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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親愛的荔枝小姐》 / 秋水 / 第13章 / 共23章

她嗅到了煙味,那秀氣的眉間輕蹙,眨動幾次眼簾後,她醒來了。

睜大眼睛,看了看周遭,她躺在車子裏?

心口一提,她緊張地坐起身來,還處在慌亂情緒中的她,在見到車頭前的男人時,怔了幾秒。

她回神,看了看車內,認出是他的座車,低眼再見到身上那件不屬於她的男士西裝外套時,她訝然的又看向他。

他穿着單薄襯衫倚在車邊,低着臉,單手放在西褲袋,另一手捏着煙正往嘴裏送。

爲什麼她會睡在他的車子裏?她記得大家都在會議室幫小高慶生,她也是,之後……啊,他跟她說了對不起,她突然覺得難過,所以喝了很多酒,然後被大家笑說她又喝醉,她還把小高的生日蛋糕掉到地上,接着……她好像在老闆面前哭了起來……

後面又發生了什麼事,她不記得了,只記得自己坐上他的車,看見了他放大的俊顏,再來就再也沒印象了。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亂說話?

早知道是他送她回來,她怎麼樣也不要喝酒……他專程送她回來的嗎?見他低垂着面龐,輕覆在額面的黑髮因爲風的流動而微微飛揚,她心念一動,抱着他的外套走下車。

秦子深看了看指間那根長煙上的微弱紅光。哪年開始抽菸的?好像是母親和父親相繼過世,依蕾也跟着她爸媽遠赴國外開始,在他很需要溫暖、很需要人陪的時候,他以爲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初戀情人,卻選擇遠離他。

那個時候,他什麼都沒有了,也沒什麼值得他在乎的了,唯有一本本的法律叢書、一條條的法規,纔是讓他繼續努力生存的目標,而陪伴他的,就是一根接一根的香菸,藉由吸入、呼出的動作,爲他排遣長夜漫漫的孤獨,卻也沉澱了更多的寂寞。

考上律師後,以爲自己會就這樣在不斷爲人訴訟的生活中孤單到老,再不會爲哪個人付出、掛念,沒想到,他卻將那個老愛惹惱他的女子放到了心上。

美豔、熱情、大方,卻也輕浮、敢言、不正經……那樣的一個女子,不是他欣賞的類型,卻就這樣纏上他了。

當初和宋依蕾在一起,是因爲兩家是鄰居,兩人從小就玩在一塊,到了高中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,沒有誰追誰,也沒有轟轟烈烈,就這樣平順的在一起。雖然很平淡,感情卻也不差,偶爾會有爭執吵嘴,但那個年紀,吵架的原因很單純,像孩子一樣,吵了又馬上和好,再不然,也還有兩家父母會幫着說話,他不用去煩惱愛情這種事。

但這次,那個纏上他心的女人,和依蕾的性子完全不同,若想和她在一塊,該怎麼開口才是?尤其是在他對她說過那樣不堪的重話之後……

突然間,車門關上的聲音讓他一震,他側眸,見到她抱着他的外套,站在車門邊看他。

四目不期然交會,在半空中兩相凝望,寧靜氛圍添入幾許曖昧。

利之勤原是想把外套還給他後,就直接上樓的,但一走出車外,見他倚着車頭的孤寂側影,腳步就這麼定住。

他……站在那裏等她醒來嗎?爲什麼不叫醒她?

“醒了?”秦子深先回過神來,大步邁向她。“外面冷,你剛醒來,應該把外套穿上。”他咬着煙,拿過她抱着的外套,披上她兩肩。

他陡然貼近的體魄,透着暖暖的熱度和菸草氣味,她心口怦然一跳,急退了一大步。“那個……”她抬眼,白色菸圈迷濛了他的臉,透着幾分邪魅,她不敢看得太真切,微微低眸道:“謝謝你送我回來,我上樓了,你也趕快回家吧。”

她拿下肩上那件他的西裝外套,遞給他時,又說:“晚安。”腳步一跨,她越過他。

這樣子,她是不是顯得太沒禮貌?他送她回來,她就這樣走掉似乎有點說不過去,但留下來又能說什麼?和他四目相望嗎?

