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1章(1)

《惡爸搶親》 / 綠光 / 第1章 / 共20章

兩岸垂柳的秦淮河,一岸書塾,一岸花樓,兩相對照,好不熱鬧。市集沿着河岸上橋,兩岸穿廊,南來北往乾糧雜貨,圈點出大唐金陵城的繁華盛景,十里秦淮帶着金陵的豐饒往東走。

整個河面上,畫舫處處,彩繡流蘇、錦幟揚旗,嬉鬧喧天。

然而,今天霏霏細雨從天而降,販子走避,畫舫停休,唯有秦淮河靜靜地捲浪而去。

站在架在岸邊穿廊上的毛曙臨,看着河面,看了又看,看了再看,秀美五宮微微擰起,似乎對眼前這一幕感到相當不可思議。

“妳不能拉我一把嗎?”在河裏上不了岸的狼狽男人終於忍受不住地咆哮出聲。

“欸,你不是在泅泳嗎?”毛曙臨慢半拍地反應着,輕摀着訝異微張的粉嫩菱脣。

“妳瞎啦!”

“既然是落水,想求救要早說呀。”

他倆已經眉目對視好一會了,他呼都不呼救一聲,難怪她會誤會。

“那我現在喊了,妳到底救不救”用盡最後一分氣力,男人朝天咆哮,順便對天起誓,要不就讓他死,否則等他上了岸,絕對要她死得很難看!

因爲他怕水,所以不學泅泳,偏偏今天他喝得微醺,不小心教人從橋上給擠落河,偏又遇上下雨,橋上兩岸的人都跑光了,要不豈會向她求救?

他家住城南,已經有多年未從這條橫過東西城門的河岸經過了,今兒個爲了談妥一筆生意,卻累得他失足落河,賠得可大了!

“那你可厲害了,不會泅泳,還能在河裏待這麼久。”她說時,淡噙着笑。

男人一愣,渾身酒意盡退,才驚覺自己真的在河裏待了好一會……怪了,他明明不會泅泳,明明就怕水啊!但是他真的浮在水面上,怎麼會這樣?

他忖着,突地腦門爆迸出盡乎碎魂般的痛楚,痛得他沉入河底……

只見水淹上他的胸膛、他的臉,淹過他的頭頂,那相似的淹水感受,讓他想到多年前該死又沒死的他……

這時頭痛的他突地聽見——

“三月!”

自己此刻正沉入河裏,是誰在說三月?

他用盡力氣睜開眼,想尋找聲音來源,抬頭瞥見河面恍若有洛神再世,朝他泅遊而來,遊姿如龍,身形如束帶,像在河裏隨浪逐流的一片柳葉,異樣的美、妖詭的美,這樣的情境好像在哪見過……

*

頭痛。

頭痛欲裂。

宮之寶痛得想要張嘴咒罵這該死的疼,突地,有股微涼的氣息逼近,往他的眉心額際緩緩捏揉,那微涼的觸感,像是待在水面底下,涼中帶着異樣的暖,似風如浪地把纏結不放的疼楚慢慢釋去。

真舒服~

他向來抿緊的脣微微扯動,緊繃的粗獷五宮也逐漸放鬆,濃揚的眉頭不再深鎖,同時,睡意正沉,他壓根不想管自己身在何處,順着睡意深深入睡。

他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麼濃的睡意了,睡得着就好。

於是乎,等到他再醒來時,難得的精神抖擻,感覺像是睡上了一輩子似的,把他這幾年來的疲憊一次釋放。

只是,這是哪?

宮之寶微挑起濃眉,倒也不驚不懼,深邃的眸緩緩打量着這素雅的房,聽着外頭細微的喧囂,最後瞥了眼外頭的天色……嗯,應該是下午,但天色太沉,不能確定,唯一能確定的是,這裏是間客棧。

換句話說,有人把他從河裏給救起。

是那個腦袋看起來很有問題的女人嗎?

他哼了聲,爬坐起身,伸展着雙臂,看着身上單薄的中衣,一頭未束的發,眉頭立即又攢起。

不會是她幫他換的衣服吧?

這衣服的質地太差,跟抹布差不多,而他的衣服就擱在一旁的架上,整齊地迭好,恍若等着他隨時清醒,隨時套上,隨時走人。

“欸,你醒了?”

門開伴隨着輕軟的嗓音,不抬眼,他也知道是誰,這聲音太細軟,太好認。

懶懶橫眼抬去,就見那個穿廊上的女子打着水盆進房。

她蓮步款移,動作緩慢但姿態卻極具風情。再認真瞧她的眉眼,她黛眉杏眼,秀鼻菱脣,巴掌大的臉玉般的瓷亮,是個相當標緻的美人胚子,依他所見,不脫十七、八歲。

“爺兒,你醒了,先洗把臉吧。”毛曙臨開口,嗓音軟細,透着童音。

“這是哪兒?”哪間客棧?

她垂眼替他把溼紗巾擰乾遞給他。

“秦淮河岸。”她甜笑着,有問必答。

“廢話。”難不成她有本事把他從秦淮河岸給拖到揚州嗎?

