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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從大自然里學來(2)

《村花原來是個寶(上)》 / 千尋 / 第27章 / 共33章

眼見弟弟就要跟着人進屋,鍾凌心頭一酸,從穿越到現在,阿靜跟前跟後,總在她身邊團團轉,現代的她沒有兄弟姐妹,而他給了她濃厚的親情。

握住他的肩膀,她彎下頭對他說:“你長大了,娘和姐姐不在身邊,你要學着獨立,好好聽先生的話,唸書這回事盡力就好,別過了頭,若三年後考不上,咱們就六年後再考,身子要緊,知道不?”

“知道。”他乖巧地點點頭。“姐姐,娘性子節省,常想着連藥錢都省下,你得盯着她。”

“我會注意。月底,姐姐再來接你回去。”

“好,姐姐也要保重身體,賺錢重要,身子一樣重要。”

幾句再家常不過的話,讓許吉泰和徐伍輝看見人世間最真摯的感情,許吉泰嘆氣,在京裏待久了、富貴久了,什麼東西都見識過,反倒是這種再真切不過的親情少見。

送走鍾子靜,許吉泰又和鍾凌聊過幾句。眼見對方不打算請自己進屋裏坐坐,鍾凌心裏覺得奇怪,腦子裏跑出一堆網路上虐童、強暴兒童的畫面,可認真想了想,不禁失笑,她的心思很不純正啊。

門關上,許吉泰負着手,緩緩往大廳走去,還沒到呢,身後一陣風吹來,賀澧已經站在他身後。

“爲什麼不讓她進屋?”賀澧冷着臉問。

他穿着一身黑,臉上的大鬍子不見了,露出一張漂亮得近乎張揚的臉孔,若不是那雙潑墨似的大粗眉和深邃黑眼,多少帶了幾分英氣,根本就像個女娃兒。他快步跟在許吉泰身後,腳也不瘸了,行走如風。

“爲什麼要讓她進屋?”

許吉泰轉過身,似笑非笑地盯着這小子,分明是一張出色絕塵的好容顏,偏偏生出一副比石頭還硬的臭脾氣,要不是那身分,他能有安生日子過?

“這不是待客之道!”

呵,還同他講起規矩了!

“我讓她進來做什麼,讓你偷偷看她幾眼?還是光明正大的讓她認認你現在的新樣貌,然後呢?那丫頭有主了,你沒看到伍輝那雙眼睛,一看到丫頭就黏上去,拔不下來,她也是含羞帶怯,一臉春意,人家是郎有情、妹有意,你就是想橫插一腳也插不進去。

“省省吧!趁現在皇上對你有補償心態,想替你賜婚,你趕緊找個實力雄厚的好岳家,將來能夠幫襯你,也能幫幫四皇子。”

賀澧低頭,沉默,心裏頓時壓上千斤重石,沉得他說不出話。

看一眼賀澧,拍拍他的肩膀,許吉泰嘆道:“現在不是看重男女之情的時候。”

賀澧悶聲回答,“阿芳心思細、想法多,你不讓她進門,她會想像這宅子裏藏污納垢,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做錯,不應該把阿靜交給你。”

藏污納垢……許吉泰臉色頓時黑了。他堂堂的宰相大人,被皇帝讚譽品性端方、溫良恭儉的許大人,居然說他藏污納垢……

眼看許家大宅的門當着自己的面關上,鍾凌暗暗罵自己一聲胡思亂想後,轉頭看向徐伍輝。

甜甜一笑,她明年才十五歲呢,怎麼都想不到,自己就要嫁給這個男人,結婚生子是多麼重大的責任,她真能扛得起來?

“同先生談得怎樣?”鍾凌問。

“與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。”

“九月就要參加鄉試了,緊不緊張?”

“還好。”

嘴上客氣着,但目光卻是篤定,鍾凌看出來了,也難怪他篤定,明年的他就是譽滿京城的探花郎呢。

“聽起來信心滿滿呢。”

“有嗎?還好吧。”

“這麼謙虛?”

