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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1)

《大清織王》 / 董妮 / 第17章 / 共24章

“什麼?你要成親?”

當康熙聽到艾新請求他做主婚人時,驚得把手裏的茶盞都打翻了。

“哥,你十五歲的時候孩子都好幾個了,小弟今年十六,尚未娶妻,成親有什麼不對?”

呃,康熙窒了下,弟弟說的也對,皇族子弟中十六而未娶者,確實是少見了。

“可有必要急在這一時嗎?”

艾新斜着眼睛看他。“我說哥,這一趟你可以出來多久?”

“至多三個月。”

“現在已過多久?”

“兩個月。”

“也就是說,一個月後,你必得回宮?不對,還要扣掉回程的時間,那就剩不了幾天啦!”

“當然。”君王長期離宮不歸,對朝政不好,康熙斷然不會犯那等錯誤。

“那你回去之後,多久可以再出來?”

“這可不好說,快則一、兩年,慢則五、六年也有可能。”

“那不就得了,我不趁你在江寧的時候,趕快把婚事辦一辦,難道要等你回宮再私下拜堂?這樣你還不怨我一輩子?”

“不如回京——”話到一半,康熙也住口了。回了京城,他要用什麼理由給艾新主婚,他甚至連觀禮也不成,因爲對外,他們的身分有若雲泥。

“算了吧,哥,我就在江寧成親,有你、有我、雲初、水老爺、水夫人、雲錦,沒有那些繁瑣的禮節,就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鬧上一場,豈不更和美?”

康熙默然。艾新所思所慮全是爲了他,要他如何不感動?

“哥,你倒是說句話啊!究竟是同意還是反對?”艾新催他。

康熙拍拍他的肩,只道:“說吧,你想要什麼禮物?”

這意思是同意他成親嘍?很好很好,艾新扳着手指,細數自己心中所望。

“別跟我提你要一個要求之類的蠢話。”

“我是那麼貪心的人嗎?”

“多數時候不是,但偶爾你腦子不小心進了水就難說了。”

“你都這麼說了,我要的禮物若分量太輕,豈非折了哥哥好意。”他賭氣了。“好,我就要哥哥將民間織機不得逾百這樁事廢掉。”

“可以,但不是現在。”

“那要等多久?”

“短則十年、慢則二十年。小四,你應該知道,一條政令的發佈與廢除都要經過審慎評估,否則不僅於民無益,反而有害。”

他大概能夠了解康熙是想用這段時間將整個天下平定,再開放織機的限令,屆時,萬戶織杼聲、錦緞如雲來,不僅充實了百姓的生活,與海外的交易更能大大增添國庫的收入,這纔是一舉多得的好事。

“那麼長的時間,你弟弟早就餓死了。”他啐了一聲。“要不我上山落草算了。”

康熙瞪他一眼。“朕賜你一面‘大清織王’的金牌,許你便宜行事,並讓曹卿家與你多多配合,這總成了吧?”

“臣弟叩謝吾皇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!”他倒身便拜。

這麼大的好處,不要的是笨蛋。

★★★

艾新與水雲初要成親了,大家都很高興,只有水雲錦不太開心。

“晦氣,每天開門就見滿人官,一波過去又一波,到底有沒個盡頭?”

“傻瓜!”水雲初一掌揚得他腳步一個踉蹌。“這都是錢啊,你懂不懂?”重點是,只要賣了這些禮物,她就能償盡欠典家當鋪的全部銀兩了。

幸虧艾新扶住他,否則水雲錦一張風靡全江寧大小姑娘的俊臉就要摔得鼻斷容毀了。

“你真不會看人臉色,雲初收禮收得正痛快,你去觸什麼黴頭?”他小聲說。

“我看到那些人阿諛奉承的嘴臉就想吐。”說着,水雲錦瞪了他一眼。“你老實說,你到底是哪個王府出來的?差不多半個江寧的官都要巴結你。”

“人家禮是送到水家,又不是送給我,關我什麼事?”

“少來,水家一個破落商戶,從前那些官見了都要踩兩腳,突然這麼好心來送禮,只可能是爲了你,沒其他原因了。”

“真的與我無關。”只是曹璽對水家禮遇過甚,而那些官又都是精明的,眼見當今聖上的寵臣曹大人都卯足了勁地給水家送禮,他們當然會懷疑水家是不是攀上高枝,也就紛紛追着曹璽的腳步上門巴結了。

“信你纔怪。”水雲錦翻了個白眼,看到又有人來,更恐怖的是,那人還是曾經想殺他的制臺大人,如今卻笑吟吟地與水雲初拱手行禮,天啊,他要去確認一下,今天的太陽是否仍由東邊出來。

“不許跑。”艾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。“沒看到人家送這麼多禮過來嗎?你跑了,我一個人怎麼搬?”

“我一定看錯了,他怎麼可能來送禮?”

