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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2)

《就愛耍低調》 / 杜飛 / 第4章 / 共20章

她回到位子將沒喫完的便當分類回收,再拿出一個仿明朝青瓷小蓋碗,將蓋碗用水溫熱後,打開櫃子,拿出一個小茶罐,抓取一些“鐵觀音”放人碗內,再衝上熱水,蓋上碗蓋。

她坐在座位上,端起那杯茶輕啜一口。啊,寒冷的冬天,果然最適合來一杯鐵觀音。一入口,甘美醇厚的味道隨即散開,好溫暖的感受。淨雲茶館裏的茶,品質真不是蓋的。她閉上眼睛享受。思,喝茶是多麼雅緻的一件事啊!

齊非石一打開門,就看見他的祕書在座位上端着一杯茶,閉着眼睛,一臉陶醉。他走到她座位前輕咳一聲,方杜若聞聲睜開眼,差點沒把手中的蓋碗摔破。她驚得將杯子放好,起立站好,準備聆聽總裁的交待。

“這些文件幫我轉交給各部門主管。”說着,便將一疊文件放在她桌上。他的眼睛瞄向那個青瓷蓋碗,脫口問道:

“你在喝什麼?”

“鐵觀音。”似乎怕他不懂,她又接着說:“茶。”

“老人茶?”齊非石一臉不可置信。現在茶不都進化成保特瓶裝了嗎?這位小姐還用傳統方法飲茶?

“什麼老人茶,是木柵正叢鐵觀音,臺灣茶。”切!淨雲聽了不吐血纔怪,真是沒見識的傢伙。現在臺灣茶在國際上可是赫赫有名,不但各國觀光客爭相購買,彼岸高官也愛拿來當伴手禮。

瞧她那嗤之以鼻的模樣,他沒笑她老氣就不錯了,她竟敢瞧不起他!

他忍不住爲自己辯駁一下:

“我知道什麼是鐵觀音,只是你還拿蓋碗來泡茶,不嫌麻煩?”會不會太沒效率了?

“好的茶就需要好的器具來襯托,如果可以,鐵觀音其實最適合用紫砂壺沖泡。”實在是中午休息時間不夠長,不然啊……

“你上班泡茶還這麼講究,會不會太悠哉了?”齊非石深怕她當真拿出一把壺來。

“我只在休息時間才泡來喝啊,而且咖啡和茶的功效相當。老闆,你一天喝個三、四杯都不算悠哉,我中午一小杯又算什麼?”她其實很想安份聽總裁訓話的,但要她不喝茶,那她一天的動力怎麼來呢?這個小小的自由權,說什麼她也要捍衛住。

尾牙那個在臺上拍賣叫喊的身影,似乎又出現在眼前了。齊非石臉帶慍色,眯起眼睛盯着她。她竟敢用這些狡辯言詞來堵住他的嘴!

方杜若有膽說出這些“大逆不道”的話,卻沒有勇氣抬頭看人,只能頭低低地承受他凌厲的氣焰。

“挺會要嘴皮嘛!難怪尾牙可以在臺上演出拍賣秀。”他不悅地挑高眉,冷言諷刺道。

方杜若猛一抬頭,睜大眼不敢相信地瞪着齊非石。原來他真是因爲尾牙的事才故意調她上來!看來她一直苦心變妝是對的,絕對不能讓他發現之前酒後亂吐的事件,因爲他絕對是個會記恨的人。

果然,齊非石一走進辦公室,內線電話馬上響起,她接聽完當場垮下臉,認命地進去他辦公室抱出一大疊客戶交易資料。他竟然限她三天內建檔完畢!

