還在位,不急着上廟號。」
穆勻瓏
她呆呆地看着那個名字,天穆王朝第十二代皇帝。
難怪,難怪呀!所有混沌不清的疑問都有了答案。
不早就猜到了嗎?只是,她不敢、也不願往這個方向去猜;在雲頂關,大耳和尚說「果王」送禮物,她知道他指的是國王,可天穆國沒有國王,而是皇帝,她那時病着,無暇細想。
果然就是他!難怪他以超乎常人的能力,有錢出錢,有力出力,還能親自到場送行,大大地激勵了軍士們的士氣,他——她不得不說——做得很好啊。
知道真相的此刻,她是該學護衛大哥們跪下來?還是鞠個躬就好?或者像戲臺演的,扮演一個美妾的角色,給貪戀美色的昏君槌撾背、捏捏腿?不然,乾脆昏倒給他看,以搏得君王更多的寵愛?
所有紛紛擾擾的念頭一下子平靜下來,她既不驚恐,也不興奮,她還是隻願他是在青檀鎮尋香而來的男子。
皇帝也是渴求真情真愛的男人,他苦苦隱瞞,是怕驚動了她吧?若早知他的身分,她還能毫無顧忌地跟他在一起嗎?怕是隻有乖乖聽話的份兒,他說一,她不敢說二;他不讓她走香路,她就得謝主隆恩。
他說,他要她瞭解他,接受他,沒有疑慮,沒有害怕——他做到了。
他是要什麼有什麼的皇帝啊!他大可不必這麼彎彎繞繞,好讓她來喜歡他、愛他……可他就是這麼彎彎繞繞,從而讓她喜歡他、愛上了他……
他竟是爲她費了這麼大的心思!她的心一絞,熱淚奪眶而出。
「相思?」他靜靜地等待,竟是等到了她的眼淚,不由得一驚。
「我可以喊你的名字嗎?」她抬起淚眸。
「可以。」他轉爲逸出溫柔的微笑。
「勻瓏。」
「我想再聽。」
「勻瓏。」她淚水滑落,綻開甜美的笑靨。
「相思啊!」他如釋重負,張臂擁她入懷,不住地撫摸她的頭髮,欣快地道:「普天之下,除了我過世的父皇和母后,就只有你能喊我的名字,因爲,你是和我平起平坐的妻子。」
「妻子……」她又掉下了激動的淚水,
「今天,有天神見證,我穆勻瓏誓娶鬱相思爲妻。」他捧起了她的臉蛋,以指腹拭去她的淚痕,笑意溫煦,向她告知道:「相思,你將成爲我天穆國的皇后。」
皇后?這個天下姑娘夢寐以求的名份突然掉到她身上,她只是怔忡。
「皇后……就是你的妻子嗎?」她怯怯地問,覺得自己糊塗了。
「當然!」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皇后……」
「很簡單,你只要愛我。」
她是愛他啊!青檀鎮初見,她心裏便擱上了他,難捱的相思日子裏,她的情意逐漸發酵;雲頂關重逢後,他的柔情深深地打動了她;高原上的豪情縱歌,水池邊的擁吻,他一切的一切,皆已成爲她心魂的一部分。
「乖,別哭。」他溫柔地爲她拭淚,輕輕一嘆。「還是嚇到你了。」
「我沒嚇到,我……我……」她抬起眼睫,綻開甜美的笑靨。「我只是沒想到,我會愛上了你,還要嫁給你,一輩子相守……」
「相思!相思!」他用力擁緊了她,不斷呼喊她的名字。
「勻瓏。」她亦柔聲喚他,貼上他的胸膛,傾聽他強壯的心音。
靈犀清香圍攏而來,在他們身邊跳躍舞動,送上最芳美的祝福。
相擁片刻,他拉起她的手,微笑道:「我們出去了。」
「護衛大哥他們還在外面?」她怯聲問道。
「他們等着見未來的主母。」
她握緊他的手,分不清到底是誰握得比較緊,就讓他帶着走出洞口。
兩列金騎衛隊一見到主子出現,又是刷地跪下。
穆勻瓏伸手示意,朗聲道:「平身。」
她還是首次見到他這般恢弘的氣勢,不覺注目於他格外英挺的面容。
「各位!」他的聲音迴響在山壁之間。「你們追隨朕身邊多年,全是朕所信賴的忠誠侍衛,現在朕就要將最好的消息首先告訴你們。」
金騎衛隊的侍衛們再度露出熱切期盼的神情,專注聆聽。
「這位鬱姑娘就是朕的妻子,也就是我天穆國的皇后。」
「恭祝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萬!」衆侍衛歡聲雷動,齊聲高喊。
「啊!」她驚得不知如何是好,竟然躲到了他身後。
「他們是真心尊敬你,你以後就會習慣了。」他刻意退後半步,讓她和他並肩接受侍衛的禮敬。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侍衛又繼續呼喊。
山呼之聲高昂雄壯,直貫雲霄,鬱相思感受着這個屬於她和他的震撼場面,感動落淚之餘,也綻出了微笑,朝三十六名金騎衛隊點頭示意。
大風吹走厚雲,長空萬里,金色陽光照耀在一對壁人身上,光采燦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