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立在原地,周身環繞的怒火直飄九天,僅存的護衛沒一個人敢靠近他,直到制臺帶兵趕到。
“給朕發海捕文書,窮搜天下,朕要那羣賊子滿門伏誅!”
“遵旨!”
就這麼短短的幾句話,整個天下都被驚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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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綁架皇帝,吳三桂一方可以說準備充分,捉了艾新和水雲初離開水家後,立刻有快馬接應。
一行人趁着官府尚未反應過來,迅速離開江寧。
放馬急奔一個日夜,直到五更,東邊的天空微亮時,十八名僅存的入侵者和艾新、水雲初闖入了山區。
半山腰,一間獵戶留下來的木屋裏,蔣氏父女已經帶了大隊人馬在那裏守候。
蔣老爺看到水雲初的時候,微驚。“你們怎麼把她也捉來了?”
那頭兒揭下蒙面巾,是個滿臉鬍鬚的猛漢子,艾新看他說話行走的樣子,就知是個常年帶兵的將軍,看來傳聞無誤,吳三桂是鐵了心要造反。他臉色很難看。
“你的消息是皇帝年約二十、面容清俊、喜穿白衣或藍衣,這兩個人都符合條件,我們也不知道誰是皇帝,只得一起捉了。”
“你們看不出她是個女人嗎?”蔣老爺低嘆,讓蔣欣蓉先把水雲初押進房裏關起來。
蔣欣蓉心裏還想着要入水家門,今見水雲初,臉上不免有些訕訕的。“對不起了,水姊姊。”
水雲初沒說話,見到蔣氏父女,她心裏很多疑惑都解開了。是誰替水雲錦牽線籌設地下拍賣會?是誰讓水雲錦一心想着造反,並且以爲這一局定會成功?又是誰公佈皇帝的下落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是蔣氏父女做的。
她不再看蔣欣蓉一眼,只後悔沒早早斷了雲錦與蔣家人的聯繫。
蔣欣蓉拉着水雲初進了木屋。
蔣老爺笑得很假,對艾新躬身一揖。“草民拜見皇上聖安。”
艾新卻笑得非常開懷,眼眸眯得幾乎看不見瞳仁了。“恐怕要讓你失望,我不是皇上。”
“愛新覺羅氏,盤龍佩主人,不是皇上,誰相信?”
“他真的不是皇上。”卻是水雲錦趕到了。“你們捉錯人了,這是我姊夫!我姊姊呢?你們把她怎麼了?”
蔣老爺疑惑地看看艾新,又望向水雲錦。“水丫頭在屋裏,有蓉兒陪着,不會有事的。你先把話說清楚,他明明姓愛新覺羅,那日我送賀禮上水家,還親耳聽見他自承盤龍佩之主,他不是皇帝,誰是皇帝?”
“他的哥哥。”水雲錦指着那羣入侵者道:“不信你問他們,昨日水府後園年約二十的青年有幾人?”
“四個——不,屋裏那個是姑娘,所以是三個。”頭兒想到的是艾新、水雲初、水雲錦和康熙。“但只有兩人符合全部條件。”
“那個紅衣人才是康熙,也是姊夫的哥哥。”水雲錦解釋。“這是我的疏忽,伯伯告訴我,皇上就在水家時,我才猛然醒覺,爲什麼他一到來,便有一堆官員投帖拜見,他們是在奉承皇上。伯伯讓我協助起義大事,我把皇上的特徵告訴你們,卻沒想到他們兄弟突然換了衣裝,纔有今天的錯誤。”
這種事別說水雲錦料不着,蔣老爺也被蒙過去了。那日,艾新警告蔣欣蓉不該拿盤龍佩時,他真的當艾新是皇上。
頭兒刀削斧刻般的臉龐聚起殺氣。“是突然換了衣裝嗎?不是你故意引我們入彀,想壞王爺好事?”
水雲錦氣極。“大清與我有毀家大仇,難道你以爲我會棄家業於不顧,去諂媚皇上?”