到廿二樓代班已經半個多月了,除了偶爾幫齊非石跑腿買便當之外,工作量也增加不少。她每天得提早出門,又不能準時回家,忙碌得一點也不符合她悠哉生活的目標。

崔祕書之前安慰她總裁人很好,只有工作忙時會六親不認。問題是,齊非石几乎都處於工作忙碌時,想當然,她的日子也就不會太好過。

廿二樓辦公室裏,常聽到齊總裁不滿的聲音,且經常是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,例如咖啡煮得太淡。拜託,她是怕他空腹喝會得胃潰瘍:再不然就是找文件資料的速度太慢。她真的努力了,明明就是他自己沒有耐性;行程訂得少一點,他說她沒有效率;排得多一些,他又說趕不及會影響公司信譽。總之,他都有話說,這不得不讓方杜若懷疑,齊總裁對她有很大的成見。

齊非石承認自己對方杜若是有些不滿,但她的工作能力不佳嗎?倒也不至於,因爲每次交待的事情她都能如期完成。是“如期”沒錯,該三日內完成,她不會延遲,但也絕不會提早,即便那只是個簡單的事務,她也要“如期”纔會完成。說穿了,她就是不積極,完全不求表現。

所以他常有意無意找她碴,雖然他心中完全不承認。有時候他會故意刁難的將工作時間縮短,以往的祕書若無法順利完成工作時,通常會留下來加班,努力完成工作,以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。

但她不會,她會直接告訴他,無法在這些時間內完成,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工作能力是否會遭到質疑。甚至,遇到可以晉升的機會,她也無心爭取。

“下個月有個關於營建業務方面的講習,主講人是國內外知名建設公司的負責人,聽說一票難求,主辦單位特地爲我們公司預留五個名額,我想除了幾個相關主管外,你也去聽聽。”公司未來有意往營建業發展,身爲祕書的她,有機會去見識也不錯。

她知道公司不久會設立營建業務子公司,但那時她已回到十六樓去了,她一點參加的意願都沒有。

“我?公司發展營建業時,崔祕書應該回來了,那個……”她自認自己很沒種,所以一對上齊非石那嚴厲的眼神,她就識相地閉上嘴。

他就是看不慣她這種消極的個性!難道她不想往上爬?哪有人有機會進修還不把握的!

“你不想去?”他語調沒什麼起伏,只冷冷地問道。

“我只是覺得,爲了讓那張票更有用,還是讓別人去吧……”她很委婉地推辭。

“你這是什麼工作態度?一點都不積極!”他就是看不慣她這種個性,這樣怎麼在這個喫人的社會里生存?

“全世界積極的人那麼多,就讓我安分地當個小螺絲釘吧。”不想功成名就難道有錯嗎?

這是什麼謬論!齊非石有些生氣,在他底下做事的人,沒有人可以這樣!

“真不曉得當初怎麼會是你上來!”

“那就要問你嘍!”不就是他下的人事命令嗎?話雖如此,但方杜若一開口就後悔了,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。

果然,齊非石冷着一張臉,哼了一聲。

對於自己開口向林主任要人上來廿二樓一事,齊非石事後也頗爲訝異自己的衝動。他很少如此衝動行事,只是當林靖芳和他討論代理祕書一事時,他腦中竟然閃過尾牙念過的那個名字。

“反應這麼好,以後商場的談判可以派你去了。”他冷笑道,提出了她最不喜歡的事。

“老闆真幽默……哈哈……”大老闆生氣了!真沒風度,講不贏就來這招。她火速的離開現場。

身爲祕書的她,還得幫總裁過濾電話。上午電話一堆,除了一些業務往來的大戶外,最特別的就是一通嬌美的聲音;若以聲音來想像其人,應該是位美麗又有氣質的女人。

對方聽得出來祕書換人了,這表示她之前還滿常打電話過來。她說告訴齊非石她姓宋他就會接聽電話,而齊非石也真的接了她的電話,還講了五分鐘,這對於一向重效率的老闆而言算久了。這名女子究竟是誰呢?

她雖然好奇,但忙碌的工作一下就讓她將心頭的疑惑拋到腦後。

總算到了中午休息時間,她幫老闆買了魚排便當,自己則享用着爸爸準備的便當。方家二老前天回來,昨天方承燾就上市場大肆採購,準備好好慰勞一下女兒被外食摧殘好一陣的腸胃,所以今天方杜若的便當可是色香味俱全。

她打開小布提包,將幾個保鮮盒一一取出,在茶水間拿出一個大瓷盤,把飯擺上去,再將主菜辣子雞鋪在前方,兩側各擺上小菜——燜苦瓜、辣炒三絲,還有一小堆芥藍菜。微波幾分鐘後,菜香四溢,再取出滷了一天一夜、切成薄片的牛腱肉當開胃菜,開始享用午餐!

