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昏沉的迷茫當中,唐莘兒恍恍惚惚地分不出說話的男子是誰。
是爹爹?或是昨晚在她腦中糾纏一整夜的高厲?
還未想透,抽噎的語調已早一步逸出脣邊。“爹……爹……您回來瞧莘兒了嗎……爹,對不起,唐家食譜被凌大、大娘扣住了……莘兒、莘兒沒用,沒辦法拿回來……對不起……但莘兒、莘兒一定會努力實現您的心願……”
聽唐莘兒在如此狀況下,依然掛念發揚唐家菜,高厲心裏益發不捨。
“爹……”
聽着她迭聲喚着,高厲有些不忍,只好輕輕晃了晃她的肩。“莘兒醒醒,你在作夢——”
不經意間,他瞥見她冷汗涔涔的額,伸手便要拭去她額上的汗,可一碰觸她的額,他被額上灼燙的溫度給撼住了。
該死!她在發燒!
他扳過她的肩,一張蒼白、毫無血色的臉龐落入眼底,他的情緒沒來由地緊繃了起來。
只覺被人不斷晃搖着,唐莘兒有氣無力地幽幽哺着:“不要、不要,別吵我……”
耳裏是她可憐兮兮的語氣,高厲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地沈聲道:“莘兒,你在發燒!”
這瞬間,唐筆兒飄蕩的意識猛地被拉回,她睜着眸,目光飄忽地看着眼前的男子。
好半晌,她生氣地抬起手推開他的臉。“別來、別來,你吵了我一夜還不夠嗎?”
她呢喃着,以爲自己還在夢裏。
高厲只當她尚未清醒,一手握住她的皓腕,一手托住她的纖腰,半彎着身子就要將她抱起。“走,我帶你回府。”
她住的地方太過偏僻,真等到大夫找到地方,說不準天都黑了。高家有個專聘的大夫,把她帶回府裏休養是最好的打算。
讓她強烈悸動的男性氣息再次襲來,意識迷濛的唐莘兒心慌地嚷着:“你……放開我……放開我……”
不顧她的掙扎,高厲輕而易舉將她攬進懷裏,沒好氣地哄道:“別動,抱緊我,別爲難我行嗎?”
“我哪有……”她暈眩着,枕着高厲溫暖的結實胸膛,卻因爲思緒漸趨混沌而噤了聲。
“抱緊。”緊扣住她虛軟的身子,他輕聲道。
“我……想睡……你別欺負我……”小小的頭顱不覺埋進他的頸窩,還楚楚可憐地噥着。
這自然而然的依賴舉動,瞬間暖了高厲的心。
拉起她的雙臂,高厲強迫她緊緊攀住自己的頸項,將她摟得更緊實。“想睡也得抱緊,要不跌痛了可別怪我。”
當她嬌軟的身軀偎貼在他的懷裏時,心底那股想寵溺她、呵護她的渴望,不斷由高厲胸口湧出。
小心翼翼地將身上的外氅緊緊包覆住懷裏的姑娘後,他才抱着她離開小屋。
***
帶着唐莘兒快馬回到府裏,高厲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寢房,並差人請大夫入府看診。
待蘇大夫由他的寢房走出,一直在偏廳候着的高厲立刻起身迎上前。
“姑娘沒什麼大礙,因爲受了風寒引起高燒,喝幾帖砝寒、散熱的方子,休養個三、五天就成了。”
高厲聞言頷了頷首,明顯鬆了口氣。“有勞蘇伯伯。”
“再有,姑娘太瘦弱,應當多補補身子,待身子骨養壯了,日後生養孩子也會順利些。”
“嗯,她的確稍嫌瘦弱了些。”高厲輕應了一聲。
“那你就好生照料着姑娘吧!”蘇大夫微微一笑,朝他露出了滿意的表情。
他是高家專聘的大夫,可以算是看着高家三兄弟長大的長輩,這還是他頭一回看高厲這麼緊張一個姑娘,看來是好事將近了吧!
在蘇大夫充滿關切的注目下,高厲淡道:“我送蘇伯伯出門。”
“成了,找個人隨我回去拿藥便成了。”蘇大夫提起藥箱,臨踏出門前又道:“姑娘醒着了,你去與她說說話吧。”
“那我就不送了。”高厲大方接受他的好意。
直到蘇大夫的身影離去,他才旋身走進寢房。
聽到他沈穩的腳步朝她挨近,早已醒來的唐莘兒連忙閉起眼睛假寐。
方纔老大夫對高厲說的話讓她亂了方寸,她的身子骨強不強壯、能否生養孩子,跟高厲有什麼關係呢?
可高厲竟然一句話也沒反駁,這代表他認同老大夫的話?
一時間,唐莘兒有種不知該如何面對高厲的窘態。
這時,一雙大手落在她的額間,她心一促,不爭氣地僵緊着身子。
由他掌心傳來的溫度,一絲一縷滲入心坎底,教她呼吸急促,卻又甜蜜得好不真實。
感覺到她緊繃的身軀,高厲笑問:“醒了?”
