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芽被罵得臉上青一陣、白一陣,剛纔那股得到玉佩的喜悅,這會兒全被他一腳踩到地上去了。
她不明白!不明白爲什麼她只是開了個小小的玩笑,大哥卻像是她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樣,疾言厲色地訓斥她、也不明白爲什麼在聽見他說不希望別人誤會他們之後,胸口會痛得像是讓人捅了一刀……
“跟大哥回去以後,可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了,要更加謹言慎行,聽見了嗎?”沒有察覺她的委屈,傅霽東握住她的雙肩逼問道。
“聽見了。”儘管心裏十分難受,但善解人意的她選擇吞下委屈,俏皮地笑着跟他陪不是。“對不起啊大哥,我這玩笑開得太大了,以後我會更小心注意,絕對不會害你丟臉的。”
見她道歉,傅霽東這才猛然發現剛剛他的口氣也着實太沖了些,不由得慚愧地向她賠罪。“對不起,綠芽兒,大哥不是有意要兇你的。”
太好了,又是平常那個溫柔儒雅的大哥了!聞言,綠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,立刻就將先前的不愉快拋在腦後。
“不會啦,我知道大哥是爲了我好嘛!”她甜甜一笑,搖搖頭表示不介意。“啊,糟糕,咱們顧着說話沒喫飯,菜都涼了!快喫快喫──”
她挾了一筷子自認很成功的菜色,不由分說地便塞進他的碗裏。傅霽東只是淡淡笑着,心裏卻沉甸甸地壓着什麼。
他剛剛指責的,究竟是她,還是他自己?
“大哥,你發什麼呆啊?”見他拿着碗筷直髮愣,綠芽忍不住調侃他。“蒼蠅都要飛進你嘴裏啦!”
聞言,他還真的忙不迭地抿緊雙脣,下意識地用眼睛搜尋蒼蠅的蹤跡,看得綠芽差點沒笑岔了氣。
“哈哈哈……大哥、對不起,我是說笑的……”
她笑得前仰後合,小手握拳不住地槌打着無辜的桌子,彷彿不這麼做,無法表現出她的歡樂似的。
“我並不覺得有這樣好笑。”發現自己被耍弄了,傅霽東難得紅了臉,逞強地反駁道。
“可是,大哥你剛纔急忙閉上嘴的樣子……哈哈哈,真的好可愛嘛!”一想起他當時那憨厚的表情,一波波笑意便又麻癢癢地搔着她的肚皮。“唉唷,不行了,我的肚子好疼啊……”
“我可是頂天立地的大男人,就算被說可愛也不會覺得高興。”被笑得尊嚴掃地,他不禁惱羞成怒了起來。“更何況,我可是你的大哥,你這樣嘲笑兄長,實在太不應該了!”
“啊、等等,大哥,對不起對不起啦……”綠芽趕緊收起嘻嘻哈哈的不正經,誠心誠意地跟他賠罪。
儘管她已經軟聲道了歉,傅霽東依舊臭着一張臉要離開。而她也不敢再造次,隨即跟着站了起來,打算拉住他的手腕纏着他留下──
慘劇就發生在下一個瞬間。
她起身時不慎踩着了長長的桌布,桌布遭到這麼一個猛力拉扯,上頭的菜餚便跟着往下滑,他又這麼剛好被她拉住手腕,以維持平衡,就這麼不湊巧地首當其衝,被潑了個一身油膩溼黏……
廂房內頓時靜得連掉了一根針都能聽見,好半天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罪魁禍首的綠芽抬起小鹿般無辜的雙眸,戰戰兢兢地瞥了被自己害慘的苦主一眼,但一對上他盈滿怒氣的視線,便又很沒用地耳觀鼻、鼻觀心,很認真很誠摯地擺出反省認錯的姿態。
“那、那個,大哥,我知道我錯了,我太莽撞冒失,請你不要生氣……”
瞪着她這副小媳婦的模樣好一會兒,傅霽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“我沒有生氣……”他只是非常無奈。
看她這樣小心翼翼、滿臉愧疚,他就算再生氣、被油水弄得再不舒服,這會兒也什麼都罵不出口了。
他怎麼也想不透,爲何只是瞅着她,就算前一刻心情有多煩亂躁慮,聽見她溫和輕柔的嗓音,看着她天真無邪的神情,就有種被救贖的輕鬆釋然。
“春兒,快去幫大哥找套男人的衣衫來。還有,吩咐傭人趕緊備好熱水讓大哥淨身。”感覺他似乎沒那麼生氣了,綠芽急忙補救自己的過失。
見男人還面無表情地呆站在那兒,她怯怯地上前,拉拉他的衣袖。
“大哥,你先把外頭這件衫子脫下來吧?我讓人洗乾淨──不對,我來、我來幫你洗乾淨!”她說到一半,忽地改口,充滿了幹勁地道:“這衫子是被我給弄髒的,我絕對會負起責任來,幫大哥把它洗乾淨的!”
