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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1)

《廉價狀元》 / 千尋 / 第17章 / 共21章

刑部大牢裏,沈知清莫名其妙死了,沒人知道爲什麼,包括曹璃,她並不曉得沈麗華曾經用同樣的刀子劃了他一道傷口。

這可讓軒轅竟傷透腦筋,沈麗華死了、沈知清死了,剩下在逃的沈傅超,和無數隱身在暗地的黑衣殺手。

那些殺手,武功高強,他親自同他們交手過,萬一沈傅超用沈家祕庫裏的銀子廣招地下軍隊,再起戰爭就糟了。

北方尚未完全肅淨,敵軍仍在觀望朝中發展,如果此時發生內亂,剛好給足敵人可趁之機。

後宮整肅乾淨,軒轅竟將曹念璋迎回龍椅,讓軒轅克當攝政王,在小皇帝尚未長大之前總理朝政。

軒轅竟可以自己當皇帝的,只要軒轅克證明他纔是真正的軒轅將軍,再加上他那股天生的帝王氣勢,所有人都會服他。

但他不,軒轅克明白,大哥此舉是爲了一個不願在後宮生存的女人。

曹璃住回她原來的屋子,那傷口漸漸結痂了,她用藥暫且封住毒性蔓延,這幾日,她努力從書冊裏尋找任何可以解毒的途徑,但知道的越多,讓她越無法樂觀。

沈麗華沒說謊,九日香的確是個無法可解的毒物,自古以來,見過九日香的人寥寥無幾,而書上所載有限,她只能猜測毒性如何運行,阻止它毒發速度,卻無法從根本解毒。

書上說,毒發身亡時間約二十到三十日,毒性初發,胸口會一陣陣絞痛,四肢抓得血流如注,也有人寧願斬去四肢,免去這種噬心疼癢。

緊接着,疼痛蔓延到心肺脾胃,那咱感覺彷彿有人緊緊掐住你的五腑六髒,等疼上幾個日夜後,七竅出血而亡,死狀甚慘。

那描述太可怕,即使她是大夫,看見這樣的字句仍不免恐懼憂悒,不過……她安慰自己,真到了那日,她有的是辦法讓自己死得有尊嚴。

認真算算,她的時間不多,在不多的時間內,她可以做什麼?

曹璃思考老半天,只想得出,在短短的日子裏,她可以認真愛他……她不再保守、不再隱藏着心底的感覺,豁出去了,她可以享受、揮霍的機會不多,所以她試着和他那天一樣恿敢,認真告訴他——我愛你。

話說出口,她才發現,說那三個字比想象中更容易,原來那三字並不難,難的是對象難尋。

門口出現了個別扭的身影,箴兒看見了,捂住嘴巴低笑,“公主,軒轅將軍又來了,這樣子,一日跑三次,算不算沉溺美色、耽誤國事啊?”

曹璃橫她一眼。這丫頭越來越不象樣!

她受傷後,軒轅竟不准她回未秧村,不但讓她住回原來的居處,還派當時服侍她的宮女太監回來照料,很難想象,這樣一個粗獷的大男人,居然會在這種小事上貼心。

箴兒接上公主的眼光。她纔不怕呢,公主本來就不是擺架子的人。何況這次回宮,她發現公主不一樣了,變活潑、喜歡說話,也老是笑口常開,和過去沉鬱穩重的模樣相差太多。

她走到軒轅竟身邊一揖,笑盈盈道:“將軍好,公主正想着將軍呢。”

聽見箴兒的話,曹璃無奈,可她又不能叫她變成啞巴,何況……箴兒並沒有說錯,她是想他,即使他一日出現三次,她仍然想。

軒轅竟面無表情,酷酷地點了下頭,走進屋裏,他還沒學會對其他女人溫和親切。箴兒在看見門後的東西時,忍不住又用帕子壓了嘴輕笑。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呢,也懂得這一套!

“你還在生病,幹麼不休息?”軒轅竟抽掉她手上的藥書,不知爲什麼?那麼多藥吞進去了,她的臉色還是白得過分。

“纔剛睡醒。”她把手伸進他掌心裏,笑道:“快告訴我,念璋弟弟還好嗎?他有沒有乖乖聽話,有沒有當皇帝的素質?”

“他很好,我相信有二弟時時教導,將來他會變成一個好皇帝。”

“那……東南海盜的事呢?到最後,你們打算怎麼處理?”

