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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2)

《大清織王》 / 董妮 / 第6章 / 共24章

“艾公子,喝藥了。”水雲初推開房門走進來。

被這樣喊“艾公子”喊了三個月,他幾乎忘了自己原名叫福榮。

不過看着她笑眉笑眼、滿面春風的樣子,他心頭一凜。

自他清醒那日,她認清無法在他身上獲得好處後,待他便冷淡了下來。

他也習慣了她的忽視,甚至覺得這樣不受注目的日子過起來特別舒心,畢竟,他在皇宮的那段歲月受到太多驚險。

而突然間,她客氣了起來,這是怎麼一回事?她發燒了?還是又要打他的主意?

她一眼看出他平靜面容下的戒慎,笑得愈發燦爛。

“艾公子放心,我對你沒惡意,不過是來通知你一聲,經過大夫診治,艾公子已徹底、完全地康復了,隨時可以去遨遊四海。”

這話裏的另一層意思是:你好了,該滾了,快走吧!離開水家嗎?他思考片刻,握起拳頭在她面前揮舞了幾下。

她眨眨眼,理解了他的意思。“你有力氣關我什麼事?”

他又手指窗外,彎腰,捶了兩下背。

她眯細了鳳眸。“我家的僕人全數老邁又與你何干?”

說實話,她真的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姑娘。沒遇到她以前,他以爲自己對人性的敏感是最高的,認識她後,他發現自己有了一個對手。

她撇撇嘴,很不喜歡他眼底那抹讚賞的光彩,好像他多厲害,別人都是笨蛋。

“不必太佩服我,誰讓你天生是個啞巴,見你比手畫腳久了,任何人都能猜出其中的意思。”

他兩肩一聳,聽出她話裏的嘲諷,卻也不在乎。反正兩人都心知肚明,他不是啞巴,不開口是另有隱衷。

他比了下牀鋪,又做出一個睡臥的姿勢,她嚇得差點把手裏的碗給砸了。

“你要留在我家?!”

他點頭,笑得無比歡快。

水雲初卻氣得咬牙。“笑什麼,你以爲自己笑得很好看?不過是顆發過頭的饅頭!”

他愣住了,摸摸自己的臉。他自認長得還不錯,不至於評價這麼差吧?

她輕蔑地哼了聲。“有本事你跟我弟弟一起出門,上集市逛兩圈,讓大家公正、公平、公開地評論一下你的長相。”

水雲錦?算了,跟那個禍水比,天下人都是醜八怪了。

艾新拉了把椅子,往上頭一坐,擺明了就是不走。

她既然知道他的身分非同小可,就不敢太逼迫他,萬一惹惱他背後的勢力,再有十個水家也不夠人家一支軍隊砍。

因此,她也只能口頭上威脅他。“很抱歉,艾公子,水家不養米蟲,你若想留下,只有兩種方法,第一,付錢;第二,做‘苦’工。”除非他是被虐狂,否則她不信他會自找苦喫。

但他早就有了出賣勞力換取一日三餐的打算,很乾脆地比出了兩根手指頭,表示自己願走第二條路。

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他,一個皇族親貴,天下之大,何處不可去,偏要留在水家做苦工?

“你不會是那種……嗯,有特殊癖好的人吧?”

他搔頭。這是第一次他沒弄懂她話裏的意思。

“就是……你知道的,不管雲錦長得再好看,他終是男兒身……”

啪!艾新從椅子上摔下來,看着她的眼神充滿驚恐。

原來她以爲他的流連水家不去是看上了水雲錦?拜託,他沒有斷袖分桃之癖!

很好,他的反應證明了他對水雲錦沒有不軌之心,那他爲何堅持留在水家?

水雲初怎樣也想不到,他只是累了。在皇宮中機關算盡、逃亡一年的顛沛流離讓他的身體和心靈都萬分疲乏,而在水家這三個月,雖然沒有錦衣玉食,卻讓他的身心整個放鬆,不知不覺間,他迷戀上這份悠閒。

短時間,至少一年內,他是舍不下這裏的舒適。

而且,看盡宮內繁花、歷遍大江南北,他頭一回遇到一個與他同樣聰明敏銳的姑娘,她讓他好奇,還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莫名衝動。

和她同居一屋一定會讓他的日子過得既快樂又精彩吧?他不禁期待了起來。

水雲初的背脊微涼,總覺得他在打壞主意,但細瞧他的笑顏,又教人捉摸不清。

一股懊惱在她心底醞釀,想整他,又礙於他背後的勢力不敢妄爲,只能加強嘴上的威脅。

“你也看到了,水家的僕人,從看門、灑掃、到房裏伺候的,年紀最小也有五十,他們是幹不來力氣活的,所以長久以來,那些事都是我和弟弟一起做,你既然想留下來,勢必得承接所有的苦力活,這樣你還想繼續住在水家?”

他點頭,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
她差點破口大罵:那你去倒夜香吧!

但是……她承認她孬,她欺善怕惡,不敢得罪他太多,遂哼了聲。“好,你愛做工,以後家裏的用水和柴火都交給你負責了。”

她就不信邪,這樣一個王孫公子真做得了長工活計!

