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九章 多情恁少年(1)

《護花郎(下)》 / 衛小遊 / 第1章 / 共22章

“我要你揹我。”

好一個任性的要求。

在房裏張羅着盥洗的清水和早飯的青年只是不疾不徐地響應:“來,先洗把臉,漱個口。喫過早飯後,我去借匹馬送妳回家。”

“我要你揹我。”坐在牀上的男裝少女,沒穿鞋襪的兩隻赤足懸在牀沿,表情固執。

青年手中溫熱的布巾替她抹去一臉惺忪,又倒了一杯水、遞上清潔牙齒用的柳枝,溫和地道:“自己來,好嗎?”

終究任性得不夠徹底,少女勉強接過柳枝和茶杯,倉促地漱了口。見青年別轉過身去盛飯,她獗着嘴又道:“我要你揹我。”

青年盛了半碗飯過來,白飯上有幾樣鮮蔬。他拉了一張板凳坐在少女面前,揚起一抹微笑。

“妳昨晚沒喫飯,一定餓壞了吧?咯,喫吧。”將飯碗連箸一起遞給她。

遲疑了片刻,少女接過碗筷,一雙秀麗的長眉緊緊蹙着。“你故意的,對不對?”

青年不答,只端來另一碗飯,定靜用餐。

少女眉心一緊,擱下飯碗,赤着腳就往門外走去-拐着昨晚扭到的左腳。

下一刻,青年已經起身拉住她。“對不起,祝晶。”

呂祝晶雙手扶在門板上,頭也不回地道:“我不明白你爲何不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
“妳明白的。”恭彥溫聲道。

早先他解釋過了。他之所以會來北里,是爲了學習吹笛。

三年前,他曾與剛考上進士的阿倍仲麻呂騎馬路經此地,偶然聽見一陣悠揚的笛聲,後來他獨自入裏尋找吹笛人,結果找到了一名樂師。

當時這名樂師寄身在名妓秦國的屋子裏,是阿國專屬的樂師。

樂師姓香,個性古怪,不同於一般世俗常人;他表明若想要習得他一身精湛的技藝,不僅是笛曲,就連同琵琶、鼓、箏、瑟等樂器,都必須逐一學會,否則就不收徒。

爲了能順利拜師學藝,恭彥答應了樂師。因此除了學習笛曲外,他也學會了其它的樂器。

經過兩年的時間,樂師將一身技藝傳授給恭彥後,便離開了長安。

沒了樂師的阿國,開始向恭彥索討人情。

恭彥逼不得已,只好在阿國覓得新樂師以前,留在北里幫忙彈奏音樂。

這些事情,祝晶都聽他說過了。只是她還是私心的不希望恭彥一天到晚待在北里。這裏畢竟是風月場所,恭彥是個必須留意名聲的留學生,倘若他流連北里、徹夜不歸的事情傳揚開來,對他絕非好事。

與名妓來往酬唱是一回事,可是鎮日流連花叢-即使只是當一名樂師-以他身爲國子監生員的身分,對他來說,仍可能造成傷害。

因此她纔要恭彥跟她走,可恭彥固執的程度與她幾乎不相上下。祝日關無計可施,只得任性以對。

咬了咬脣,她說:“那我去跟阿國講,說你不待在這裏,叫她去找別的樂師。”拐着腳要掙脫他。

但恭彥不肯放手。“不要這樣,祝晶。阿國是朋友,我至少該待到香師父回來。”

“那萬一他永遠不回來呢?你是不是要一輩子待在這裏?”祝晶氣惱地問。

恭彥微微一笑,伸手撫平她臉上的擔憂。“不會的。阿國不是不講理的人,就算香師父沒回來,等她找到合適的樂師,我就可以放心離開了。不會太久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嗯,怎麼不說話了?”

祝晶低垂着眼眸,啞聲道:“你……歡……她嗎?”

“什麼?”她聲音壓得太低,恭彥沒聽清楚。

祝晶將臉垂得更低。“你有那麼喜歡她嗎?”喜歡到願意待在北里,爲她伴奏?與她琴瑟合鳴,共譜多情的樂曲?

“喜歡誰?”恭彥猛然領悟過來。“阿國嗎?”他訝然,而後失笑。

“……”她說不出話來,心裏一陣泛酸。

眼見恭彥就要回答,祝晶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。她猛然搗住耳朵。

恭彥拉開她的手。“把頭抬起來,祝晶。妳看着我。”

祝晶沒有照他的話去做,她回身抱住身後男子的頸項,像個愛撒嬌的孩子那樣。

恭彥被這麼一抱,雙手一時間不知道該擱在哪裏。

祝晶是個女孩,對他來說實在很不方便啊。半晌,他輕輕摟住她的腰,下巴頂在她的頭頂上,嘆息道:“我喜歡阿國。”

感覺掌下的身軀輕顫起來,他收緊手臂。

“她是個很風趣的姑娘,跟妳有點像,有着非常執着的個性,雖然淪落風塵,卻仍然強悍地捍衛自己的尊嚴,我很難不喜歡她,但只是朋友間的那種喜歡。今天換作是妳、也會想要幫她忙的。更不用說我還欠了香師父人情,而香師父又欠了阿國的人情,這條人情總是得還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妳的腳走路不方便,等會兒我去借匹馬送妳回家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祝晶?”