“以前朝廷採取禁海政策,只有朝廷派出的商船纔可以出航遠洋,把東西賣到異國他鄉。”

曹璃再深入話題說:“我知道,普通百姓爲了賺錢,只好甘冒風險,僱用小船走私,這些海盜看準這一點,知道民船沒有兵力、火藥可以自保,便一搶再搶,搶出甜頭,纔會越來越猖獗。”

“沒錯,我們決定開放幾個地方,設立港口,加強海防,增派巡防官兵,讓外國商船可以進來我們這裏賣東西,也讓我們的藥材絲綢可以賣出去,這樣不但可以增加朝廷稅收,也可以帶動百姓經商風氣。”

“上次我到岷州,聽到當地百姓說,外國船隻都配有大炮,也許我們可以向他們學習造船技術。”

軒轅竟帶着訝異眼光看向她,欽佩她的見識。

“幹麼這樣看我,又要罵我後宮干政了?”她嘟着嘴笑。

“如果每個女人都象你這樣有想法,那麼後宮不但要干政,還要大大鼓勵女人蔘與國家大事。”

曹璃噗哧笑開。誰說他不會說好聽話,他的誇獎,句句都蜜進她心底。

突地,一陣刺痛在胸口泛開,她擰眉,冷汗流下,心猛地一驚。她開的方子已經壓不下毒性蔓延了?

他反應敏銳,拉起她的手問:“怎麼了,不舒服嗎?我傳御醫。”

她回神,刻意忽略疼痛。“你不可以看重我的治國能力,卻忽略我的醫術。”

見她又能開玩笑,軒轅竟鬆口氣。“治國能力?”他斜她一眼,嗤笑。

“喂,可不準把話收回去,我真的很有見識。”

曹璃偎進他懷裏。又是個男女授受不親的動作,可她顧不得了,她嘴裏說得輕鬆,可心裏……真的很空很怕。

“行,行,我們的靈樞大神醫不但醫術高明,見識也不同於一般。”他的胸膛接收了她,接得自然而然。

他們的身體這般契合,彷彿自盤古開天闢地,他們就是應該在一起的兩個人。

“對嘍,所以找御醫來看我,未免低估我的能力。”

“知道了。只准別的御醫生病找上你,你病了,雖的御醫不準僭越。”

“曉得就好。”曹璃深吸氣,在心底暗暗慶幸,那陣疼痛沒有維持太久。她伸手道:“給我吧。”

“給什麼?”他假裝沒聽懂。

“你藏在門後的東西。”她又不笨,怎會沒發覺他一進門就出現的彆扭舉動。

軒轅竟笑了笑,走到門邊,手一帶,就把一盆花送到她手上,她雙手捧着。挺重的,他居然能一手抓起!這樣的大手,纔是能牢牢抓住國家命脈的男人。

“這是什麼?”曹璃問。

“深山裏蘭。第一次見你,你獨坐在一羣爭豔牡丹中,不說話,不道人是非,只顧着低頭看書,那時,我就覺得你象一株恬適靜雅的蘭花。”他滿足嘆息,手撫上她的臉頰,輕輕碰、輕輕觸,怕碰壞了他的優雅蘭花。

“人人都愛繁華牡丹。”她不怕被他碰壞,拉了他的手,將臉偎在他的掌間。

“爲什麼人人都愛?”他笑開,一勾一帶,將她帶到自己懷裏。

“人們愛它的高貴、富麗,愛它燦燦爛爛在枝頭張揚的美麗。”她圈住他的腰際,逗留在他胸前。

“可惜,我不愛繁華牡丹,只偏愛空谷幽蘭,愛它的清高]愛它的雅緻、愛它的與衆不同,愛它只在深山裏,爲自己美麗、爲自己散發幽香。”軒轅竟執起她的手,他發誓,這雙手,他要牽上一輩子。

“可現在,我也要爲你美麗、爲你散發幽香。”曹璃的笑容裏隱着一絲無奈。

即使花期短暫,她也要爲他盡情盛開。

話說完,她撕開那道假疤,無瑕容顏在他面前綻放。

他定定望她,再也移不開眼神。這麼美的女人,居然甘願埋沒,不虛榮、不張揚,靜靜地幽香……軒轅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,直到曹璃在他眼前揮動手臂,才笑着握住她的手道:“醜,你還是把疤痕貼起來,比較妥當。”

“我醜?是誰說我是玉面觀音、心慈面善的?”她佯怒。

“那是指貼上假疤後。”

“你的審美觀有問題。”

