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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1)

《廉價狀元》 / 千尋 / 第9章 / 共21章

大清晨,藥鋪子裏工作的人們已忙了好一陣,火起了,熬湯煉丹的鍋爐熱了,幾個凍得手腳發冷的人看見黑炭燃起火紅光芒,連忙湊過去。

“這賊冷的天,偏不下雪,明年吶,日子可難過嘍。”男人一面烤着火,一面跳着暖身去冷。

“都說了,是天譴!老天得收了這個奢華無度的皇帝老兒,百姓纔有好日子過。”老先生搖頭嘆氣。

“怕是天未收走皇帝,先收走了幾萬個無辜百姓,這麼冷的天,那些買不起煤炭的窮人家不知道怎麼過呦……”

百姓對皇帝的怨早已一發不可收拾,幾日前,軒轅將軍奉旨進入龍天寺,代皇上向老天祈雪,百姓們心底纔多了那麼一絲希望,盼將軍替百姓求來好年。

“咦?”

一個在切參片的年輕人揉了揉眼,脖子往前一採,眼僵住了,死死地盯住篩子上那片薄薄的、鵝毛似的雪花。看錯了嗎?

他伸手去碰,手方碰上,晶瑩剔透的雪就化掉了。

還來不及吸氣,又是一片,年輕人還來不及咧開嘴笑,接着又來一片。

一片、一片、一片……“雪啊!”他扯着嗓子眼大叫,“下雪了、下雪了——”

瞬地,紛紛揚揚地,一片一片又一片的白雪落了下來。幾乎是同時,從遠處各地傳來人們的歡呼聲。

“下雪了!下雪了!”

“太好了,咱們的荒年讓軒轅將軍給救了!”

“下雪了……”

女人們從屋裏出來,伸着手,接住片片雪花,看它們在掌間化開,臉上說不出的欣喜,男孩們樂得脫掉棉襖,在雪裏手舞足蹈地唱起歌來。

“天靈靈,地靈靈,玉皇大帝來顯靈,派了個軒轅大將軍,救苦、救災、救百姓。”

“桃花開、李花開,莊稼豐收年年來,軒轅將軍雙手高高拜,老天降雪樂開懷。”

這些歌謠,不只在未秧村裏流傳着,也在雪花落下那刻,同時在全國各地散播開來。

正在廚房裏煎藥的曹璃聽見了。這就是上知天文、下知地理嗎?所有事兒全教他料中,全在他腹裏的計劃中。

這下子,皇帝辦不到的事,“軒轅將軍”辦到了,誰還不把軒轅將軍當成天神膜拜,就算嘴裏不敢說,怕有許多人都在心底暗暗祈禱着,讓偉大的軒轅將軍當皇帝。

細細濾過藥渣子,她將藥碗放在盤中,低着頭,把藥送進屋裏。

這屋子是軒轅竟的,不豪華,但佔地很大也很乾淨,比她的屋子要好上百倍,更少在這大雪天,雪水不會從縫隙中滲出來。

她的屋頂該補補了,上回尉遲光說要替她把屋子修一修,她婉拒了,心想,反正也住不來多久,何必勞煩人家。

她不知道軒轅竟什麼時候要送自己回宮,不願猜也不想問,總之……隨遇而安吧,碰到狀況就闖闖看,闖不過,便是命了。

曹璃只是篤定着,要是那天果真到來,她會死,死在這個她一心認定的仙境,而不是金瓦紅牆的皇宮裏。她絕不讓世人譏笑,絕不讓父皇忍受不得不賜死女兒的悲哀……那日她昏倒,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尉遲我家裏,他們沒對話,但他看透世情的銳利雙眸,透露出淡淡悲憫。

尉遲光的悲憫是不是代表,他們商討的結論是要送她回宮?

那麼,是什麼時候呢?等軒轅竟的傷口痊癒,等這裏的人不再需要靈樞姑娘?

