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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親愛的荔枝小姐》 / 秋水 / 第19章 / 共23章

秦子深和利之勤交往的事,並未在誠仁公開,兩人未曾對此事有過約定,卻很有默契的不主動提起,也許是因爲彼此都有着想要保護戀情的想法,畢竟纔剛開始交往,算不上穩定,也或許是因爲覺得公不公開都和工作無關,不必要把私事拿出來談論。

而撞見他們戀情的葉剛,也非八卦性子,於是,對秦子深老是冰着一張臉的抱怨並不因此而在利之勤耳邊消失,大家還是會在她面前談論秦子深那難以親近的個性。

就像這會兒,秦子深的新祕書有氣無力地走回辦公桌,落坐的同時,還附帶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
同辦公室的大家紛紛探頭關心。“幹嘛嘆氣啊?”廖祕書問。

“秦律師看都不看我。”陳祕書語氣很難過。“已經第五天了。”上班五天,除了第一天老闆介紹時有看了她一眼,還有第二天晚上爲她辦的聚餐也有施捨一眼之外,再也沒正視過她。

“秦律師本來就這樣,比較冷淡,但心不壞。”小高安慰着。

“對呀,我們跟他同事好一陣子了,也是沒話聊,他就是那張臉比較冷而已,不會罵人啦。”廖祕書補充。

“可是我跟他說什麼,他都不應聲,我都想說是不是我哪裏做不好,他可以告訴我啊。”陳祕書很明顯地受到挫折了。

準備要將資料送到老闆辦公室的利之勤,見新祕書像是很在意自己表現似的,她起身道:“陳祕書,這事我幫你處理。”帶了保證口吻的語氣說完後,她拿着資料就往老闆辦公室送去。

而當天晚上,她果真和秦子深提了這件事。

下班之後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事務所,先到生鮮超市買了些食材,隨即回到她住處。秦子深平時假日就會自己下廚做飯喫,利之勤因爲跟着奶奶學過,家常菜色難不倒她,於是兩人交往這幾天,都是在她住處下廚,一起做晚飯。

用過晚餐,利之勤洗了碗後,衝了杯二合一咖啡,加入糖,她端着咖啡走到客廳,毫不意外的,見到秦子深就坐在沙發上,使用着她的筆電。

他沉着臉盯着電腦螢幕看,也沒抬眼瞧她,她於是也不說話,只是緩步靠近,她刻意走得慢,就是要看他會不會注意到她,結果她都走到桌前了,他還是看着他的螢幕,沒有反應。

於是她故意發出嘆息聲,然後把杯子放上桌面,果然就見到他一愣,隨即抬起臉。“怎麼嘆氣了?”

“不嘆氣的話,你根本不會注意到我啊。”她走到沙發後,雙手從後方往前環上他脖頸,在他耳畔輕輕開口。“你都習慣這樣冷落人嗎?像是陳祕書,聽說你對她很冷漠,連看都不看她一眼。”

秦子深側過臉,看着她的褐眸爍着罕有的溫柔。“你們又在背後八卦了?”

“纔沒有呢,是她很希望得到認同,但是你的態度讓她很難過,大家看她心情不好才問她的。”她把下巴靠上他寬肩,道:“你好歹也和她說幾句話,鼓勵她一下,別讓她纔剛到新的工作環境,就感到那麼挫折啊。”

“鼓勵什麼?我本來就不需要她。”他瞥過臉,氣悶的說。

她抿脣笑笑,知道他一直介意着她要老闆找個新祕書給他的事,這幾天在一起後,他更是想到就提這件事,對她頗有微詞。

“本來就要有個祕書幫你處理一些諮詢或是客戶連繫的事,總不能讓你自己過濾客戶,自己排行程吧?你之前服務的事務所沒有祕書嗎?”

“是有助理。”他淡應了聲。

“那就是啦,你一定要有個祕書的。”

他停了下,才道:“那就和之前一樣,你來就好。”

“啊?”她盯着他沒什麼表情的側面。這男人……在撒嬌嗎?“不行啦,老闆那麼忙,事情很多,我得幫他,再怎麼說我都是他的祕書。不是我不肯幫你,只是現在都有陳祕書了,就該讓陳祕書做她該做的事,我下午跟她保證過你不會不理她了,你幫我一個忙,別讓我沒面子嘛。”

他不說話了,只是一逕看着螢幕上的細小文字。

她看着他,在心底嘆氣,這男人真的很難搞啊,難怪陳祕書那麼沮喪。想起自己幫他衝了咖啡,她走回他身側,蹲在他腿邊,端起杯子,抬臉看他。“喝咖啡好嗎?”

秦子深沒看她,只是接過杯子,啜了一口。

“怎麼樣?我特地幫你泡的喔,咖啡豆沒了,先用二合一的,味道可能不大一樣,不過這是我升格爲秦律師的女朋友後,第一次幫秦律師泡咖啡耶,所以這杯咖啡意義非凡。”她圓睜大眼,等待他的反應。“好不好喝?”