“呃?這只是……”傅霽東滿臉錯愕,跟不上她過於跳躍的思考模式。“這只是一件舊衣,就算洗不乾淨也不要緊──”
“不,大哥,你不要跟我客氣!這原本就是我應該要做的,我一定要負起這個責任,不會讓你失望的!”她滿腔熱血地承諾道,一心只想重新挽回自己近來做任何事情都失敗的糟糕形象。
想想,她一開始就用卑鄙的手段欺騙大哥跟她結拜,又企圖隱瞞自己的身份,後來常常惹大哥不高興不說,現在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做出一桌子菜要讓他開心,居然還笨手笨腳地把菜全打翻在他身上……
綠芽簡直越想越沮喪,但哭哭啼啼、懦弱無助實在不是她的個性。她下定了決心,便咬着下脣,主動伸手去幫還杵在原地不動的男人褪下衣衫──
“慢、慢慢慢──”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“你現在又要做什麼?”
跟這個行爲舉止皆出人意表的小妮子在一起,他總有一天會被活活嚇出病來!他頭痛地瞪着一頭霧水,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的小姑娘,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把握能活着見到天下海晏河清的一日。
“你身上的髒溼衣服若不趕快脫下來,會染上風寒的!”綠芽心中充滿疑惑,不明白大哥爲何一臉痛苦,卻不願讓她幫忙。
“這個我自然知道!”他閉了閉眼,努力壓抑因過於挫敗而產生的怒氣,竭盡所能地溫柔開口。“大哥是在問你,你的手,剛剛,在我身上,做什麼?”
他已經盡力了,真的,無奈語氣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地……咬牙切齒。
“我?我在幫你把衣服脫下來啊!”她回答的極其順溜,就好像這麼做是非常理所當然似的。
“啪”地一聲脆響,傅霽東彷彿聽見腦中有某種緊繃的事物,在這一刻,徹底地斷裂了……
“你、你你你……”他指着她,但除了“你”字外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“大哥、大哥你還好吧?”綠芽憂心忡忡地上前查看。“要不要我去倒杆水來給你喝?”
“你──”他那銳利的鷹眸立刻射來兩道足以剌穿她的嚴厲視線,終於可以流利地說話了。“給我跪下!”
綠芽頓時嚇呆了,竟下意識地乖乖聽他的指示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力。
“你那顆腦袋究竟在想些什麼?姑娘家是可以隨隨便便幫男人脫衣更衣的嗎?男女授受不親、男女授受不親,這個道理大哥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啊?你說?!”
他完全失去了理智,也不管那件油膩且黏滿菜渣的髒衫子還穿在身上,就這麼怒氣沖天地臭罵着做事不知分寸的結拜妹子。
可憐的綠芽被教訓得狗血淋頭,就連春兒也無視她乞求的眼神,很沒良心地逕自離開房間,讓傅霽東罵她個夠。
嗚……我又不是故意的,我也只是想要幫大哥早點感覺舒服一些嘛!
才這麼想着,在她頭頂上激動地發表演說的男人,驀地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“你剛剛說了什麼?”他眯起眼,眸中的怒火有愈加猛烈的趨勢,看得綠芽是心驚膽跳。“你給我再說一次!”
她、她剛剛哪有說什麼?她一直很乖很乖地低頭聽訓,一個字也沒有反駁啊!
糟糕,該不會是她方纔把自已心裏所想的事情,通通大嘴巴地說出口了吧?!可是,她又沒有說錯!
她鬥着膽子,不服氣地覷了男人一眼,然而一見到傅霽東那宛如魔神般的恐怖表情,她就嚇得渾身發抖、很沒用地求饒──
“大哥饒命啊……我知道我錯了……”
嗚嗚嗚……她到底說錯了什麼?爲什麼大哥越來越生氣、越來越可怕?她真的不懂啦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