曹璃搖頭。猜想於事無補,只會讓她失去沉穩,這個時候,她必須更加鎮定。

軒轅已經可以下牀活動。

他穿着秋香色的長褂、棕色的夾襖,臉上還有着分蒼白。

下雪了!雪下得很大,才一會兒工夫,地面上就積了寸許,銀裝素裹的世界,空氣清新,他挪到檐下,雙手背在背後,看着。

枝頭上的幾朵新梅,鈺兒勾住他的手,笑着、說着話,氣氛融洽。

他,並不是對每個人都嚴厲。

“大哥,尉遲哥哥在忙什麼呀?這回我來,他都不理人。”軒轅鈺嘟嘴。

“他敢不理你,我找他算帳去。”軒轅竟笑道。

“是得算賬,他答應教我輕功的,說話不算話的壞傢伙,我本來想跟尉遲伯母告狀,可她身子骨不好,我不想惹她煩惱。”

下回被逮到,她非得跟尉遲哥哥大鬧一番不可。

“鈺兒也懂替人着想了?”

“我、我一直很懂得呀,尉遲伯母老說我乖巧懂事。”說到尉遲伯母,她眉開眼笑。

“那是她特別疼你。”

“知道啊,我也特別疼她,我答應過,要好好孝順她的。”她也答應過要好好照顧尉遲哥哥,偏那個人像塊木頭,人家疼他,他都不知道。

“說到要做到。”

“知道,信守承諾是很重要的事,大哥教了我幾千次啦。”她扁了扁嘴,隨口敷衍。大哥最愛長篇大論,可她就是不愛聽那些,她喜歡誰便喜歡誰,不喜歡誰便不喜歡誰,說過的話,做得到就做,做不了頂多說一句辦不到,哪那麼煩啊。

“知道就好。”

“大哥,尉遲哥哥會一輩子跟在你身邊嗎?”

“不一定,哪天他飛黃騰達了,會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誰都不會跟誰一輩子,親人亦同,這個道理在他一夕之間失去家人時,就知曉了,可是……他現在有了想要用蠻力也要留她一輩子的女人。

想起那夜、想起靈樞的眼淚,想起她失控對他吼叫,他的心,甜了。

“這樣啊……”如果大哥沒騙人,到時,她嫁給大哥,尉遲哥哥又沒跟在大哥身邊,見不着尉遲哥哥,她的心會怪怪的呀!

想到這裏,她心悶。

“在想什麼?”

軒轅竟敲敲她的額,他疼她、寵她、照顧她一輩子,從他進軒轅家大門那天,他就對上蒼髮誓,要傾全力照顧這對弟弟妹妹,不管她要求什麼,他都不拒絕。

軒轅鈺抬頭,發現曹璃端着藥走來,連忙喊住她。“靈樞姑娘。”

她不想過去的,但鈺兒姑娘快了一步,跑到她面前。

“靈樞姑娘,你上次給我的雪櫻霜還有沒有?”

“有。”

“再給我一盒吧。”雪櫻霜真好用呢,好多人都說她最近變白了。

“是,請鈺兒姑娘到藥鋪子裏去拿。”

“我去啊?藥鋪子那麼遠,我得看顧大哥,哪有時間……還是你幫我去拿,明幾個送藥過來的時候,一併交給我,好不好?”

她的口氣帶着濃濃的撒嬌,讓曹璃難以拒絕。

“是。”她略微點頭。

“謝啦。”

“這是大將軍的藥,我放在屋裏。”她點頭示意,不想對軒轅竟說話。

曹璃轉身進屋把藥擺好,不一會兒她從屋裏出來,發現鈺兒姑娘已經不在,而軒轅竟擋在她面前。

不樂意看他,她想繞過他走開。

他挪了雙腳,仍擋在她面前,她換方向,他一縱身,又擋住。

軒轅竟低頭看她,嘴裏帶着笑,“你在生氣?”肯定是!都多少天了?她熬藥、換藥,在他身邊來來去去,卻從不用正眼看他。

她有生氣的權利?曹璃撇了撇嘴,冷笑。

“我得罪你了?”他的聲音難得溫和,暖暖的眼光盯住她。

“豈敢。”她背過他,不願視線與他對上。

“我做錯什麼事?霸佔你的牀,還是讓你忙到累昏?”他調侃。

他哪會做錯?連老天幾時要降雪,他都知道,簡直和神仙差不多。

見她不回答,他繼續嘮叨,“你身子好點了沒?其實這些瑣碎的事,可以讓別人來做。”