“沒騙你,你貼上這疤纔會漂亮,記住不管是在哪個男人面前都不可露出真面目,會嚇壞人的……”他的欲蓋彌彰惹得她捧腹大笑。“你不明白男人,男人比較喜歡不完美的女人……”

他越說,她笑得越大聲,完全沒有把假疤貼回去的意願,弄到最後他急了,自己動手把假疤貼在她臉上。

曹璃還笑、不停笑,笑得他臉紅心跳。臉皮薄的男生在這種時候最喫虧,偏偏又碰上一個打算豁出去,什麼都不管、認真去愛的女人。

他搞不定她了,捧起她的臉,一心想阻止她的笑,可阻止的念頭只在腦海裏一閃而逝,取而代之的,是她紅得讓人心慌意亂的雙脣,他想吻她,很想很想……

天空只剩下啓明星還亮着時,東方天際已微微露出一絲魚肚白。

他們徹夜長談,軒轅竟累癱在她牀上,她沒趕他下牀,那次他重傷,她沒躺上去的地方,現在躺上了。

靠近他,汲取他的體溫,曹璃想着,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壽命沒有想象中長,她會不會……會不會不顧一切,先愛了再講?

她對毫無心機的鈺兒姑娘感到抱歉,曾經的信誓旦旦,到眼前竟然成爲謊言,人事變遷啊,快得讓人難以招架。

不過,不會太久的,她保證。

昨夜他告訴她,鈺兒是他的責任、承諾,他絕對不會棄而不顧。

她笑着點頭,重複着同一句話,“守諾是種好德性。”

“你要我守諾?”

“是。”

“如果我守諾,你還願意愛我?”

“願意。”她願意愛他,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。

她的回答讓他安下心,他誤以爲她不再要求專一,於是他再次下定決心,他也會爲她讓步,她痛恨紅牆金瓦,他就給她一片藍天綠地;她熱愛行醫助人,他就國她完成希冀,她要的,他將傾全力相贈。

他告訴她,“共同生活那麼多年,我早將鈺兒當成親人。”

她說:“我懂。”

“以前,我不明白男人女人是怎麼回事?鈺兒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把她當成親妹妹疼愛,寵她、溺她,總覺得她永遠長不大,以爲只要娶回鈺兒就算完成終身大事,和和樂樂,不爭執,象過去一樣生活就很好,直到遇見你……我第一次有了想要一個女人的慾望。”

這是軒轅竟的甜言蜜語,不浮華誇飾,卻實在得教人安心。

她又點頭。“我懂。”

“我想要和你一輩子的念頭越來越盛,我愛你的感覺越來越深,我壓抑着,不斷告訴自己,成就國家大事,是我眼前最重要的任務。可,心底感覺並沒有因爲壓抑而減緩,現在大事終於完成,我再無負擔,這次,我要爲自己自私,靈樞,我要你的一過輩子,可以嗎?”

不善言詞的男子,能爲她把話說到此,她相信一定有很多的愛在他背後支持。

“可以。”她笑了又笑,點頭點得有些瘋狂。她願意把一輩子送給他,雖然她的一輩子所剩不多了。

她的回答滿足了他的心。她說可以呢,她妥協了呢,她一向很固執的,可是她讓步了!軒轅竟雀躍歡騰,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眼前。“除了專一,我可以給你其他所有想要的,說,你想要什麼?”

“我想要……”她想了半天,羞紅雙頰。“想要你愛我。”

“我會愛你,很愛、很愛。”

他縮緊了雙臂,緊緊圈住她的身體,他親親她的額、親親她的臉,親着她有些蒼白的雙脣,她冷冷的脣染上他的溫暖,軟得誘人,密合的身子,膠着的感情,此刻,他突然覺得,有了她,其他的都是次要。

之後,她窩在他懷裏,聽他不斷說話,他說家國大事,說軒轅克、邱先生、尉遲光……說他是怎麼組織起一個人材濟濟的未秧村。

她愛上聽他說話,她慢慢認識自己愛上的這個男人,是個怎麼樣的英雄人物,他雄才大略、滿懷抱負,她相信,他會名留青史。

天亮,兩人一夜無眠,卻都精神奕奕,軒轅竟偏過頭,問:“累了吧,睡一會兒,我讓箴兒別來吵你。”

“擔心你自己吧,天一亮又有得忙了。”

“不打緊,我身子骨好,你生病未愈,要休息再休息。”他拉住她的手,在脣邊一吻。她笑了,回握他大大的掌心。“知道了,嘮嘮叨叨象個老頭子。”

這時,外面出現一陣吵嚷聲,箴兒急急推門進來。“啓稟將軍、公主,軒轅將軍來訪。”

他們才下牀,軒轅克就走了進來,他直直走向軒轅竟說:

“大哥,沈傅超抓走鈺兒,他要我們用靈樞姑娘去換鈺兒回來。”

軒轅竟與她交換一眼,他們都明白,玉面觀音名聲太盛,中了五石散毒的沈傅超定是找了許多大夫都無法解決,纔會冒險抓鈺兒姑娘換人。

輕嘆息,曹璃在心底埋怨,時間都不長了,怎還出現意外,讓不長的日子更短暫了!