“怎麼會是廢話?這裏真的是秦淮河岸。”毛曙臨看着他,語氣倒是一點也不惱,神情很正經地道:“我在這兒待了快兩年,這兒這麼有名,每個上門的客倌都知道這裏是秦淮河岸。”

“誰不知道這裏是秦淮河岸啊”他惱咆着,卻突地一怔——欸,要是往常,他這麼一吼,腦門肯定痛得他齜牙咧嘴的,怎麼現在卻一點事都沒有?

這是怎麼回事?

毛曙臨眨着捲翹長睫,瞅着他愀變的神情,再看他一身價值不菲的服飾,怎麼看都像是個富貴人家。這是她到金陵近兩年來的觀察心得。

“妳看什麼?”他驀地抬眼,惡意嚇她。

以往要是這般嚇偷偷打量他的姑娘家,肯定一個個嚇得放聲尖叫,再不也要雙腿軟跪,羞赧得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。

但,她沒有。

“爺兒生得真好看。”她由衷讚道。

宮之寶呆掉。

她是個異類。

他再確定不過了,打從她能夠站在岸邊見死不救還說出氣死人的話後,他就知道這個女人腦袋肯定有問題,遺憾的是,她長得還挺俏的。

“難不成妳在岸邊就是因爲打量我這張臉,看到忘了救我?”他掀脣冷哂着。

“不,我只是在想,很久沒在河裏救過人了。”想着想着,所以有些出神了。

“妳常在河裏救人嗎?”怎麼,女神龍嗎?

嘲諷着,突地想起,在他昏迷之前,遊近他的那抹軟柳身姿就是她?

“不,爺兒是第二次。”她甜笑着。“幸好你最後有跟我說話,讓我知道你不是在泅泳。”

“……”他是不是要感謝自己終於沉不住氣先開口?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
“爺兒住哪?”

“秦淮河岸。”他很惡意地嘲諷她。

她的神情太天真,眼神太迷濛,怎麼看都覺得她太過無邪,顯得他很污穢,不污染她,就覺得很對不起自己。

宮之寶站起身,當着她的面脫下中衣,露出他一身結實的好體魄,等着她別開臉,等着她羞澀得說不出話。

“爺兒也住這兒?”她好疑惑。怎麼她會不知道呢?

宮之寶很沒有成就感地看着她。

這就是她的反應?有沒有一點自覺啊?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再加上他衣衫不整,這幕若是教人看見,她的清白可是跳進秦淮河也洗不清了!

“我住在秦淮河岸,妳有意見嗎?”沒好氣地應着,他走過她,確定她真的沒反應,很氣餒地拿起自己的衣物,咻咻咻地快速穿戴整齊,再隨手將髮束上。

“可是我怎麼沒瞧過你呢?”兩道彎彎柳眉輕輕擰起,像是不解極了。

“妳以爲妳是誰啊?”秦淮河岸長達十里,橫穿整座金陵城,她以爲想見到他是那麼容易的事嗎?

“我?”毛曙臨以爲他在詢問她的芳名與出處,趕緊欠身自我介紹。“我是毛曙臨,秦淮河岸的廚娘。”

宮之寶翻白眼,很想順便翻桌,覺得跟她說話好累人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爺兒不多歇一會嗎?”她急忙向前。

“不用。”再跟她多說兩句話,他很怕自己會被她傳染傻病。

“頭不疼了嗎?”她又問。

宮之寶微愕,回頭瞅着她。“是妳幫我揉捏的?”

“是的。”

他有些意外,想不到她的手竟有這麼大的魔力。

原本想說什麼,但終究還是閉上了嘴,轉頭離開。

下了樓,一樓是熱鬧的食堂,他才發現已是掌燈時候,換言之,他從白天睡到晚上了?

真是該死,他染織場裏還有很多事等着他處理。

嘴裏啐着,他快步走向外頭,沒有道謝、沒有謝金,什麼都沒有,只有他高大昂藏的背影相送。

出了房間的毛曙臨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,久到他人早已不在,她的視線還黏在他踏出客棧門口的那一幕。

“妳看夠了沒?”噙着笑意的涼涼嗓音逗着她。“他五宮相當精緻,立體眉骨上有着濃揚入鬢的眉,底下有刀鑿似的鼻,還有深嵌如黑曜石般的眸,不惱時微揚的脣角。這人生得可真是好看呢,粗獷又落拓的丰采,眉擰生出不怒而威的氣勢,脣抿迸出不惡而嚴的氣息。”

毛曙臨回神,看着客棧大掌櫃伊靈朝她曖昧的擠眉弄眼,她不禁抿了抿脣道:“妳呀~敢笑我,不理妳,我要去廚房了。”

一聽見她要進廚房,伊靈臉色突變,快快阻止。“別別別,我的好姊姊,妳的客人在那,去忙唄!”二話不說把她推到一桌客人面前。

“毛姑娘~”那桌客人臉露期待,莫名興奮地看着他。

“請往這兒來。”毛曙臨欠身,笑容可人,纖白柔荑指引着通往二樓的木梯。

*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