他是關心她的,但她把他的關心界定爲虛僞,再也不願付出信任,即使他的眼光和以前一樣,教她安心。

曹璃走出檐下,風力逐漸變強了,夾雜着淡淡的梅香直撲門面而來,仰起頭,她閉上眼睛,感受着片片雪花落在臉龐,一股無可雙擬的清新潤進肺腑,她深深地吸了口氣,試着平定心頭的蠢蠢欲動。

軒轅竟跟着她,走進雪中。

“我欠你一句謝謝。”走到她身後,他動手拂去她肩上的雪。

這幾日,他雖在病中,但門戶川流不息,有太多事需要他做決定,他相信,狀況就在幾日裏。

“只是大夫的本份。”曹璃還是回了他的話,她不佔他的謝字。

“那日你昏過去,是尉遲光救你的,你對他,有沒有心思?”他凝神望她,期待起她的答案。

他一心試探,但她背對着他,沒讀出他的想法。

“你對我有恩,如果你有意思,我可以替尉遲光作這個主。”

他加重口氣,深幽目光迫視,硬要逼出她的答案。

曹璃轉過身,臉上帶着憤然。對他而言,任何人都可以是禮物,都是助他行事的一枚棋子?可惜,她要不起尉遲光,她能要的,只有五尺白綾,和千古惡名。

“你的意思是,我可以向你追討恩情。”再深吸一口氣,她強逼自己抬頭,強迫自己神色寧和淡定,敦他看不出她的驚慌失措。

她要尉遲光?

軒轅竟向前一步,扳過她身子,氣勢迫人,話自齒縫間迸出。“對,你可以。”

“你在尉遲光嗎?”

“我要……選擇自己怎麼死。”

要死,她不以曹璃之名死,她的清白不能壞在這個處處權謀的男人身上。

“你果然聽見了。”他後退一步,神情肅然,薄脣微抿。

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凝重,她不要尉遲光讓他鬆口氣,但她竊聽軍情大事,讓他重了心。

他能信任她嗎?現在是沒機會,如果讓她離開村子,她會不會把他的身份、他的謀劃泄露出去?

“是。”她不替自己辯解。

“你知道自己偷聽到的是什麼?”

“謀國?篡朝?問鼎天下?軒轅竟,皇帝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當。”她冷笑。

“我沒說皇帝好當,但不好好當,苦的人不是一人一家,而是舉國百姓。”

“高調的話,人人可講,未坐上龍椅,都胸懷大志,一旦坐上了,權勢迷人,百姓的苦,苦在千里遠。”

曾經,她的父皇也是個熱愛天下百姓的皇帝,她曾親眼見他在御書房裏,徹夜批奏章,若不是迷上麗妃,若不是爲五石散所苦,他會開創盛世,會是萬民景仰的好皇帝。

一步差,步步錯,差錯了天下,揹負了罵名,以前,父皇真的不是這樣的。

“你憑什麼認定所有人都同你父皇一樣?”

“他只是被迷惑,無法自拔。”

“身爲皇帝,怎能連小小的誘惑都抵擋不了!”

“你怎麼知道那只是——小小的誘惑——”五石散是毒,卻毒得讓人似神仙,毒得令人但願長醉不肯醒。

軒轅竟不語,但臉上的自信與篤定,就是會莫名地讓人相信,換他當皇帝,他會勤政、會愛民、會整肅吏治、會以法治國。

所以,說服她的不是他的言語,而是他的神態表情。

低了聲調,她軟下口氣道:“曾經,我父皇是個好皇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同意。

若非如此,他的爹爹就不會士爲知己者死,就不會以身報國,臨死,還殷殷囑咐兒子好好唸書,以天下蒼生爲己任。

“以前,我不屑周幽王把亡國的責任推卸褒姒,現在我居然能夠理解他爲何會戲諸侯於烽火臺,當立場不同,看法就隨之不同。”人總是能找到理由原諒自己,把過錯推給別人。

“你的立場是什麼?”軒轅竟追問。

“我是靜璃公主,說什麼都要維護大曹天下,可現在……我不確定了。”

“不確定什麼?”