“昨日清晨我們才聯繫過,乍時整行動,皇上若有異樣,你應該提前通知我們,至不濟,捉人時,你也要提點一聲,爲何你卻隻字不語,現今才說搞錯了。”
“這一點還是我來解釋吧!”艾新懶洋洋地開口。“事情要從蔣姑娘搶走盤龍佩開始說。那日,我去拿回玉佩時,偶然發覺諸位的大事,以及我這位小舅子的心結。吳三桂妄想圖謀龍廷,憑他也配?但放任他招兵買馬,難保哪日釀成大禍,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一步扼殺危機。但讓皇上親身冒險是不可行的,於是由我出馬引出各位,一網打盡,再下一步自然是削三藩、平三王了。至於雲錦,只能說他對聖上戒心、厭惡太重,自從知道皇上身分後,他再不與皇上打照面,整整十日,已足夠我們佈下天羅地網了。”
蔣老爺反手,啪,一個巴掌甩過去。
一道血痕自艾新的嘴角滑下,而他懶洋洋的神色卻是絲毫未變。“一個巴掌換上百條人命,也算值了。”
蔣老爺氣得又要動手。
“夠了。”水雲錦阻止他。“現在該想的是怎麼樣收拾善後,而不是胡亂發睥氣。”
“若非你辦事不牢,焉有今日窘境?!”蔣老爺又舉起了手,他已經氣得失去了理智。
這回連那頭兒都受不了他的失控,喝道:“住手!先解決眼下的困難再談其他。”
他讓人把艾新押進木屋關起來,一夥人開始商量怎麼逃出艾新口中這個天羅地網,如何給吳三桂報信,讓王爺做足與朝廷對抗的準備,以免被打個措手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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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屋周邊滿吳三桂的人馬,木屋裏卻只有艾新和水雲初二人。連蔣欣蓉都被叫出去議事了。
他們分開不到半個時辰,但再度見面,他與她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她坐在那裏,一派輕鬆,好像在家中那麼悠閒,清亮的鳳眸盯着他,脣邊如風的笑意勾起他心湖波濤洶湧。
他呆呆地站着,一動都不敢動,視線裏只剩她月白袍領上的一縷嫣紅。差一點點,他很可能失去她,想到那刀子再割深一寸……他整個人彷彿落入了萬丈深淵。
她眨眼,向他伸出了手。“艾新。”
兩個字,化成了天籟。她活着,她沒事……他似乎又被人從地獄推上了天堂。
“雲初……”呼喊是如此地細微,他到現在還是渾身發抖,想要靠近她,雙腳卻軟得邁不出步子,幾回踉蹌,最終跌落地面。
“艾新!”卻是她站起來,衝向了他。
當那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姿來到身前,她柔軟的手牽住他的,他眼眶熱得發痛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他的脣是粗魯的,舌頭是蠻橫的,親吻激烈得如同一顆石頭擊上她的心窩,除了疼痛,還是疼痛。她心疼這個男人的深情,也痛惜他那爲了別人可以犧牲自己的體貼。
一個人怎麼可能揹負得起如此多的事?他不累嗎?但她仍然喜歡他,不能替他背,她就陪他一起走。
小巧的了香回應着他的吻,她以着比他更狂野的熱情擁抱他,雙舌密密地糾纏,片刻都不想分離。
他的手撫過她脖頸,上頭已結了一道細細的血痂,不流血了,但痕跡依舊觸目驚心。
這簡直比劃他一刀還要痛,讓他的心糾結成團。
緊緊地抱住她不放,他無比痛恨自己。千算萬算,爲什麼沒有算到這個意外?一切全是他的錯。
她用熱吻回應他,以輕柔的拍撫安慰他受驚的身心,嬌軀在他懷裏化成春水一般,暖暖的,既緊密又不拘束地圈住了他。就讓他在她的雙臂中休息吧!
他心臟狂跳,雙眼一瞬也不瞬地凝視着她,任時光流逝,他只想擁着她直到地老天荒。
她很樂意陪伴他,上窮碧落下黃泉,她都不會放開他的手,只除了……
突然,那在他背上輕撫的小手用力扯住他垂於背後的髮辮。
“唔!”他的頭被拉得往後一仰,雙脣離開了她的櫻桃小口。
“告訴過你多少遍了,親一會兒就要讓我呼吸一下,然後再繼續……”一個深呼吸過後,換她主動地回吻他。
長髮成了累贅,落入她手中,他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,只能隨着她的親吻、呼吸、親吻、呼吸……反覆不停地起落。
呼……她終於累得乏力,放開他的髮辮,嬌軀懶洋洋地倒在他懷中,而小手仍舊依依不捨地把玩他的袍袖,和那有力又結實的大掌。
他愛憐地望着她,再一次低下頭,雙脣如蝶掠粉蕊般地刷過她頸間那道紅色的傷口,引她一陣輕顫。“爲什麼做這種事?你差點嚇死我。”
“因爲你太笨了,我不放心你一個人,只好陪着你。”她嬌嗔地低語,抓起他一根手指,輕咬一口。
“我笨?”那天下還有幾個聰明人?
“你早就發現雲錦是反清份子了,但爲了我,你一句話也沒說,反而處處替他周旋。你知道吳三桂心存反意,爲了保護你哥哥,你和他交換衣裝,以身相代。你怕我和爹孃受牽累,於是在行動前,先將我們送到曹家安置,你幾乎考慮了所有人的想法和願望,獨獨漏了一個。”
凝望那精光閃爍的鳳眸,他低嘆口氣。“是啊,我忘了你不是那麼容易被哄住的。”
“錯了。你遺漏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”她一根纖指點在他的胸膛上。“你總想着要所有人過得好,卻忽略了自身安危。我既然發現了,難道還能置你於不顧?”
“所以你沒有去曹家,反而偷偷溜回來,但……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做這身打扮,還與我穿得一樣?”
“那還不簡單,找個裁縫到你房裏看一遍你常穿的衣飾,照葫蘆畫瓢做一份給我,我再看你的打扮裝飾自己不就得了。”
說得好像很簡單,但他能肯定,她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,才能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“我明白你一番心意,但你這樣做沒有意義。”不過多拖一個人入險境,何苦呢?
“只要能爲你多爭取一線生機,那便值得了。”她的倚仗便是手足之情,但願水雲錦能及時回頭,莫一錯再錯。
“你拿自己當賭注,萬一賠了,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“我相信雲錦。”他們一胞雙生,弟弟真捨得害她?她不信。
“雲錦說過,只要能重振水氏織造坊,他什麼都可以犧牲。”
“那至少我還有你。雲錦跟着吳三桂造反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,最後依然要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。與其到那時,你、我黃泉路上一前一後行,我寧願現在陪着你,上西天也好、下地獄也罷,只要我們在一起。”
“我既然送你和伯父、伯母去曹家,就有辦法保全你們。”
“我從未懷疑你的能力,但我不想過沒有你的日子。”數百個日子的相處、恩愛,感情一日日累積,他倆的生命已交織一起,分不開了。
生死不離嗎?也好。他抱着她,環顧這簡陋的木屋,卻覺得此時是他今生最滿足的一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