“天底下最真實的道理就是謙遜,越是結起飽滿顆粒的稻禾頭越低嘛!”

幾句話說得鍾凌臉紅。“你們到底偷聽了多少?”

“不少。”

“從哪裏開始?”

“從‘只要你一路跑得盡心,只要你細細觀賞了沿途的好風景……那麼便是贏了’開始。”

“還真的是不少。”她敲了自己的頭一下。“我在做什麼啊,怎麼沒注意到車子已經停下,你怎麼就不出聲提醒我?”

“你喜歡訓阿靜,而先生喜歡聽,讓你多說個幾句有什麼關係?”

他滿臉驕傲,阿芳再不久就要成爲他的妻子了,瞧!他的眼光多好,那番話可不是尋常女子能說得出的,連先生都折服不是?

“可是……我想挖洞了。”鍾凌捂起臉,再讓她說下去,她大概連“全世界最有錢的人也不能把財富帶進棺材中,夜晚入睡前能爲自己達到的美好成就喝彩更重要得多”這類賈伯斯名言都講出來。

“挖洞?你這道理是向誰學習的?穿山甲還是蟋蟀?”

“徐伍輝!”她嬌嗔一聲,樂得徐伍輝盈盈笑起。

“要回去了嗎?”

“不。”她轉身往馬車裏取出幾個紙盒後,讓車伕先到村口等她。

馬車離開,她把紙盒分成兩份,裝進提袋裏,將其中一份交給徐伍輝。“這是我新做的手工餅乾和蛋糕,你拿回去給弟弟妹妹喫吧。”

“我自己回去?你不跟我一起?”

“不了,我趕緊把這些送去給賀大娘,就得回家。”

“你經常往賀家去,卻不大肯到我家裏?爲什麼?你不喜歡我娘?”

“你別多心,我只是……”只是每次見到徐大娘,她不是問那鋪子一個月能賺多少、給堂哥多少月銀、小丫頭一天干活幾個時辰,就是暗示日後她嫁進徐家,嫁妝裏至少要有鋪子的五成股份纔行。

這種話,她不知道怎麼回答,只能傻笑,就怕對方當真以爲她會帶着鋪子嫁進徐家,到時嫁妝單上找不到股份,不知道會氣成怎樣,所以現在能避自然就避了。

“你二堂姐經常到我家裏,陪我娘說話,幫我娘做家事,她們感情不差。”

意外!她還以爲已經不一樣了,原來該進行的事兒還是進行着。

“徐大哥,是不是徐大娘對你說了什麼?”

“你能猜得出來,何必問我。”

“所以是真的說了?說什麼?嗯……說你將來是要做大官的,先納個妾收在房裏,日後陪你赴京趕考,你在外頭,身邊有個人照應着比較好。還是說,哪個當官的沒有妻妻妾妾好幾個,那不只是排場,也是身分。

“或許徐大娘說:阿芳那丫頭腦子機靈,挺能賺錢的,可她這麼忙,怕是不能把你服侍周全,不如納個小妾,一個照應外頭、一個照顧家裏?”

她越說,徐伍輝越是瞠大眼睛,偏過頭,似笑非笑地瞪着她說:“你偷聽我娘說話?”

“偷聽?你太小看我了,只需要幾個小推敲就猜出來的事兒,還用得着偷聽?只是我真不明白你娘,如果徐伯父把大娘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拿去養小妾,不知道她會不會也覺得理所當然?她不喜歡的事爲什麼要加諸在媳婦身上?唉,這後院家宅爲什麼事多,總歸而言就是一句話。”

“哪句話?”

“女人何苦爲難女人?”

她搖頭,嘆氣,誇張的無奈表情讓他失笑不已。

“我用你的話頂過我娘了,問她樂不樂意讓我爹娶個年輕貌美的姨娘進門。”

“真的?徐大娘怎麼同你說?”肯定是火冒三丈,大罵他不孝子吧!

“你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幸災樂禍?”