“念璋皇弟年紀那麼小,倘若他登基,掌權的定是麗皇后和沈宰相。這幾年,國家會快速頹圮,沈家不能卸責,假使讓他們繼續把持朝政,國庫虛空,他們必然變相加稅,上效下尤,百官聯手貪瀆,只怕百姓的日子……”話沒說完,她眼底閃過晶瑩。

軒轅竟的學生瞬地落下,笑意躍上脣角。她是個明事理的女人,知道該把千萬百姓放在第一位,這樣的她,他衷心信任。

“所以你也明白,你的十五皇弟並不是當皇帝的適合人選?”

“是。”她點頭,點得勉強。雖然他說的是不爭的事實。

他很高興,她同意自己。“你說得對,皇帝不是個輕鬆的工作,但一天在位,就必須戰戰兢兢、夙夜匪懈,片刻都鬆懈不得。”

“即使這麼辛苦,你還是想當皇帝?”曹璃反問。

“如果沒有別的選擇,我會當。”這是他對父親的承諾,也是他必扛的責任,他答應過父親,以天下百姓爲己任。

曹璃若有所思,喃喃低語,“畫棟朝飛南浦雲,珠簾暮卷西山雨,閒雲潭影日悠悠,物換星移幾度秋,閣中帝子今何在?檻外長河空自流……真不懂,爲什麼人人都想當皇帝?”

“男子的天職是開拓與征戰,女子的天職是庇佑和守護。也許征服一個國家、征服千萬百姓是所有男人的夢想。”

交談間,幾匹黑色快馬自遠而近,爲首的是軒轅克。

來得這麼快?不是才下雪,他竟迅速自龍天寺趕來。

曹璃不知道,昨兒夜裏,京城就開始飄雪,法師主持過謝典後,軒轅克就一路飛馳進村。

他下馬,大步旆軒轅竟方向走去。“大哥,好消息,永寧皇帝駕崩了,朝廷傳來消息,由皇十五了曹念璋登基,現在整個宮廷都讓沈傅超的人馬把守着,誰都不能進出。”

他的好消息聽入曹璃的耳裏,有如被雷霆萬擊上,瞬間的痛,打得她頭昏腦脹,張口卻呼叫不出救命。

已經死了……她知道父皇會死,早知道了,她很早就做好心理準備,沒想到對於死亡,卻是再多的準備都不夠!她揪緊衣襟,承受着扯心裂肺的疼痛。

“大將軍,我們都準備好了。”一名青衫男子,滿臉都是抑不住的興奮。

她望着一羣人不明言卻表現得張揚的快意。

可悲呵,父皇的死竟是旁人嘴裏的好消息,百姓不懂,難道他們不明白,今日朝政腐敗,始作俑者是沈知清,父皇只是代罪羔羊?

可,爭論這個有何用,沈知清畢竟是父皇一手提攜出來的人,如今樹大幹粗,再也無法拔除。

“稟大將軍,我馬上去找樂將軍,一定盡力說服他按兵不動。”尉遲光向前一步,他鮮有表情的臉上,今日也帶着掩藏不住的興奮。

“好,你去,記住,務必完成任務。”

“遵命。”他拱手,轉身上馬,疾馳而去。

“是不是由我們這裏先出兵,控住宮裏局勢。”邱燮問。

“不,再等等。”軒轅竟按下衆人的情緒。

“要等到什麼時候?現在曹念璋纔剛繼位。局勢尚且不穩,動手是最合宜的時機。”邱燮文急問。

“再等,沈知清不是個有耐性的人,他很快就會出手。”他說得莫測高深。

“出手?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你以爲沈知清會讓大曹延續下去?”他話中有話。

“改朝換代?”軒轅克問。

這四個字不只震撼了滿園子的男人,也震撼了站在廊下的曹璃。沈知清不只擅權,還要坐上龍位?狼子之心呵!

