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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惡爸搶親》 / 綠光 / 第5章 / 共20章

她從來沒有太多的蘿想,更不敢癡心妄想。

但是如果可以,可以讓她再見他一面嗎?

天下……好大,大到她根本不知道要往哪去找他,半點頭緒都沒有,只有一勁的相思牽引。

如果她的人生只到這裏爲止,是不是老天可以可憐她,讓她再見他一面?

“娘、娘,你醒醒,你醒醒,我拿了些包子回來,你先喫點,好嗎?”突地,一陣力道搖晃着她,逼迫着她清醒。

清醒的瞬間,一陣凍得教人直髮抖的寒意侵入她的四肢百骸,她用力地掀了掀千斤重的眼皮子,一張俊秀而青澀的面容就在她的面前。

他面黃肌瘦,但身子欲比尋常孩子高一點,如今已快要和她一般高了,可以扶着她走,說他要保護她。

毛曙臨試着想勾笑,緩和兒子極力掩飾的不安,但是她欲虛弱得連說話都累。“三月,你怎會有包子?”

“我……”毛三月面頰凹陷,向來炯炯有神的虎眼此時竟有些閃爍,不敢跟她說,這是他去偷來的。

娘已經窩在這間破廟餓了好幾天,他怎麼行乞也沒人要給他粗食,想到渡頭找點工作,又嫌他太小,在沒辯法的情況之下,他只好用偷的……他也不想這麼做,但他真的無計可施。

“你該不會是……”她突地清醒,往腰間一探,抓起系在束帶上的鳥柄錦扇,整顆心才安穩了下來。“我還以爲你把扇子拿去典當了呢。”她呼口氣,拍拍胸口,露出安心的笑。

他瞪着她,臉上有着超乎年杞的世故和悲傷。“你都快要餓死了,還留着這把扇子做什麼?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,這是你爹留給我的,我若不帶在身邊,往後就沒法子相認了。”

“還相認什麼?天下這麼大,你要上哪去找他?找到了又怎樣?你以爲他還要你嗎?若他還要你,就不會丟下你這麼多年不管!”多年的辛酸冒上心頭,痛得他模糊了雙眼,氣的是孃的執着和傻氣。

他要娘離開那座山谷,只是想要遠離蜚短流長,而不是要她來找爹的!她繡帕子繡到指尖都破了,也負擔不起兩人在外流浪的費用,但娘欲寧可要留着那把扇子,事可餓肚子也不願典當那把扇子!

那把扇子,會比他們母子的命還重要嗎?

她眨了眨眼。“三月,不要氣你爹,你爹不是不要我們,他只是找不到我們。”

“不對,是我不要他!”毛三月惱火地扯下她腰間的錦扇。

“你要做什麼?”

“我要當了這把扇子!”然後買很多很多好喫的東西袷給娘喫!

“不可以、不可以!”不知打哪來的力氣,居然讓餓了幾天,渾身沒勁的她立時奔起,眼看着就快要抓到他,他欲已奔出破廟口,撞上一堵肉牆——

“唷,瞧瞧,這把扇子看起來真是精細呢。”被撞的男子一身粗布衣裳,輕易地一把拎起毛三月,搶走他手上的扇子,看向身旁的同夥。“依我瞧,這分明是這小子偷我包子時,順便從我身上摸走的。”

“可不是嗎?”同夥咧嘴笑着,打量那把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錦扇。

“胡扯!我偷的只有包子!”毛三月吼着,想要伸手抓回孃親視爲心頭肉的綿扇。

男子把扇子高舉遇頭,一把將他推開。“包子,就當是老子舍你的,這扇子,老子就收下了。”

“這位大爺,那是我相公的扇子,請你還給我。”毛曙臨衝向前去,緊抓住那把錦扇。

男子看向她,眼睛爲之一亮,和同夥對看了眼,嘿嘿露出淫笑。“這位娘子,這是我的扇子,我就是你的相公啊。”他輕而易舉地將瘦弱的毛曙臨給拽進懷裏。

“你放開我娘!放開我娘!”毛三月衝上前去,欲被兩個大男人一腳踹到破廟一隅,痛到動不了。

“請不要這樣子,把扇子還給我,那是我相公的扇子……”兩個大男人欺上身,毛曙臨的眼裏從頭到尾都只有那把錦扇,那是除了三月以外,最重要的寶貝。

“咱倆就是你的相公啊。”兩個大男人將她推倒在地,動作粗魯地撕開她身上捕了又捕的破舊衣裳,撲上她瘦弱的身子。

“不要、不要……救命啊……”毛曙臨護着自己,欲抵擋不了四隻有力的臂膀。

角落裏的毛三月見狀,拚了命地在地上爬,痛苦地嘔出一口血,淚水難以控制地滑落。“不要、不要……我求求你們,放遇我娘,我給你們做牛做馬,一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……”