經過警衛室,步入中庭時,纔想起自己的皮包不在身上。

忘在他車上了嗎?回頭找他,必然又是一陣尷尬,他那聲對不起直到現在都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纔好。她固然氣惱那晚他不客氣的譏諷,但她也不是愛計較的性子,他道了歉,她就會原諒,只是就算她再不計較那些傷人的話,面對他時,還是回不到初時的自然,因爲對一個人動了心,就會在意對方眼裏的自己。

但不回頭找他,她這一身帶了酒氣的衣物沒得換,她甚至連家都回不了,總不能就站在這裏等到天亮。

希望他還沒離開。

沉沉一嘆,她回身,一眼就看見了他,他真的沒走,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她。

走到他面前,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:“能讓我拿個東西嗎?我的皮包大概掉在你車上。”

秦子深看她一眼,沒說話,他走到副駕駛座,打開車門。

見他像在等她,她快步靠了過去,彎下身子,她看了看車內,裏頭並沒有自己的皮包。“我的皮包……不在你車上嗎?鑰匙在皮包裏面。”

他愣了幾秒,才略帶歉意的說:“抱歉,我忘了幫你拿。”他一面說,一面繞過車頭。“上車吧,我載你回事務所拿。”

“不用不用!”她聞言,忙搖首。

“不用?”他目光沉沉。“你不打算進家門了?”

“我搭小黃過去就好。”

“你身上有錢付車資?”他皺眉。

她想了想,說:“我可以請司機等我,我上樓拿了皮包,就能給他了。”

他隔着鏡片看她,目光帶着審量。以往老纏着他,現在卻一副不想與他有所牽連的模樣,他不明白這女人究竟在想什麼。

沉吟半晌,他沉聲道:“你在警衛室等我,我回去幫你拿。”語落,隨即坐進駕駛座,發動引擎就離開。約莫半小時後,他帶着她的皮包,回到她面前。

“謝……謝謝。”利之勤接過他遞過來的皮包,胸口微微燙着。

這種深冬夜裏,他不回去躲在被窩睡覺,站在車外等她醒來,還跑了一趟事務所,幫她拿回皮包,讓她可以進家門,她除了一句謝謝外,是不是該表達些什麼?

請他上去喝杯熱茶嗎?

然而,若再與他有私人接觸,想要疏遠他的心情,就會受影響了吧?但他幫她送皮包回來,請他喝茶應該沒關係的,就純粹請他喝杯茶,感謝他的熱心,這真的沒什麼吧?她有什麼好難以開口的?

不過一杯茶而已,她的腦袋卻在要不要之間,呈現拉距戰。思量半晌,她迂迴地開口。“那個……你還有事嗎?”

秦子深愣了下。這是在下逐客令?這麼不想與他相處?隱忍的情緒,在褐眸閃爍間,微微晃動着。片刻,他終究只是淡掀了掀抿直的薄脣。“沒事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說罷,他轉身離開,沒機會聽到她下一句問話。

如果沒事的話,要不要上樓喝杯熱茶?

她想這樣問,但看着他漸遠的背影,腳步走得如此急促,她突然慶幸自己沒問出口,因爲他看起來,很不高興啊。

***

茶水間,早到的職員們習慣在這裏享用自己帶來的早餐,順便八卦。

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忽然擱上桌面。“小高,這是你的生日禮物。”利之勤走進茶水間,看着正在用早餐的法務,一臉不好意思。“抱歉啊,本來昨天就要給你的,結果啊……”

“結果又喝醉了,哈哈哈。”廖祕書接話,不客氣的哈哈笑。

“怎麼這樣啦,我又不是故意的。”利之勤也把自己的早餐擱上桌面。

“還說咧,大家都勸你不要喝的嘛。”小花接話。“小高也勸過你啊。”

小高搔搔頭。“比較抱歉的是我啦,因爲我的生日讓利祕書又喝醉了,還破費準備禮物。”

“又?”利之勤瞪着他。“你講得好像我常喝醉似的?”

“本來就是啊。”小花邊咬蛋餅邊說:“秦律師就不提啦,也沒看過他喝酒,不知道他酒量,所以他不算,扣除他,整個事務所就利祕書你的酒量最差啦。”

“酒量差有什麼不好呢?”利之勤從紙袋內拿出自己的早餐,她優雅的啜了口熱咖啡,微笑着說:“酒量差有很多好處啊。”

“什麼好處?”廖祕書湊過臉。

利之勤輕咳了聲,道:“比如說,當你暗戀一個人,不敢告白時,就可以把自己灌醉,然後藉着酒意和喜歡的人告白啊,酒量好的人就不能用這種辦法了吧?”