“……我要你揹我。”她悶聲道:“揹我回家以後,隨便你要去哪裏,我都不管了。”

“水樂坊離這裏有段距離,騎馬比較快。”

“我就要你揹我,不然我不回去。”

“真要這麼任性?”嘆息地啾着她。

“就要這麼任性。”她就是想耍任性。倘若這輩子只剩六年可活,那麼她絕不委屈自己。

“那好吧。”他狀似無奈地說。“可是我要妳知道一件事,祝晶。”

知道她豎耳在聽,他說:“我會背妳回家,是因爲妳剛從西域回來,我很歡喜見到妳,再加上妳的腳又扭到的緣故。否則要我背妳走上三個坊區,我是不會答應的。”總要讓她知道,他並不是那種任人予取予求的人。

而其實,呂祝晶執意要他背,不過是想知道這七年以來,他心底是否還重視她罷了,因爲她是這麼地……

“你說謊。就算我要你揹我繞長安城一圈,你也會答應的。”

“何以見得?”雖然知道是事實,但總有些不甘心。

“別忘了我打從十年前就認識你了。如果阿國只是間接地在索討人情,你都可以不顧名聲爲她做到這種地步,那麼救過你的我,即使要你爲我而死,你都不會有半點猶豫,誠如我也願意爲你而死一樣。”她毫不遲疑地說道。

那正是恭彥心底最深的憂慮。因他知道,她說得對。

甚至,他會留在北里當樂師,原本也是因爲祝晶的緣故。

倘若是爲了她,生死何足惜?

他不是沒有看出其中的諷刺。他是個留學生,帶着天皇與國人的期許,來到大唐的長安,總有一天必須歸國,貢獻所學。

既然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長安,那麼祝晶於他……永遠只能是一個摯友。

總有一天,她會結識一個懂得她的人,愛她、珍惜她、分享她的喜悅與憂愁;而他會永遠祝福她,不論屆時他身在何方。

閉了閉眼,他拉開她環在他頸上的手臂,看進祝晶的雙眼,他說:“去喫飯,等會兒我背妳回家。”

正要轉身,祝晶卻從背後再度抱住他。

“祝……”

祝晶將臉埋在他背上,依戀道:“恭彥,不要改變,永遠不要改變。”不知爲何,心底就是有些不安。

恭彥低頭看着那雙環在自身腰上的手臂,搖頭道:“不可能的,祝晶。”

身後的人兒愣住,環抱住他的手不自覺收緊。

恭彥溫聲道:“難免會改變的。瞧,妳不是變成了個大姑娘了嗎?”

“我本來就是個姑娘。”祝晶抗議。

他低笑了聲,繼續說:“有一天,我們都會變老,頭髮也會變白,很多事情都會改變,唯有一件事例外。妳知道是什麼事嗎?”

她不說話。

“妳。”他說:“我會一直把妳放在心上,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-安心點了沒?可以放開我了嗎?”總不能一直抱着不放啊。大唐雖然風氣開放,但也沒有真的開放到那種地步,可以讓女子毫無忌憚地抱着一個男人不放。就算他們是好友也一樣。

“可以不要放開嗎?”她用力抱着,臉繼續埋在他溫暖的背上。

這麼嬌。早該發現她是個女孩的。恭彥忍不住再次責備自己的疏忽。

“那妳要抱多久?”他縱容地問。

“不知道。”就是想一直抱着,而且他聞起來真的好香。

“好任性。”

“是很任性。不過,不會太久了。”她低聲說:“最多六年……以後就不會這樣了。”

阿鳳說她只剩六年可活,她想那是真的。她是苗族蠱師,與舅舅一樣精通醫術,如果她說她只剩六年可活,那麼她肯定不會活超過七年。

“六年?”恭彥笑了。“六年後,會有什麼差別?”

祝晶低笑一聲。“六年後,我脫胎換骨,保證不再是現在的我了。”

等她死後,就算要任性,也任性不起來了吧。人一死,可不算是“脫胎換骨”了?

