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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白玉糖皇帝都愛吃(1)

《村花原來是個寶(上)》 / 千尋 / 第12章 / 共33章

鍾凌換過乾淨衣服出來,鍾子靜還沒回家,都過午時了。

“娘,阿靜還沒回來?”

“是啊,飯菜都涼了。你去賀家看看,是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。”

“好,我去看看。”應了聲,鍾凌轉身出門,盧氏卻又喚住她。

盧氏快手快腳用油紙包了兩包糖遞給她,“阿芳,阿靜一直麻煩阿澧,伍輝也不肯收下束脩,你送點糖過去,權充咱們的心意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鍾凌收下糖又多拿了一包,走出大門。

天有點陰,風吹來,微微的涼,路上幾乎沒有行人,農人都回家午休去了,稻田裏的禾苗已經開始結穗,再過不久,就能收割了。

她心底盤算着,待這季米糧收成,賣地的事就瞞不住,到時大房那邊,四哥哥還沾着自家的利,應該不至於反目,但二房……上回的事已經傳遍秀水村,她還有膽子再生事嗎?

鍾凌心裏有事,低頭忖度。

賀澧在她身後跟着,幾次見她差點兒摔進田裏,忍不住搖頭,有人這樣走路的嗎?果然鍾凌沒注意到路面上的石頭,一個磕絆,整個人往前摔,賀澧心頭一緊,快步上前,抓住她的手臂往後一拽,鍾凌重心不穩,跌進他懷裏。

抬起頭,她先看見的是他那把濃密的大鬍子,直到他低下頭,她才遇見他的眼睛。“賀大哥,是你,謝了!”

他沒說話,只是點點頭,表示自己聽見了。

唉,性子這麼悶,她雖然痞,可也得有對手才能痞得起來,他這樣一聲不響的,難不成要她來說篇《西遊記》緩和氣氛?

她刻意放慢腳步,配合他微瘸的腿,然而他不在意似的,依然照着自己的速度前進。

“阿靜還沒回家,娘讓我去賀大哥家裏找找。”她終算找出一句話來說。

“伍輝今天來得晚,課還沒上完。”

因爲遲到所以補課?鍾凌恍然大悟。記憶裏,徐伍輝是個一板一眼、很有責任的男人,也是這種性格纔會蒙得今上讚賞提拔。前世他違背承諾,與鍾子芳絕義,但後來兩人在京城裏碰上,心存罪惡感的他暗地幫鍾子芳好幾次。

“原來如此,我還擔心阿靜上課不認真受罰了呢,這不,我帶了糖想賄賂先生。”她笑咪咪地把糖送到他跟前。

她帶了三份,預備送給徐伍輝、賀澧,再請賀澧帶一份送給周大人。

他盯她一眼,正經八百地道:“阿靜很好,不必賄賂。”

這男人分不清玩笑和正經話?她嘆氣,對付直來直往的人,得適時收斂自己的痞氣。

“賄賂是玩笑話,我想上街去賣糖,這是剛試做出來的,賀大哥幫我嚐嚐,如果可以的話,這兩天我打算到城裏去賣,若能賣出一點口碑,也許過年前可以多做出幾種新口味,聽說這兒的年節糕糖賣來賣去就那幾樣,如果我能做些別人沒有的,也許生意會不錯。”

古代人的喫食還真簡單,只管飽,不管好。

“聽說?”他挑出她話裏的語病。

是啊,都住十幾年了,對這裏早該熟悉得很,年節糕糖賣些什麼,怎麼會只是聽說?

鍾凌趕緊想辦法圓過來。“可不是嗎?以前老想上街看熱鬧,但是娘不放心,直到爹爹不在了,我才能幫着家裏進城買賣東西,本以爲是爹孃儉省,捨不得買些好喫的乾果甜品,可這段日子進城次數多了,也沒見着什麼好東西,聽四哥哥說,年節糕糖賣來賣去就是那幾樣,沒有旁的。”

點點頭,賀澧說道:“是沒有旁的。”

但京城有,許多老字號的鋪子有自己的祕方,如果不怕花錢,倒是可以嚐到許多好味道。

“所以嘍,賀大哥幫我嚐嚐,看這些糖能不能賣錢?”

“上次的銀子花完了?”

“還沒怎麼動用呢,賀大哥怎麼這樣問?”鍾凌不解。

“不然爲什麼要動腦筋賺錢?”

鍾凌聽明白了,笑着解釋,“哪裏敢花呀,我藏着,就怕娘問起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不過這生意非做不行,我不想坐喫山空,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,而且有入帳,娘纔會捨得喫藥,不然像現在喫一天休三天的,病要到什麼時候纔會好?”