想到什麼,她又補充。“而且,喝醉了,還可以來個酒後失身,呵呵。”

“噗。”小花翻翻白眼。“好爛的方法喔。”

“所以……利祕書。”廖祕書一臉好奇。“依你這種說法,你昨天有失身給秦律師嗎?”

“你、你亂講什麼啊?”利之勤差點嗆住。

“是的嘛……昨天聽老闆說,秦律師送你回家啊,然後我們經過昨天,都發現了一件事喔。”廖祕書神神祕祕。“我們發現秦律師其實還滿溫柔體貼的啊,幫你倒果汁、幫你拿面紙,還送你回家,我們就沒有這種待遇。”

“那是、那是因爲……”利之勤憶起昨夜他的一些舉止,耳根莫名一熱,握着咖啡的手緊了緊。“哎呀,因爲他就坐在我旁邊呀。”

“不對喔。”小花搖搖手指。“秦律師那麼冷漠,不像是會隨便幫人倒果汁或送人回家的那種人喔。我昨天就坐在他另一邊啊,他就不幫我倒果汁。”

“利祕書,我也覺得是這樣,秦律師對你比較好。”小高突然湊上一句。

“什、什麼啊?”利之勤哈哈笑了兩聲。“他很討厭我啦,真的真的。”

“討厭你還會送你回家喔?”廖祕書一臉懷疑。

“大概是因爲……因爲……”利之勤思索良久,找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。“我想,可能是他也很想回家,剛好我醉了,他就正好利用這個機會送我回家啊。”說完,連她自己也不相信這樣的理由。若是這樣,他又何必等到她醒來?而他,究竟爲什麼要送她回家,還等到她睡醒?

“是這樣嗎?可是不要忘了秦律師還幫你倒果汁,又遞面紙耶,如果討厭一個人,怎麼可能爲對方做這種事?”廖祕書決定八卦到底。

“因爲……”因爲什麼她也不知道,她又不是秦子深,怎麼會知道他昨晚到底是哪裏不對勁?想起他幫她拿回皮包後,冷着臉急着離開的樣子,她怎麼樣也沒辦法告訴自己他待她真的比較特別。

沉吟半晌,她狀似輕鬆道:“我想……也許是因爲我常騷擾他,所以他跟我比較常接觸,然後就自然而然幫我倒果汁了呀。倒果汁又不是什麼特別的事,你們這麼大驚小怪的,如果想要他幫你們服務,常常去騷擾他就好了啊。”

“嗯嗯,倒果汁真的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啦,但驚就驚在……”廖祕書朝小花和小高曖昧的眨眨眼。“不知道會不會倒出什麼感情來?”

收到暗示,小花接話:“對唷,就像秦律師昨天倒的那杯柳橙汁一樣的感情,就是那種酸酸又甜甜的感情啊。”

“你們、你們。”利之勤兩腮漫開紅澤,罕有的詞窮了。“不說了,我要去工作了。”說完,她端着咖啡、提着還裝有鬆餅的紙袋起身。

一回身,見着擋在門前的高瘦身影時,她愣愣地立在原地。“你、你、你……呃嗯,早、早安啊,秦律師。”快速收拾好震驚的情緒,她嘴角綻出甜美笑花,對他一笑後,試圖離開,卻見他沒打算讓開的意思。

她咬着脣,只能低着眼睫等他離開。他是不是聽見他們的對話了?

那還在八卦的三人一聽見秦律師三個字,馬上抬眼,一見到秦子深沉冷的五官時,三人僵在椅上。

“早、早呀,秦律師。”身爲男人的小高,率先出聲。

“秦、秦律師喫過早餐了嗎?要不要進來這邊和、和我們一起用?”廖祕書硬着頭皮說。真是見鬼了,大老闆葉律師沒人怕,反倒怕起這位秦律師!

一起用?小花一想到那張萬年寒冰臉,隨即開口:“啊,我突然想起來,會議室的桌子我還沒擦,等一下要開會了,我先去整理一下。”抄起桌上還沒喫完的早餐,閃人去。

“啊對,說到開會,我先去整理資料。”小高也閃得快。

“啊啊!”廖祕書跟着嚷了聲。“小高,我這個月的客戶資料還沒建檔,我跟你一起回辦公室好了。”隨手收拾一下桌面,廖祕書跟着小高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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