“六年後啊……”恭彥算着時間。六年後,他來到長安的第十五年。

他的國家大約十五年至二十年遣唐一次。他疑惑屆時他是否仍在長安。

想想,他釋懷地笑了。“祝晶,我們把握今朝吧。”

祝晶也笑了。“我正是這麼想的。”

人生不滿百啊,得笑着過日子纔好。

後來,恭彥果真揹着祝晶回到永樂坊的呂家。小春出來開門時,臉上顯而易見的憂慮在見到與她的小公子在一起的井上恭彥後,便消失無蹤了。

“所以,小公子昨夜找到大公子了?”

小公子一夜未歸,教她擔心得不得了。還好主子爺在宮城裏夜值,否則怕不擔憂到頭髮白了滿頭。

恭彥微笑道:“抱歉讓妳擔心了,小春。祝晶昨晚和我在一起。”

到了家門前,祝晶還賴在恭彥背上,不肯下來。

小春眯起眼,看向笑得無賴的自家公子。“小公子怎麼了?爲什麼要人背?”

恭彥將祝晶背進屋子裏,才道:“她腳扭傷了,聽說醫者沒有回長安,我剛剛便順道找大夫幫她看過了。”

聽見祝晶受傷,小春立即擔心起來,但在對上祝晶調皮的眸光後,憂慮到團團轉的她瞬間恢復了冷靜。“我懂了,大公子。”

恭彥將祝晶安置在一張胡牀上,好奇笑問:“妳懂了什麼?小春。”小春站在祝晶面前,笑說:“我家這位小公子愛耍賴,真是辛苦你了,大公子。”

祝晶哈哈大笑起來。“生我者,父母;知我者,小春也。”

“感謝妳的體諒,丫頭。可是妳家公子身子骨真的有點單薄,背起來太輕了,幫我多喂她喫幾碗飯,好嗎?”

小春用力點頭。“我會把她喂得跟小春一樣圓滾滾的。”

祝晶忍不住又笑了。“真好,我就知道還是回家好。飯來張口、茶來伸手的日子,我想很久了。兩位都不知道,西域路上真的很辛苦呢。”

與小春相覦了眼,恭彥笑問:“妳想我們得這麼寵她多久?”

小春十分護主。她抱住祝晶手臂,坦承地說:“一輩子都不夠呢。”

恭彥笑着摸了摸小春的頭,而後轉看向祝晶,輕聲道:“吾與點也。”

小春沒有領悟過來,但祝晶立即懂了。

孔老夫子問衆弟子的志願,曾?曰:“浴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。”子曰:“吾與點也。”意思是孔子贊同弟子曾?(曾點)的想法。

而恭彥說:“吾與點也。”

知道自己是這麼確實地被人珍惜着、愛護着,祝晶心頭一熱。

她坐在胡牀上看着有如妹妹的小春及好友恭彥,覺得自己好幸運,能在有限此生中,遇見這麼棒的兩個人。不虛此生。

“你等會兒要回阿國那裏嗎?”祝晶問。

“我會先回學院一趟,晚一點再過去阿國那裏。”恭彥走到祝晶面前。“這幾天好好休養,說不定等妳的腳踝痊癒了,我也就回來了。”

祝晶握住恭彥的手,不自覺地流露着眷戀。“別讓我等太久,好嗎?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等待的。”

可這輩子,她好像總是在等待着他。

十年前,她等他來到長安。

七年前?她走絲路去、又等待着與他再次重逢。

祝晶不知道此次別離,他們還要多久時間才能再見面。

雖然北里就在平康坊,可總覺得無法忍受恭彥不在她視線所及的地方。

這麼地不願意分離,是因爲曾經太過思念嗎?祝晶無法確定。她只知道她心頭總是掛記着井上恭彥,無法不相思。

恭彥清楚看見了祝晶眼底的愁緒,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,溫柔地承諾:“對不起,祝晶,我儘量不讓妳等。”

祝晶略略舒開蹙眉。“好的,再見。”

是日下午,恭彥回到平康坊北里秦國家的時候,才進門,轉入暫居的小院,就聽到一片幽怨的笛聲。

他站在小院入口,看着一身綵衣的阿國背對着他,吹奏斷續笛曲。

察覺有人,阿國放下竹笛,轉過身來,洗去鉛華的面容浮現一抹短暫的憂傷,但隨即代以笑意。

“啊,你回來啦。”她沒有站起身,仍然坐在石椅上,輕快的語調裏藏着心事。“我還在想,你可能不打算再回來當我的樂師了呢。”

恭彥走近,細細端詳着阿國。

看出她眼底的思慕,他嘆息道:“現在是誰的笛聲比較苦悶呢?”

