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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親愛的荔枝小姐》 / 秋水 / 第10章 / 共23章

低着臉,想拿鑰匙開車門時,才發現鑰匙不在手中,她隨即摸了摸西裝外套兩側的口袋,是空的。想到皮包,才驚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把皮包弄掉了。

也許是剛纔掙扎中,被扯落的也說不定,她轉身,腳步虛軟地往方纔走來的方向找去,兩膝隱隱生痛,加上方纔的驚嚇與掙扎讓她體力幾乎用盡,她走得踉踉蹌蹌,一雙大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地面。

她先在一輛車的後車廂下看見自己的皮包,她跪在地面上,彎着身子勾住皮包的揹帶,手一拉,皮包回到她手中。她又看見她的車鑰匙就在前方几步路的地方,她撐着車體起身,走了過去,纔想彎身撿拾,身子突然一陣無力,她軟了雙腳,跪在地面上。

伸手握住鑰匙,捧在胸口,她閉上眼,禁不住想,她怎能這麼軟弱呢?不管是吳先生對她做了那樣的行爲,還是秦子深對她說了那樣的話,她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,傷心、哭泣,都不能改變這曾經發生過的事,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要堅強。

親人和愛人的背叛,她都經歷過了,還有什麼是她不能承受的?

只有繼續笑着,才能暫時忘記那些不愉快,才能讓生活好過一點。現在應該做的,就是趕快回家洗個澡,煮一碗熱騰騰的泡麪,喫飽後好好的睡上一覺,明天醒來,她還是那個愛笑又熱情的利之勤。

她笑着睜開眼,愣了幾秒,身後的燈光將她前方的地面照出一片光亮。拿着皮包和車鑰匙站起身,一回身,見到那立在車門邊的身影時,她怔了一怔,隨即笑了出來。

秦子深的車身才剛繞出停車位,面前那道纖影便映入眼底,見她突然坐跌在地上,他心一提,隨即亮了車燈,打開車門。

看着她虛弱的模樣,心中竟生懊惱!他方纔那樣對她說話,是不是太狠絕?

當她起身轉過面容時,他瞧見了她臉上那稍縱即逝的脆弱,但下一秒,她竟對他展笑,他皺眉看她,懷疑起自己是否眼花看錯。

“秦律師,剛纔忘記跟你道謝了。”利之勤的臉上,掛着她一貫美麗熱情的笑容,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。“謝謝你的英雄救美,能讓秦律師出手相救,我今晚一定會有個好夢的,晚安了喔。”她提步,膝傷讓她步履放緩。

見她走路姿態和平時略有不同,他淡漠的褐眸淡掃過她,在觸及她腿膝上的傷痕時,他眉間褶痕深了深。爲什麼這種時候,她還笑得出來?

“受傷了?”在她經過時,他忍不住問了。

“噢,只是擦破皮而已。”她低頭看看腿膝,嘆了聲。“啊呀,真討厭吶,這樣穿裙子就不好看了。”她若無其事的笑了兩聲後就要越過他,他卻出聲喊住她。

“不要動。”他一雙眼眸沉沉盯住她。

他審量的目光淡掃過她,當瞧見她頸背上隱隱透着水光,髮根也有溼意時,一個念頭閃過腦海,她怕到冒冷汗!她在故作堅強!

胸口像被細針戳了幾個小孔似的,微微抽疼着,不會致命,卻讓他疼到發酸。

片刻,他低啞着音嗓道:“坐我的車,我送你回去。”

聞言,她怔了幾秒才笑說:“我有開車啊。”她比了比自己的白色小車。

“上車。”他當然知道她有開車。見她瞪大眼看他,動也沒動,他又開口:“不上車?那我們就這樣繼續站在這裏,站到天亮剛好可以上班。”

見他一臉不容拒絕的堅硬態度,她垂下眼眸,繞過車頭,坐進他的車。

***

利之勤看了眼那早她一步踏出電梯的男人。

她不知道這男人究竟是怎麼搞的?和她爭執、趕她出辦公室,又對她說了那樣的話後,後來又開口要送她回來,然後堅持送她上樓來。

在車上時,他沒再開口說話,只是沉着臉,專注地開車。後來經過麥當勞,他突然把車子轉入點餐車道,迅速點了一份套餐,並再加點一杯咖啡後,便一路開到她住處樓下。

她以爲他應該會就這樣走了,怎麼知道她進電梯,他也跟着進電梯,一到她住處樓層,他還比她早踏出電梯,好像他纔是主人似的。

又看了他的背影一眼,她跨出電梯,從皮包裏找出大門鑰匙。

她打開大門,沒打算請他進門坐坐,一來她不以爲纔有過爭執的他們,讓他進家門是好的做法,那畢竟太尷尬;二是她以爲,他也不會想踏進她的住處。

踏進屋內,轉身時,見他站在門外沒有打算離開,她尋着適當的說詞,纔想開口時,他倒先說話了。

“家裏有醫藥箱嗎?”他看着她,深邃如琥珀的褐眸,隱隱爍動着什麼。

她愣了下,才答:“有啊。”他是見到她腿膝上的傷才這樣問吧?