他若有所思的掃了她一眼,又端起杯子喝了兩口,依然是面無表情。

“怎麼樣?應該還不錯吧?”她眼底跳着兩抹光,有點淘氣。

他再喝了一口,薄脣微勾,然後他抬起眼簾,鏡片後的那雙褐眸別有含意的看着她。“你坐上來。”他拍拍他身側。

利之勤納悶地坐上沙發後,他突然偏過臉,長臂一展,將她撈進懷裏,他隨即俯下臉,吻住她的嘴。他溫熱的舌滑入她芳腔,灼人的氣息隨之竄入她脣齒間,他不遲疑地勾住她的丁香,緩慢地引逗。

這吻,他吻得綿長,吻得她嚐盡了他嘴裏的氣味時,他才鬆開已被吻得有些虛軟的她。她兩手攀着他的肩,眼神迷離地落在他脣上,還微微喘息着。

她太輕忽這男人了,還以爲像他這種冷調男人,談起感情來也是淡淡的,誰想得到,他很會喫醋外,吻起人來還真讓她臉紅心跳不已,他就像那表面看似靜止的休眠火山,在地底沉積了火熱岩漿,一旦爆發,足以將人融化。

“怎麼樣?你泡的咖啡好喝嗎?”他長指來回輕刮她蜜桃色的軟頰,留留戀戀的。

她從那讓人心跳幾要失速的長吻中回神,才帶着微憨的笑容說:“好甜。”

“是很甜。你加了多少糖?”他哼了聲,很不以爲然地又問:“陳祕書跟你告狀,你就故意用這麼甜的東西整我?”

“我加了五顆方糖喔。”她比出五根手指,笑得像糖那麼甜。“至於好甜……我說的是……嗯,你的吻啦。”她的臉蛋像刷了腮紅般,明豔動人。

他是難搞的男人,不喝無糖咖啡,但加糖的也不能太甜,這是她摸索好一陣子纔得到的結論,所以五顆真的過多了,但她就想這樣做,他說得對,她是有一點想整他的念頭,但沒想到他用這種方式反制了她。

她這麼說,倒讓他有些不自然了,低下臉,他坐正身子,視線回到螢幕。

見他情緒似乎還不錯,她挨近他,討好的姿態。“那陳祕書的事,就算你答應我了?”

他睞她一眼。“被你說得好像我欺負她了。”

是沒欺負,只是都不理人,連小高和廖祕書他們,都不大敢主動和他說話了,更別說纔到職沒幾日的陳祕書。“所以,你不會又不理她了吧?”

他不冷不熱的應了聲,算是答覆。

知道他性子就是這樣,她不以爲意地打算也去幫自己衝杯咖啡,才站起身,他長手一探,攬住她腰身,微一使力,她便坐到他腿上了。

利之勤輕呼了聲,兩手握住他扣在她腰間的手臂,側過臉容看他。“你嚇我一跳。”

他沒說話,只是深睇着她。

被他那灼灼生輝的眸光看得不好意思,她瞠道:“你不說話,我要起來了。”

“明天想去哪裏走走嗎?”他在她打算從他腿上移開時,問了她。

“你要帶我去玩?”她眼兒一亮,有些驚喜。

“很久……沒有出去走一走了。你平時,會出去逛逛嗎?”他睇着那張發亮的臉蛋。

很久沒觸碰愛情這塊領域了,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不是這麼喜歡和喜愛的女人相處在一起,但和她確定了彼此的心意後,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有這麼黏人的時候,白天在同個地方上班,晚上也還想和她相處,兩天假日,更想讓她陪在身邊。

不一定要做什麼,一起逛超市、一起做飯,或是像這樣只是擁抱她、感受她的氣息,就能讓他覺得很滿足。

她搖搖頭。“我要不就回埔里,要不就待在這裏,看書啊,或是影集什麼的,有時候會出去逛逛誠品,偶爾小花或是廖祕書她們沒約會時,也會找我去逛百貨公司……我的生活其實還滿無趣的耶。”她笑了兩聲。

“所以,你也很久沒到郊外走走了?”他指腹輕碰她臉腮,眼神專注珍愛。

“一年一次。誠仁一年會有一次員工旅遊,就那一次。”

“那明天,想去哪裏?”