“大哥怎麼會知道?”軒轅克太震驚,他以爲沈知清最大的野心不過是當幕後皇帝,沒料到他會想取而代之。

“我盜兵符那日,在木箱裏找到一件龍袍。”軒轅竟回答。這件事,他也是始料未及,所以在病牀上這些天,他又重新布了局。

“沈知清連女兒都出賣?”有一點明白了,麗皇后爲什麼極力拉攏他,看來她和她父親之間,不只是嫌隙而已。

“如果不是出賣女兒,誰會把一個千嬌百媚、才華洋溢的女兒給送進宮裏?放心,沈麗華也不是省油的燈,如果她嗅不出她父親的陰謀,怎麼會千萬百計把你兜在掌中。”軒轅竟微微一笑。

“我馬上進宮,去給麗皇后……一點安慰。”軒轅克一哂。

“你是該去,但晚個幾天吧,這回,我沒估錯的話,沈知青必然會先一步找上你,你必須表面上同他合作,然後幫着沈麗華,暗地扯沈知清的後腿。”

從一開始,軒轅克在朝廷始終表現出對名利、官位不感興趣,皇帝要升他的官,他只想帶兵打仗;宰相要送他肥缺,他說志在疆場,願爲百姓做事,不求回報。

他出口論語、閉口春秋,在官員們眼裏,他是個沒有野心的酸儒,是頭只會低頭磨磨的笨驢子,能辦好差事,全託上天鴻福。

他不營私結黨,從不試着擴張自己在朝廷裏的勢力,這樣一個人,不但博得好名,擁有百姓愛戴,也因爲他淡泊名利,把聖賢的話揣在懷裏,讓沈知清對他少了戒備,相信他沒有篡位的意圖。

“大哥要我讓沈知清的野心提早現形?”

“可以的話,讓他們父女先鬥上一場,最後讓沈知清略佔上風,到時,我們再打着清君側的旗幟,光明正大討乏伐賊。”

“說得好,天底下還有誰的聲勢比軒轅將軍更盛。”

“今天,我們什麼都不做,先好好慶祝一番。”揚手吩咐,軒轅竟臉上帶着愉悅笑容。

“沒問題,好酒好菜。夜晚不醉不歸。”

曹璃淡淡看着他們,無法解釋自己的心情。她不能說他們做錯,她明白念璋皇弟和沈知清都不該當皇帝,也明白大曹的時代,早在父皇迷上五石散之後,就結束了,只是……抑不住心底哀慟,茫然垂眸,她盯住自己的指間發呆。

轉身,她從園子側邊離開。

走不遠,軒轅克追了上來。

“靜璃公主。”

她回眸,見他一身白衣飄飄,除塵若仙,長髮束在半月冠裏,用一支銀簪固定,丰神俊朗,神態飄逸。

這樣的男子,爲什麼也熱衷追逐權勢?她不懂,權勢有何迷人之處?惹得天底下好男子爭相追逐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曹璃欠身。“將軍認錯了,這裏沒有公主。”

“或者,我也該稱你一聲靈樞姑姑?”他似笑非笑,眉目間溫潤如水。

“將軍有事?”她刻意與他保持距離。

“我要感激奶孃救大哥一命。”

“本份而已。”

“姑娘還記不記得,頤啓園皇上賜宴? 我曾見過姑娘一面。”

“沒想到將軍心中還有皇上。”曹璃淡笑,微微地銜起一抹冷意。皇帝駕崩的“好消息”不是他快馬加鞭送來的?

軒轅克揚眉,有趣地審視她的臉。還以爲她在後宮,生活處處壓抑,就算不卑微,至少柔順謙和。

“姑娘所言差矣,永寧帝爲王,我爲臣子,心中自然有皇帝,至於是褒是貶,就得看天底下的百姓對先皇的評價,以及史官的筆判了。”

他堵了她。

她明白,當皇帝的死訊成爲舉國同慶的好事時,足以證明這個皇帝當得有多失敗!就算可以用權力、用嚴刑,讓百姓閉嘴、不敢妄議朝政,卻沒辦法阻止他們臉上自然展現的喜悅。

只是,那個人對她而言,不僅僅是永寧帝,還是她的父皇。

在她很小的時候,曾經備受疼寵地坐到他腿上,聽他念書給她聽的父皇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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