“你管那麼多,搬就是了。”水雲初已經應付完制臺大人,回過頭來,又在水雲錦頭上敲了一下。

“又有人來了。”艾新提醒道:“雲錦,是你那未婚娘子喔!”他去“拿”回盤龍佩時,見過蔣欣蓉一面。

水雲初和水雲錦同時轉身一看,果然是蔣氏父女來了。蔣老爺一臉的燦爛笑容與往昔的冷淡相比,天差地別。

眼看着蔣欣蓉一路狂奔着,就要撲進水雲錦懷裏,他後退一步,很壓抑地嘆了口氣。沒有人注意到他眼裏閃過的無奈,但艾新看見了。

“要不要幫忙?”他低聲問。

這種事外人幫得了嗎?水雲錦給他一個白眼,不及開口,已經被蔣欣蓉抱了個結結實實。“錦哥哥,我好想你喔!”

“是嗎?”水雲錦笑得很僵。

艾新給了水雲初一抹眼神——雲錦似乎不是很喜歡他的未婚妻?

水雲初聳聳肩。但蔣妹妹非常喜歡雲錦,早立誓非他不嫁。

艾新偷偷地牽住她的手,黑瞳裏,柔情洶湧。
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他們是幸運的,兩心相許,情投意合,得結良緣,纔是人生最完美的圓滿。

鳳眸流轉間,她脣角勾起了幸福的弧。

“水姊姊。”蔣欣蓉抱夠了水雲錦,終於注意到旁邊還有人在。“上回那塊玉佩……對不起,不知道爲什麼,它突然不見了,我……咦!”話說到一半,她的目光被水雲初腰間懸的那方盤龍佩吸引住。“這不是你借我的那塊玉嗎?”

她什麼時候把玉佩借人了?明明是蔣欣蓉硬搶走的好不好?水雲初暗暗翻個白眼。

“蔣姑娘是吧?這方玉佩是我讓人去拿回來的,畢竟,它意義不凡,不能隨便落入第三者手中。”艾新的聲音異常冰冷,帶着一種尊貴和蔑視羣雄的霸氣。

蔣欣蓉一向驕蠻,天不怕地不怕,卻也被嚇了一跳,一溜煙地躲到了水雲錦身後。

水雲初好奇地看着艾新,認識這麼久,頭一回看他端起皇族的架子,很威風,卻也很詭異;他不會又想搞什麼花樣吧?

“哈哈哈,水丫頭成親,怎麼能少了伯伯我呢?”蔣老爺大笑着走過來,一步搶進,瞬間戳破了那僵凝的氛圍。

“蔣伯伯。”水雲初和水雲錦急忙行禮,就連艾新也矜持地點了個頭。

“這位必是丫頭的未婚夫君吧?哈哈哈,果然一表人才。”蔣老爺表現得很粗豪。

“不敢當。”艾新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。

蔣老爺卻絲毫不以爲忤,仍叫下人將一箱箱的禮品抬進水家。

“不知公子如何稱呼?”

“艾新。”

“很特別的名字。”

“再添幾個字想必蔣老爺就耳熟了。”

“是嗎?卻不知要添什麼字?”

“蔣老爺以爲呢?”

水雲初悄悄地橫他一眼。你們打什麼機鋒?

艾新不着痕跡地拍拍她的手,要她稍安勿躁。

蔣老爺的視線轉向懸於水雲初腰間的盤龍佩。“這大概就是那方鬧得我蔣家天翻地覆的盤龍佩吧?水丫頭不知道,爲了它,蓉兒可將府裏的下人打殺了半數。”

“啊?”水雲初驚呼,望向蔣欣蓉。

“那……他們沒把門看好,讓偷兒進來將水姊姊的玉佩盜走了,所以我……”蔣欣蓉說到最後,怨怪的視線溜到了艾新身上。

艾新毫不在乎地伸手,捧起那沉碧盈綠的玉佩。“世間唯一,真龍獨享,它,只能配在它的主人身上,卻是不得外流的。恕我冒昧,蔣姑娘,有些東西是不能亂拿的,否則哪怕你背後勢力再強,也會召來滅門大禍。”最後幾個字彷彿自齒縫裏吐出。

蔣老爺雙眼微眯,精光迸射。他注意到了,那方盤龍佩不止是神似,而是真正形神俱備的五爪真龍玉佩。民間也有器皿、織畫什麼的,喜歡用龍做裝飾,但沒人敢用上五爪龍,因爲那是當今天子獨享的。

艾新——是愛新覺羅吧?皇上居然來到了江寧!

早先聽聞江寧半數官員往水家送禮時他就納悶,水家已不復當年首富盛景,還有什麼值得這些官員奉承的?但巴結的對象如果是皇帝,那一切就有了答案。

而聽艾新的意思,好像早知蔣家的靠山是平西王吳三桂,並且對平西王的印象不是很好。難道削藩不止是傳聞,皇上真的想平三藩?

他的腦子整個亂了,只想着要怎麼把這消息通知王爺?如何扼殺一場彌天大禍?

水雲初一直注意着艾新,已能確定他在謀劃着什麼,但細節卻不清楚,只是心裏隱隱起了不安。

★★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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