他拍拍胸口表示,沒問題,且看他表現吧!

她真討厭他那種自大傲慢的表現。“那正好,廚房的柴用完了,你喝完藥就去劈柴吧!”放心,她不會整死他的,但她會玩殘他~~

艾新捧起藥碗,一口喝光,對她比了個請的手勢。

她一揮袖,哼了聲。“走,我帶你去柴房。”然後,她會叫人再去外頭買柴,絕對會備足讓他劈上三天三夜的量!
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房,轉過迴廊,在後院遇着了正在耍劍的水雲錦。

時隔三月,再見艾新,水雲錦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是何許人也。

“姊,他好啦?你要送他離開?”對於這位給水家生計添麻煩的白食客,水雲錦是沒好臉色的。

“不,艾公子——”她頓了下,回頭睨了他一眼,先來個下馬滅。“既然你要在水家做長工,我就不再與你客氣了,從此後只叫你艾新,你卻得尊我爲小姐。”

艾新也不在意,拱手,深深地一揖。

水雲初很無奈,這傢伙簡直比牛皮膏藥還麻煩。

水雲錦跳了起來。“長工?!他——”他把姊姊拉到一旁去,低聲道:“姊,你不是說他來歷不凡,現在讓他做長工,以後會不會有麻煩?”

“他堅持,我有什麼辦法?不過我會讓他籤合約的,也算對我們有點保障。”

“你一向很會說服人,難道不能哄他出去?”

“若哄得動,我會讓他留下來嗎?”她沒好氣地翻個白眼。“你若不信,儘管去說說看。”

“拜託,跟個啞巴我能說什麼?他的比手畫腳也只有你看得懂。”看來艾新留下的事情是改變不了了,水雲錦只能做點亡羊補牢的工作。“喂,艾新,你聽好了,在我家做長工沒問題,可不准你隨便接近我姊姊,以免壞了她的閨譽。”

艾新眉眼飛揚,滿臉笑得燦亮。這對姊弟真好玩,居然都以爲他對他們有意思,而且卯足了勁要保護自己的手足。

呵,他長得像大色魔嗎?即便是,也不至於姊弟通喫吧?

不過這樣親密的手足情卻是難得,讓他很是羨慕。

“雲錦!”水雲初卻是氣得跳腳。“你不要一天到晚把我的閨譽掛嘴邊好不好?!”

“不好。”水雲錦抖動長劍,在艾新面前挽了個劍花。“記住了,你若敢欺負我姊姊,獨孤九式下要你命喪黃泉。”

艾新有些呆滯。獨孤九式是什麼東西?就水雲錦比畫的那幾招嗎?要氣勢沒氣勢、要威力沒威力,雞都殺不死吧?

水雲錦警告完畢,又自顧練劍去了,留下水雲初按着額角不停嘆息。這弟弟真是越來越瘋了,爲了反清復明,居然花大把銀子買了本莫名其妙的祕笈,說要練成絕世武功進宮刺殺皇帝。拜託,死了一個康熙,朝廷不會再立新君嗎?妄想這樣就推翻清廷,根本是作夢。

反正他也不可能成功,不理他。她招呼艾新一路走到了柴房,打開房門,指着裏頭半屋子的木柴道:“看在你第一天上工的分上,就只劈這些吧!記住,在水家,有工作纔有飯喫,若任務未完成,那就抱歉了。”說完,她走人。

艾新繞着那三堆、每一堆都有他身量那般高的柴火走了兩圈,不得不承認,水雲初夠厲害。

但他哪會如此蠢,自己一個人受罪?眼裏精光一閃,他抄起牆角的斧頭,又抱了十塊柴火來到後院水雲錦練劍的地方,把柴火一塊塊地堆起來,直疊到比他整個人還高。

水雲錦正練到興起,受到打擾,萬分不悅。“艾新,你要劈柴上別處去,在這裏小心被我的劍風掃到,要是缺只胳臂斷條腿,可別怪我。”

艾新抬頭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目光黝深得讓水雲錦心頭一顫。

就在這一瞬間,艾新高高躍起,手中斧頭唰唰地揮了兩下,速度之快直如流星泄地。

但斧劈過後,木頭還是木頭,什麼也沒改變。水雲錦方被震住的心絃立即鬆了開來。“什麼玩意兒,還以爲你有大本事——”

然後,他說不出來了,因爲艾新對着木柴吹了口氣,高高疊起的柴四散落地,每一塊的大小都一模一樣。

這纔是真正的武功吧!他剛纔練的怕是連花拳繡腿都稱不上。水雲錦湊到艾新身邊,就想拜師學藝,艾新卻沒理他,收拾了地上的柴火,又去扛新的,繼續劈。

水雲錦看着他反覆地劈柴,一點靈光閃過腦海。

“大道王簡,武學招式其實不需要那麼花俏,只要把幾招有用的練到極致就夠了!”

艾新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笑容。

“我也來劈!”水雲錦很興奮。他終於看到自己成爲高手的希望了。

艾新同樣開心,因爲他拐到了一個白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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