他低應了聲,打開手中提着的紙袋,從裏頭拿出一杯咖啡後,把那一大袋餐點遞給她。

“要給我?”她訝然的看着他。她還以爲,他是要買回家喫的。

他一手捧着咖啡,沒應聲,只看了她一眼,說:“明早八點我會過來接你。”

說罷,轉身就走向電梯。

她抱着那一袋食物,傻了幾秒才回過神,她走出門外,靜靜看着他等待電梯的背影。心思一轉,她客氣道:“秦律師,我明天一早和朋友約了要跑步,跑完回來衝個澡就去上班,我不確定幾點會回來,所以你不用過來,我讓朋友送我就好。”

秦子深聞言,緩緩轉過身子。跑步?走路速度明顯變緩的人了,還能跑步?

他目光刻意落在她腿膝的傷口上,好半晌,才徐徐揚睫,慢慢掀動嘴脣:“你不繼續當律師是對的。”她連說個謊都支支吾吾,還撒了個誰都有辦法判斷真僞的謊,在這行要繼續走下去,並不容易。

她還不及反應,就見他已轉身踏入電梯,電梯大門隔開了他的身影。

她垂落長睫,看着手中的速食餐點。

雖然無法看清他在想些什麼,也根本不知道讓他前後態度轉變如此快的原因是什麼,但她想,自己是不能再去招惹這個男人了,保持距離纔是最好的方式。

那麼,就從明天開始吧。

***

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是怎麼了,情緒幾乎失控。

下樓的秦子深並未離去,只是站在中庭,他一手夾着煙,一手捧着那杯咖啡,目光落在一處。

他是很冷漠沒錯,是很不好相處沒錯,他知道小高、廖祕書和小花他們,其實不太敢和他說話,更別說聊天,而葉律師和王律師最多也只是在開會時,針對委託案件與他做討論,只有樓上那個女人,一再的接近他。

她是個讓人覺得很頭痛的女人,輕浮的舉止常讓他氣惱,但一對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和那張笑顏,他只餘無奈,沒辦法真的對她發脾氣。然而今晚,他卻對她說出那樣的話來。

他以爲,就平時她對他那樣熱切的態度,關於陳小姐的那件訴訟,她應該是支持他的,但她卻提出和解的想法,擺明了要他認輸。什麼案子他都可以輸,這種訴訟案,他不會輕易放棄。

他考律師不是爲了贏,他是爲了幫那些和他受過一樣傷害的民衆,爭取一個公道。她既然都知道他母親是因爲醫療上的疏失纔會離開,她怎麼能不站在他的立場替他想,怎麼能不支持他的想法?

說到底,他想要的——是她的支持?

但,爲什麼想要?他皺着眉,吸口煙,抬臉看着她住處的方向。

很久以前,他就是這樣獨來獨往了,他習慣了孤軍奮鬥,怎麼今晚,卻會因爲她那番不支持他的想法,而動了情緒?

他的情緒還一發不可收拾。她離開他辦公室後,他不久便跟着踏出事務所,他原想開車去繞一繞,或者能讓自己被她攪亂的思緒清明些,怎料走進停車場,卻看見見她被男人纏上。

見她被那樣對待,他惱怒不已,一般人撞見那種情況,憤怒是正常的,可他除了憤怒外,還多了些什麼,偏又釐不清當時的思緒。愈是想要釐清,就愈是紊亂;愈是紊亂,則愈鬱煩,煩到怒氣全往她身上去。

她不過是個女人,遇上那樣的事,他竟然牽怒於她?她纔是受害的那方,不是嗎?他氣的究竟是她的言行老是輕佻,才讓人誤會,因而真對她做出侵犯的動作?還是氣自己讓她遇上那種事?

他情緒向來隱藏得很好,多年來,除了站在律師席上,他幾乎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,但認識她後,他三番兩次被她挑起脾氣,她讓他連連破了原則。

平時面對訴訟,分析得頭頭是道,條條有理,怎麼這時候,他腦袋卻像全打了結似的,完全無法正常思考?

他又徐徐吐出一口菸圈,思緒未見清朗,卻有寂寞在胸口沉澱。

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,一直到見她住處再無燈光透出,他才緩緩走出中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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