“鍾三嬸的藥好像不對症,喫那麼久也不見好轉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“我娘過去的病症和鍾三嬸很相似,喫了很多藥也不見好轉,後來京裏來了個大夫把我孃的病給醫好,要不要試試我孃的藥方?”

“好啊、好啊,再不快點治好,我擔心到冬天娘又要咳得喘不過氣。”

“回頭我把藥方單子給你。”

“謝謝賀大哥,你真是我家的貴人。”

對,是貴人,第一次見面,他幫她賺足三千多兩,第二次見面,贈她藥方,前世鍾子芳要是別怕他、怕得那麼厲害,有他的幫助,也許結局不會那麼慘。

鍾凌打開布包,拿出一顆牛軋糖,剝開油紙,請他品嚐。

賀澧把糖放進嘴裏,嚼了幾下,當杏仁的香氣和麥芽糖的芳香在嘴裏融合,無從想像的香甜讓他彎了眉毛。

真好喫,比他嘗過的任何味道都要好。

鍾凌迫不及待地問:“怎樣?好喫嗎?”

他點點頭,嘴角的笑意被隱藏在大鬍子後面。

“既然如此,明天我就把家裏的糖拿去賣,先試試水溫。十五顆糖一包賣三十文……會不會太貴?”她轉頭詢問賀澧的意見,這價錢似乎有些高,一顆饅頭也不過三文錢,而且饅頭能管飽,糖可不能。

“可以再試着貴一點。”

“真的嗎?”

“真的。”他答得篤定。

賀澧的話給了她充足信心,只不過……她考慮半晌,搖頭。“再貴,我怕沒人肯買。”

“別擔心,賣五十文試試看。”

“真的可以?”

她迎上他的目光,那雙濃眉和深邃大眼像能給人安定的力量似的,看着看着,她還真相信自己的糖能賣到五十文。

於是她用力點頭,笑道:“行,就照賀大哥說的試試。”

她笑開懷,嫩嫩的粉頰在陽光的照映下透着青春的光彩。

心,微挑,他努力用鬍子把笑容隱住,但不成功,因爲笑意從眼睛裏泄露出來。

鍾凌把牛軋糖塞進賀澧懷裏,卻扳起手指頭,當着他的面盤算起自己的糖果生意。“這個糖果生意要是做成功,我打算每隔一段時間就推出一種新甜品,運氣好的話,也許明年可以說服娘搬進城裏,到時賀大哥再幫我個忙吧,幫我尋一間連着住宅的鋪面……”她擔心着呢,這裏的律法會不會有“未成年少女不得買房”這一條?

“你不喜歡秀水村?”這是她第二次提及搬家,莫非鍾家大房、二房真給了她這麼大的壓力?

“也不至於不喜歡,這裏確實山明水秀、地靈人傑,只不過家裏的地已經賣掉,就剩下那間宅子,反正口袋裏有錢,不如搬到城裏,在那裏要替阿靜尋個好先生也容易些,總不能老是麻煩徐大哥,萬一他因爲阿靜的學業而分心沒考上進士,徐大娘那副性子我娘可招架不住。”

哇啦哇啦的,她還真把他當成自己人,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只除了明後年鍾家三房將面臨的慘事之外,能說的她全講了。

“伍輝不會讓人知道阿靜在這裏唸書。”如果不是他太忙,他會把阿靜帶在身邊教導,他喜歡那個孩子,沉穩、懂事。

“天底下沒有絕對的祕密,這件事可以瞞得過一時,瞞不了一世,何況要是一切順利,再過不久徐大哥就會進京赴考,到時阿靜的課業總不能停下來吧?我總覺得,這世間沒有誰該平白無故對人好,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,靠來靠去還是得自立自強的好。”

說話間,兩人走到賀家門前。

鍾家三房的屋子,當初鍾明是花了大把心血,特地爲新婚妻子蓋的,那屋子在秀水村裏可算得上不差了,但比起賀家的四合院,又明顯不是一個等級。

賀家只有母子兩人和幾個小廝丫頭,卻足足蓋上十幾間屋子,間間寬敞明亮。賀澧特地收拾給鍾子靜上課的屋子,就在他的書房旁邊、屋子裏書架、書桌一應俱全。

賀澧和鍾凌進屋時,鍾子靜已經在收拾書本,準備下課了。

在見到徐伍輝之前,鍾凌並沒想過面對他會有什麼不相同,她認定,那是鍾子芳的感情,與自己無關。

但人算不如天算,被強暴過的腦就是和正常的不一樣。

在徐伍輝走到她面前,兩人視線相接的那瞬間,心,不由自主地震顫着,像是誰在胸口潑上一盆醋汁似的,酸得她無法不皺眉。

看見她,徐伍輝微微笑開,風光霽月的笑容擠進鍾凌的腦袋,刨刨挖挖,挖出她腦海中無數段記憶。

他一身乾淨的青色袍子,腰間繫着陳舊的粉色香囊,上面繡着梅花,繡工亂七八糟,比起自己的爛手藝不遑多讓,但就一眼,她便記起那是鍾子芳送給他的定情禮。

送出禮物那天,他對鍾子芳說:二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
誓言許得輕易,誰知轉眼情況變了、環境變了,態度也跟着轉變。