她想了想,好像也想不到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。“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耶……啊!”她細呼了聲,眼眸亮了起來。“上網查查看哪裏比較好玩。”

她起身,蹲在他腿前,手握上滑鼠,當視線落在螢幕時,卻意外被網頁上的文字吸引了目光。

那是一件國外的新聞——兩名男老師,狼狽爲奸,侵害未成年女學生的案件。

當一審開庭時,由當地司法部門爲被告指定的辯護律師並未出庭,而是轉由其他律師辯護,那位不願出庭還辭去委託的律師說,他不願意爲那種幾乎可說是喪心病狂的人辯護。

利之勤看出了興趣,乾脆坐在地板上,她將頁面往下拉。

之後的內容重點是放在律師這職業的法定義務上,站在律師的立場,就是該爲當事人進行辯護,而這當事人當然也包括了犯罪嫌疑人。身爲一名律師,就算當事人罪大惡極,但就職業道德上來說,律師不該拒絕爲其辯護,尤其一個法治國家,人人都該享有辯護的權利,不能因爲犯罪嫌疑人用不合法的方式去傷害被害人,國家社會就用不合法的方式去對待那些犯罪嫌疑人。

一名合格的律師,就該履行自己的法定義務,遵守該有的職業道德。

看到這邊,她手指停止了移動頁面的動作,視線落在“合格的律師”這五個字上。她想起他們那次嚴重的爭執,他堅持他的委託人陳小姐所說的對方醫護人員有醫療疏失,她卻認爲證據不足,應該尊重醫生的專業。

但現在這篇文章看下來,她突然發現自己真是太自以爲是,他是名律師,他接了陳小姐的委託,就該盡力爲陳小姐蒐證辯護,無論醫護那方是否有疏失,他都該站在陳小姐這方。

其實她很清楚,律師不是代表正義的一方,是介於黑白間的灰色地帶,而一個律師該做的,就是對委託案件負責。她自己不就是因爲無法對委託案件負責,才決定放棄律師這工作的嗎?但她卻質疑他的態度,說到底,他只是在做他該做的事,遵守他該有的職業道德而已,她憑什麼依自己的心態去質疑他?

突然地回身,她抱住他的腰。

“怎麼了?”秦子深看着把臉埋在他腰腹間的她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“嗯?”他微微挑眉。

“陳小姐的案子。我自以爲你是因爲你母親的事情,纔會積極幫陳小姐爭取權益,我卻忘了那是你身爲一個律師所該有的職業道德。你是陳小姐的委任律師,你的做法是對的。”她抬起臉容,仰望着他。

他的眼神落在未知處,像在回憶什麼,又像在考慮什麼,好半晌,才聽他徐徐開口:“你說的其實也沒錯,我考律師是因爲我母親的事情帶給我的刺激,不否認接到這案子時,確實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贏這場官司。不過如你所說,有沒有罪不是我能認定的,這案子我的確有私心,而站在義務和職業道德的立場,我也該那麼做,雖然對方醫師的態度在我看來是負責的,但陳小姐既已提告,我還是會繼續蒐證。”

其實後來,他也認真想過那位醫師在整個事件過程中,確實沒什麼過失,葉律師請康生醫院做的那份報告他看過,他也上網找了不少關於肩難產的資訊,的確是一種無法事先預防的狀況,但一想起自己的母親死於醫療疏失,他就沒辦法不以更嚴苛的態度去看待醫護人員,尤其護士還讓陳小姐一個人在產臺上喊痛,這不該寬容。

他低下眼,又說:“至於你提過的那個高壓氧治療,醫師評估後,已經開始幫孩子做治療了,不過這需要長期復健。”

“你見過那個孩子嗎?”她問。

“嗯,是個很可愛的孩子,眼睛又圓又亮。”

“小孩子都很可愛的……”她忽而想起什麼,看了看腕錶,問:“現在時間有點晚了,不然你明天早上打電話問問陳小姐,我們去看看小朋友?”

“你要去看孩子?”他輕訝地問。

她點點頭,趴在他腿上。“去看看孩子後,也許想法會有什麼轉變。我當初會念法律,是因爲爺爺奶奶還有我都不懂法律,纔會被姑姑和叔叔騙走所有積蓄和爸爸的公司股份。我的想法是如果我懂法律,就可以保護自己,也可以免於被侵犯什麼權利,後來會考律師只是好玩而已,想看看自己唸了那麼多年書,究竟學到了什麼。但真的接下委託案,開始跑法庭時,卻覺得我不適合這樣的工作,你看像陳小姐這個案子好了,明明是委託給你,而我也是誠仁的職員,站在職業道德立場,我應該幫你搜集對陳小姐有利的證據,可是我卻要你考慮和陳小姐提和解。就因爲醫師道過歉,事後態度也很積極,所以我認爲他就算沒功勞也有苦勞,我覺得依證據來說他沒有疏失,所以我以我的想法去幹涉你,卻沒想過那是你的責任,我就是這樣的性子,所以我知道我不適合繼續接下任何委託。”

見她神色流露少見的沉重,他抬手揉揉她的發心。“不再從事律師這份工作也好,像現在這樣,做祕書工作就好,性質單純多了,也不會去接觸到一些太複雜的犯罪嫌疑者。”他看了看腕上薄表,道:“我該回去了,你早點休息,明天我問過陳小姐後,給你電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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