如果他不說,她一定會主動要求讓自己去換回鈺兒姑娘的,用她所剩不多的日子去換一條美好的生命,怎麼樣,都是划算。

可是他說了,他按住她的肩頭說:“靈樞,你去把鈺兒換回來,好不好?”

所以她賭氣回答:“不,我要爲自己自私一次。”

說完,她背過他。

在他決定鈺兒比靈樞重要,在他口口聲聲說愛她,說空谷幽蘭勝過繁華牡丹之後,他仍然決定要鈺兒、放棄靈樞時,她開始憤世嫉俗。

也是,一個殺父仇人之女,怎敵得過十幾年的交情?情啊、愛啊,不過是他哄人的工具,就象他腰間那把刀,是他殺人、立功名的工具;他給不起她專一,卻選擇對鈺兒專一;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把秤,而他心頭那把,已經做出決定,那個決定是——軒轅鈺重於曹璃。

就是這點不平吶!於是她搖頭,搖得沒半分商量餘地。

軒轅竟扳過曹璃的肩頭將她轉過來,她又鄭重地搖了頭。

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好象想把她掐死,直接把她的屍體拿去交換似地,若不是太明白沈傅超要她去做什麼,他大概真的會這麼做。

軒轅克跳出來替她解難,“大哥,我不贊成拿靈柩姑娘去換,誰都知道沈傅超好色狠毒,女人到他手裏會怎麼被凌辱,我們怎能讓靈柩姑娘涉險!”

“所以鈺兒落在他手裏,你不擔心?”軒轅竟反問。

曹璃冷笑。原來啊,沈傅超好色狠毒,會凌辱女子,鈺兒姑娘落在他手裏需要被解救,她落入沈傅超手裏便無所謂?

沒錯,她早在被搶親的時候就失去“清白”,清白之於她,早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!她忿忿不平,理智被腦子排除。

“如果他敢動鈺兒一根寒毛,我發誓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。”軒轅克說。

“他死無葬身之地有用嗎?鈺兒還是傷了!不行,我得要在那之前把她給救回來。”他說得斬釘截鐵。

軒轅竟相信沈傅超要的是靈柩姑娘的醫術,絕不敢對她動手,可曹璃想不到他所想的,保況目前的她正在憤世嫉俗當中。

他那麼介意鈺兒傷不傷?是介意自己的妻子是否完璧,或是介意一個男子的驕傲與自尊心?至於靈柩,傷了?無所謂,反正不過是外人,他們沒有過命交情,她也當不了他的恩人。

曹璃明白,自己不該在這時候要小心眼兒,但軒轅竟的決定,讓她無法不任性。

如果,這是她唯一任性的機會,她爲什麼要放棄?

突然間,疼痛跳了出來,不知是不是她之前的用藥壓制太過,毒發的速度纔會反撲得又急又猛,不過一晚,胸痛就轉爲四肢裏萬蟻鑽動,麻癢疼痛,她好想去抓抓手腳,卻明白這種動作無濟於事,她只會越抓越癢、越抓越痛……她死命咬住下脣。第三次了,她又在嘴裏嚐到血腥!冷汗汩汩自背後流出,才一下子,汗水溼透衣服,甚至額間汗水冒滾,象一道道小川流,她的指甲深陷入掌心,她必須把所有的力氣,拿來和這陣駭人的麻癢疼痛對抗。

所以她沒聽明白軒轅竟和軒轅克說了些什麼。

軒轅竟火大,“你們就這麼不信任我?我會安全把靈柩救出來的!”

“沈傅超身邊的死士那麼多,他對靈柩姑娘又誓在必得,何況靈柩姑娘在他手裏,我們根本得不了好處。如果靈柩姑娘真解除他身上的毒再加上那筆嚇人的財富,倘若他招兵買馬,再起殺戮,豈是百姓之福?”

“我不會給他機會。”

軒轅克反駁,“你把靈柩姑娘送過去,就是給他機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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