齊非石盯着電腦、喫着便當,腦中突然閃過方杜若之前“工作與生活”的言論。他倒不是對食物不挑,他也經常和客戶相約在五星級飯店,但飯局裏重要的是商機,食物反倒成了陪襯。

看了看便當裏的食物,他忽然沒了胃口,他有些好奇外頭的方杜若都喫些什麼。這實在有些不尋常,對於歷屆祕書,他只在乎她們的工作效率,從未關注其私人方面的問題,莫非是最近案子進行得太順利,讓他閒到無聊至此?

他有些煩躁的放下手中的筷子,起身走出辦公室。誰知一打開門,競有陣陣香味傳來,而映入眼裏的,就是他的祕書桌前的那份大餐。

“爲什麼你喫這個?”他有些喫味,她幫他買了普通便當,自己競喫得如此美味!

“這是我自己帶的便當。”她馬上解釋道,一臉捍衛自己所有物的表情。

“你做的?”看不出來她這麼賢慧能幹。

“不是,但是是我帶來的。”哼,看他那瞧不起她的眼神。她廚藝是沒有老爸好啦,但從小耳濡目染,總是有些實力在,至少還能說得一口好菜來。

看她那防備的神情,齊非石點了點頭,轉身走回辦公室。

方杜若有些楞住,她還以爲大老闆會出什麼招呢,真是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些什麼。管他的,繼續享受美食。

正當她這麼想時,齊非石又走了出來,還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她面前,右手多出一雙筷子,直接就往滷牛腱一夾,送入口中。

“嗯……這牛腱肉很入味,肉質很有彈性。”說着又夾起一塊辣子雞放入口中,“這雞肉辣得真夠味。”

方杜若瞠目結舌。不會吧?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公司上下既崇拜又敬畏的總裁?是商業界中眼光獨到、行事俐落、菁英中的代表齊總裁?他根本是個強盜嘛!強搶民女……的食物,是個表裏不一的傢伙!

“再不喫,我就不客氣地連白飯都喫掉嘍,很下飯!”齊非石看了傻在一旁的方杜若,內心暗笑着。

他原本只是看不慣她獨享美食的神情,故意和她搶食,誰知這一喫還真停不下來。這些食物看似平常,卻道道入味,很有特色。

方杜若聞言,驚醒過來,回神一看,飯菜已少了一半。她無力阻止強盜,喔,不,是總裁的行動,只好加快嘴巴的速度,奮力搶食,結果這份午餐在兩人的努力下,很快就見底了。

“我明天也要喫這個。”齊非石起身笑說着。

什麼?笑那麼燦爛是怎樣?想用美男計迷昏她嗎?不可否認,大老闆真的是型男一枚,但這招只對外頭不知他邪惡一面的人有用,對她而言,哼哼,很抱歉,食物略勝一籌!

“這個外面沒賣。”方家出產,別無分號。

“那你負責帶來。”

“爲什麼?”他以爲她有求必應啊!

“因爲是你說工作重要,生活也很重要。所以親愛的祕書,請你照顧好老闆的生活。”他拿她之前的話堵她,一臉要賴。

該死!她一時無言,只能睜大眼瞪着他。

“如果你能把那副粗框眼鏡拿下來,眼神會比較有殺傷力。”他老覺得她的神情和她那一身打扮很不搭。

要你管!她氣得將臉撇向一旁,幼稚的行爲一點也不符合那身幹練的套裝。

“明天份量要多些,不然我怕你會餓着了。”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完整的份量,如果不夠,他會喫掉她那一份。

看了眼那張惱怒的臉,齊非石又補了一句:

“幫我煮杯熱咖啡進來。”說完便轉身走回辦公室。

和祕書鬥了下嘴,原先的煩躁感竟然下見了。想不到祕書也有這種功效,那爲什麼之前他都不會想和她們鬥嘴呢?他之前和祕書少有非公事上的交談,爲何這個方杜若會引發他想和她鬥嘴呢?

方杜若覺得自己超好的修養快破功了。就因爲尾牙上的拍賣,她就得忍受這個惡魔的欺壓?可悲哀的是,氣歸氣,她還是得認命地起身幫他煮咖啡。唉……

也罷。當然,她順便幫自己泡上一杯老普洱,順順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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