被戳破心事,阿國也不以爲意,輕笑了聲。“你想念的人已經回到長安,自然不會是你了。”

恭彥走到阿國身邊,看着她手上的竹笛。

那是香師父的竹笛,笛音清澈透亮。

睹物思人。他也曾經看着祝晶留給他的玉笛思念她。

“有香師父的下落嗎?”阿國嘲諷地微揚起紅脣。“他那個人啊……可不像你的朋友會寫信。”

恭彥只是淡淡一笑。“看來我是比妳幸運得多了。”

阿國站起身來,沒有塗抹濃妝的臉龐看起來意外地年輕。

看着恭彥片刻,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。

恭彥微愕然,但沒有移開身形。

阿國嘆息道:“你不用再來我這裏了,我已經託人去找新樂師,應該很快就會找到,前些日子麻煩你了。”

恭彥訝異,正欲開口,但阿國搖頭。

“之前不想找別人,是因爲你是他的弟子,又很好心,剛好你也沒什麼事要忙,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,不是嗎?”

恭彥沒有開口,他靜靜聽着。

阿國瞭然於心地說:“你那位好友回來了,我想,你會想吹笛給她聽吧。多麼幸運的姑娘,她知道你爲她學了兩年的笛曲嗎?”

恭彥看進阿國的眸光中有着一份溫柔與同理。“那妳呢?妳大可以離開這裏的,不是嗎?”

不同於其它歌妓妾身不明,秦國早已爲自己贖身,北里不過是她的棲身之所,她擁有絕對的自由,可以決定自己的去留。

阿國緊然笑道:“你明明知道我不能。我愛唱歌,又離不開掌聲,當個名歌妓夜夜笙歌、日進斗金不說,還能收集男人對我的癡迷,我可不會爲自己感到羞恥。再者,如果我不再是名妓阿國,那個人還會多看我一眼嗎?”

“那個人”眼中只有他的音樂,爲了音樂,他可以天涯海角去追尋。

她擁有天籟般的歌聲,最初,便是她的歌聲吸引了他。

他伴奏,她歌唱,兩人配合無間。那時她還只是個沒沒無名的小歌妓。

而他卻在她成名後,毫不留戀地離開。

儘管不認爲他會再回來這個地方,可環視四周,阿國想,也只有這裏,他們初相識的所在,還能留下一點牽絆。

她不願意離開北里,一旦離開,她怕再也無法見到他了。其實,說是等待,未免一廂情願,那個人從來沒承諾過會再回來。

佇立一旁的井上恭彥清楚看見阿國臉上的憂愁。

他走近她身邊安慰道:“在妳找到新樂師以前,讓我再爲妳伴奏幾回吧。雖然我是他教出來的,可妳這麼挑剔的人,在我幫妳伴奏的這些日子裏,竟然都沒嫌棄,光爲了這份賞識之情,我也得知恩圖報。”

“在我心中,你可是第二好的樂師。”阿國笑了。“我唯一挑剔的,是那些日子以來,你笛聲中思念的對象不是我。可我以爲你口中那位好友,該是個少年郎呢,怎麼會變成了一個小姑娘呢?”

恭彥嘆道:“是我自己弄錯了。”

阿國靜靜審視着恭彥無奈的表情,猛地想起昨夜見到那小姑娘時,她臉上顯而易見的情感。她忍不住懷疑,這個日本留學生究竟有沒有發現,他口中心心念唸的“摯友”與他之間的情感,也許早已超出尋常友誼。

起初,恭彥想學的那首曲子,叫做“長相思”。是否他下意識裏早已察覺那不只是一般朋友之間的思念?

阿國的沉默,讓恭彥覺出異樣。“怎麼了嗎?”

阿國啾他一眼,像朋友那樣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你很糟糕,你知道嗎?年輕人。”說得好像她自己年紀一大把似的,但其實,她不過約與恭彥同年,是這些年的歷練使她覺得此生滄桑。

恭彥不大明白她的意思,或者,只是故作不明白。因爲有些事情,在他而言,是不能弄明白的。

阿國抿了抿嘴,突然有些不快。她轉過身道:“男人啊,真是可愛又可恨哪。”

也不待他會意過來,阿國便不怎麼開懷地走了。大概是想到自己也是被人這麼地對待的吧!她不相信這世上有真正單純的男女情誼。起碼,就昨夜所見,她在呂祝晶臉上所看見的情感,便不是友情那般單純。只恐怕就連小姑娘自己也都沒有發現。她越想越是悶,氣自己,也氣“那個人”。

爲何男人在面對感情時,總是這麼地不坦率呢?可公平點地想,就連她自己在面對這些惱人的情感時,也是不誠實得很哪。總覺得一旦交出了心,就沒有籌碼可再與人談判了。那麼她又有什麼資格可以來責備別人?

恭彥多多少少明白阿國的意思,可他……告訴自己,不能相心太多。與祝晶之間的情分,越單純,越好。

而眼前唯一重要的是,祝晶回來了,他的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歡欣。

只是原本想吹給她聽的那首曲子,可能已經不大適合了。

相思的曲調,太引人遐思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