一聽到他的聲音,唐莘兒原本緊繃的身子更加僵硬。
昨日那個吻後,這男人怎麼沒半點不自然的反應?待她好的感覺像極了、像極了……兩人像是已經要好很久似的,讓她完全沒有面對他的準備。
見她不肯睜開眼,他挑挑眉,問:“不想和我說話嗎?”
她屏住氣息,心兒怦然地宣佈:“我累了,你別吵我。”最好等她忘了他的吻再說!
“你不想見我?”他原本擱在她額間的手緩緩滑下臉頰,下一瞬便充滿眷憐地輕撫着她滑嫩的臉蛋。
“嗯,目前還不想。”以着極度駝鳥的心態,她輕應了聲。
“爲什麼?”拉了張椅子在牀楊邊坐下,高厲故意好可惜地嘆了口氣。“難得我特地到你家,把你給救了出來……”
他不敢想像,若是晚到一步,她的病是否會因爲延遲診治而加重幾分。
聞言,唐莘兒心頭一顫,知道他提這事,是存心要逼她張開眼睛,好讓她再次沉溺在他魅人的眼神當中,無法自拔。
她不喜歡這個任他予取予求的自己,不喜歡爲他心神迷醉、心兒盪漾的感覺,她怕……怕自己順從了他,依附在他偉岸寬大的懷裏後,便再也堅強不起來……
唐莘兒思緒恍然,可高厲那似羽毛輕撓的極輕碰觸,讓她渾身輕顫地起了雞皮疙瘩。
她不耐癢,最後只好揚起美眸,嬌嗔道:“你別再鬧我了!”
定定瞅着她可愛的模樣,高厲鬆了口氣道:“還好,精神還不錯。”
“如果你不吵我,我的精神會更好。”
“是這樣嗎?”他揚揚眉,根本不信她的說法。
唐莘兒被他炯然的眼神瞧得心虛,連忙道:“總之你別管我就是了。”
話甫落,她掀起被子,勉強撐起虛弱的身子,就想起身。
高厲見狀,溫柔的手落在她的纖肩上,輕而易舉把她輕推回楊上。“躺好,這幾天你就放寬心留下來,好好休息幾天,哪都不準去。”
“不行,我還得去看看我的辣椒——”她掙扎着想起身,卻怎麼也推不開他看似溫和的鉗制。
“不準。”
耳裏落入他強勢而霸道的語氣,唐莘兒咬了咬嫩脣,小小聲說道:“你別老把我當成你的囚犯,行嗎?”
“你當然不是我的囚犯,你是我的廚子,我心愛的姑娘。”
他輕聲說着,低沉的聲嗓侵略似地鑽進她的心口。
不知是因爲他的話,或者是他那揚笑的脣,不期然地,唐筆兒憶起他熱烈的吻,嫣紅的暈色瞬間染紅雙頰。
興味盎然地瞅着她的反應,高厲忍不住戲問:“你該不會是因爲昨日的吻,還在害羞吧?”
“誰、誰在害羞?”她仰起美眸瞪着他,像只隨時會伸出爪子抓傷他的小貓。
高厲見她羞怯得可愛,他喉頭一緊,眸光變得深沉,露出一抹壞壞的微笑。“你這樣只會讓我想再吻你一次。”
“嗄?”
她還來不及反應,微啓的柔嫩軟脣已經被高厲給封吻住。
“唔——不要——我還病着呢……”
她想別過臉掙開他的脣,他有力的大掌卻牢牢地扣住她的後腦,以放肆貼近的方式,深入她的脣齒,攫取她口中如蜜般的甜美滋味。
被他熱情地吮吻着,唐莘兒悸動地回不過神,那親暱牽動着她內心最真實的情慾,讓她情難自禁地回應他的吻。
好片刻,高厲離開她的脣,氣息未定地問:“告訴我,爲什麼你的屋裏會有那麼多蠟燭,是做什麼用的?”
“……我怕。”
高厲愕然望向她。“爲什麼?”
“自從我爹死了之後就是這樣,天一黑,屋子裏不點蠟燭,我眼前便會出現我爹在我懷裏斷氣的那一幕……”她低幽幽的語調有些戚傷。
高厲頷首,收緊了雙臂的力道,心疼地將她牢牢擁入懷裏。“以後有我,你不用怕,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着你。”
任着自己將臉貼在他的頸邊,她不敢置信地問:“真的嗎?”
高厲對她的好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,讓她管不住自己地以爲,眼前的一切只是夢……
“嗯,有我在,以後你再也不是孤單一個人了。”
“謝謝……”他的承諾讓唐莘兒心裏充斥着說不出的戚動與安心。
心一定,無由來的倦意隨之襲來,她偎在他溫暖而安定的懷裏,模糊的思緒益發昏沉。
她想,她開始眷戀上與他擁在一起的親暱了……
“睡吧!晚些再喚你起來喝藥。”由她滿是倦意的語調,高厲知道她累了,何況他方纔還纏着她硬是要了一個吻呢!
他的嗓音聽起來好溫柔,唐莘兒無意識地輕應了一聲,脣邊揚起一抹滿足的笑。
原來,教人呵寵是這麼美好的滋味。
她覺得自己已經被高厲的柔情緊緊捆綁,再也逃不掉,而她,也甘之如飴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