“不不不,你看錯了,不是幸災樂禍而是感同身受。”她連連搖頭,卻笑得嬌俏可人,擺明就是幸災樂禍。

他覷她一眼,說道:“你不是很會推敲嗎?你來推敲看看,我娘會怎麼說。”

她還真推敲了,想過半晌,她緩慢說:“徐大娘應該會說:‘那怎麼一樣,你爹不過是個走街串巷的小貨郎,喫飽飯都成問題了,哪能講究排場。你可不同,將來是要當大官的,家裏不多擺幾個花瓶,會教人小瞧了去。’”

說完,她望着他,發現他臉上憋也憋不住的笑意,噗地,兩人一起笑開。

“不會吧,我全猜對了?我怎麼這麼神仙。”

“沒全猜對,我娘沒說花瓶。”

“不然呢?”

“她說的是女人。”並且那個女人有可觀的嫁妝,娘指望着未來媳婦把嫁妝拿出來供自己進京赴考,她就不必把銀子拿出來。

“有差嗎?人總是得隴望蜀,肚子餓時想着有飯喫就好,能喫飽了,就想要是多點銀子可以花銷花銷多好。有了銀子就想當官,當官了就想娶妻納妾,想在身邊湊個唐伯虎的八美圖,可,這樣真能快樂嗎?”複雜的人生怎能享受單純的快樂?

“你問倒我了,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人事物,可誰也不知道追求到手後會不會發現那不過是一場空。”

鍾凌滿意地點點頭,喜歡他的話。“所以呢,徐大哥,你想要迎妾納通房嗎?”

徐伍輝停下腳步,對着她鄭重道:“有阿芳,一個就夠,如果沒有阿芳,就是娶八個、十個,心裏還是虛的。”

這話很甜,甜得她嘴裏心裏沾滿蜂蜜,兩人並肩走着,紅撲撲的兩張臉傻傻地笑着。

他們走到分岔路口,徐家往右,賀家往左,他再邀一次,“要不要上我家?”

“下回吧,下回再去坐坐,今兒個太晚,還是先去看看賀大娘。”

“你很照顧賀大娘?”

她擠眉弄眼,歪着脖子對他說:“有人翻倒醋瓶兒了嗎?我怎麼聞到醋味。”

“是翻了,翻在這裏!”他指指自己的胸口道:“沒弄清楚的還以爲你是賀家媳婦。”

“錯了,不是賀家媳婦,是賀家女兒,賀大娘前幾天認了我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她舉五指發誓,“童叟無欺。”

“好吧,我喫醋無所謂,誰讓我喜歡你,喜歡得再醋也得吞下去,可要是讓我娘醋了,以後她不挑剔你就真有鬼。”

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,收起痞笑,再認真不過地說:“徐大哥,這件事我不能不做,當初人人避我家如蛇蠍,都怕被我家給沾了也攤上黴運,只有賀大哥不怕,他幫我們家辦喪事、幫我起家、幫我對付我二伯母。再說、如果不是他,阿靜怎麼能接受你的教導,我和徐大哥又怎麼……能夠在一起?之前,我當真認定,緣分斷了就是斷了的,逼迫自己不可妄想。”她垂下頭,臉上有着傷心。

“對不起,那個時候,我應該在你身邊的。”他後悔,那時候爲什麼不多些堅持?

“不幹徐大哥的事,你也是身不由己。總之,賀大哥幫了我這麼多,現在他不在,我能做的不過是送點東西,偶爾陪賀大娘聊聊天罷了,我總想着,人一世千萬別欠下太多,該還的還、該報的報,所有的恩怨情仇最好能在這一世終了,別帶到來世。”

徐伍輝挑起她的下巴,暗暗立誓,嘴上也堅定道:“我知道了,以後我再不會讓你受委屈。”

鍾凌點頭,一笑,鄭重道:“我信你!”

一個是認真承諾、一個是認真相信,這刻,他們都相信,兩人會肩並肩,從春走到夏、從夏走到秋,走過冬天、走過無數個四季風情,相信他們的未來會充滿光明,就算有險難阻礙,他們也會幫着彼此衝過去。

卻沒想到,所有的想像都只是鏡花水月,空幻一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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