鍾凌半點都不想哭,那段戀情與她無關,但鼻子就是酸了、眼睛就是紅了,那顆無法控制的心臟兀自抽痛個不停。

恨恨地低下頭,她討厭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莫名情緒。

她的哀愁讓本就沉默的賀澧更加沉默。

這丫頭只是固執強撐,她把話說得大聲,不讓母親爲自己擔心,可終究……放不下那段過去。見她死死抿住雙脣,不教悲傷外顯,賀澧輕嘆,何必呢,纔多大的年紀,在喜歡的男子面前示弱有什麼關係?

“阿靜,快回家了,娘在等你喫飯。”她飛快收拾哽咽,轉身面對門外。

她那模樣,徐伍輝有什麼不懂的,他搶上前,一把抓住鍾凌的手臂,低聲道:“阿芳,我有話對你說。”

賀澧看了兩人一眼,帶着鍾子靜走到門外,將屋子留給兩人。

徐伍輝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軟軟的小手,笑道:“阿芳,對不住,惹你傷心了。”

屁!她纔不傷心,她只是……腦子裏面的“徐伍輝”餘毒尚未清理乾淨,給她一點時間調整心情,她就會做出最合宜的表現。

鍾凌轉身,再度背對他,她努力保持腦袋清晰,努力讓理智壓過感性,可是,一顆心怦怦亂跳,腦子裏恍惚不已,一時間,她分不清自己是鍾凌還是鍾子芳,她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“靈異現象”。

她不喜歡徐伍輝的呀,於她,他就是個陌生人,怎麼會他心急,她就爲他發慌?怎會他爽朗一笑,她的心就泡了蜜糖?

她比誰都清楚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,怎麼他一靠近,她全身就不斷髮熱,像是費洛蒙分泌過量,像是自己沒事掉進烘衣機裏轉個不停?

徐伍輝不允許她逃避,扳過她的身子,勾起她的下巴,他讓她與自己面對面。

才短短幾個月不見,她竟長得如此美麗,那雙眼睛裏有着過去沒有的清靈,那張小臉上掛起過去不曾有過的堅毅,她聰敏穎慧的模樣一下子攫住他的心。

他是喜歡她的,從她出生的時候就喜歡了,他沒見過那樣漂亮可愛的小女娃兒,一有時間,他就溜到鍾家陪她說話。人人都說她長大肯定會和鍾三嬸一樣漂亮,可他總覺得她會比鍾三嬸更美。

那年,鍾三叔對他說:“伍輝要好好唸書,我們家阿芳將來要嫁給大官的。”

鍾三叔一句話,讓他沒日沒夜地念書,勤奮的態度讓爹孃臉上有光。

那年他考秀才,鍾三叔拎了一壺酒到他家裏來,與他父子二人對飲,鍾三叔對他說:“好孩子,三叔做不到的事,你得幫三叔做到,三叔指望你給阿芳爭個誥命。”

他應下了,心底卻明白,鍾三叔是極有才學的,只是時運不濟。

那天鍾三叔還說,等他中了進士,就把阿芳許給他,言猶在耳,誰知鍾三叔再也看不到這一切。

自從自己考上秀才,爹孃對鍾家這門親事就頗有微詞,暗地裏埋怨着,早知道自家兒子有造化,當年就不應該隨口允親。鍾三叔過世後,娘更是急忙否決這門口頭親事,可他不想啊,他想娶阿芳,他是真心喜歡她的。

“阿芳,你不要爲我爹孃的態度傷心,你等我,等我考上進士、能作主了,我一定會想辦法娶你進門。”他的口氣有些迫切,這段時日她時時躲着他,竟是再見一面也難,好不容易見面,她卻是半句話都不肯對他說。

鍾凌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,更沒想到自己的眼睛會發神經,掉下兩行淚水,她瘋了、傻了!

“我發誓,我心裏只有阿芳,我們要一生一世在一起,你不要介意我爹孃,你只要相信我!”

徐伍輝握住她的手,貼在自己的胸口,鍾凌感受到他的心臟狂亂地跳着,那是少年郎的真心意,無僞虛。

心暖也心軟了,她不喜歡身不由己的感覺,卻也無法推開這個情真意切的男人,微微的恍惚,她竟不知該如何自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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