都是他的錯,如果他不要到包子攤去偷包子,就不會害娘遇到這種事了。

正當毛三月深惡痛絕的當頭,說時遲,那時快,一陣風飈進破廟裏頭,壓在毛曙臨身上的兩個男人瞬間被踢飛,昏在角落。

毛家母子倆錯愕的對看一眼,淚水都含在彼此的眼眶裏,搞不清楚眼前到底發生什麼事。

“想做牛做馬,倒不如到我的客棧裏,意下如何?”站在最前頭的女子,一身華衣錦服,動作迅速地褪下外袍,蓋在毛曙臨的身上,順便把隨手搶回的扇子交到她手上。

“謝謝你。”她滑下淚,看着與這名女子同行的男人,輕鬆地將兒子抱到她身旁,好讓她可以緊緊地將兒子擁入懷裏。“謝謝你們。”

天下真的好大,她不知道到底該要去哪找他,她只知道,她不能再讓三月爲了她受苦了。

*

秦淮河岸客棧後院,以湖泊爲界,分爲前院經營的食堂和客棧,後院的雅舍和當家的院落。毛曙臨名爲廚娘,實則爲推拿師,跟着客棧當家、掌櫃和總管一塊住在後院的三幢院落.

後院,三幢院落最西邊的春滿樓正廳——

“三月、三月,你沒事吧?”

被喚作三月的孩童,外形高大,看起來像個十五、六歲的少年郎,但仔細瞧他青澀的臉龐,可能不超過十歲。

“我沒事。”毛三月很酷,被毛曙臨摟進懷裏,一雙不屬於他這年紀的眸深沉地看向送她回來的男子,目光直直盯着,露骨地上下打量,而後在眼裏很直接地畫了個叉,就像夫子今天又在他的捲紙上頭打了個大叉一樣。

接受到不善視線的宮之寶,濃眉微挑,若有似無地哼了聲。

一個小鬼頭,臭屁個什麼勁?叫三月很了不起是不是?怎麼會有人的名字叫作三月?

三月?不知道爲什麼,他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着。

“你沒事?可不是說你有事嗎?”毛曙臨抓着他,上看下看,翻了一圈,左看右看,努力地想要在他身上找出蛛絲馬跡。

“……”毛三月噤聲不語。

“跟人打架。”說話的人是秦淮河岸客棧的首席總管屏定言。她神色冷峭,冰似的眸直瞪着毛三月的背後。

那感覺,像有兩支冰柱不斷地鑽進他心裏,不容他抗拒,逼得他硬着頭皮委實道:“有個混蛋罵我,我不睬他,他扔了我的筆,我氣不過,就……”終究是個孩子,話到最後,默默地低下頭,等着她從輕發落。

“你、你……”毛曙臨醞釀許久的淚水唄的一聲,嘩啦啦地傾落。“都是我不好,纔會害得你、害得你……”

圈抱着他,泣不成聱,語音含糊成一片,讓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哭說着什麼。

毛三月很彆扭地輕拍着她的肩頭。“不關你的事啦……”他都長這麼大了,個頭比她還高,娘還三不五時要賴在他懷裏哭,真的是讓他很不知所措,羞得要命。

“嗚嗚嗚、嗚嗚嗚~”

毛曙臨還在哭,哭得柔腸寸斷、楚楚可憐,哭到在後頭等待許久的宮之寶臉都臭了。

“哭什麼哭,人都還沒死,有什麼好哭的?”哭到他心都煩了。

毛曙臨突地止淚,回頭呆望着他,而後哭得更加賣力。“哇哇哇~”

蔫地,屋內兩雙極不認同的視線,一女一幼,毫不客氣地朝他直瞪而去。

不是吧~又是他的錯?

還要他勸?啐,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?

“那個、那個……”宮之寶用力地咳了兩聱,伸出手,用不及十分之一的極輕微力道拍上她芊秀的肩。“其實,也沒什麼大事,小孩子嘛,打打架可以強健身骨,可以鍛鍊體魄,其實也沒什麼不好。”

毛三月和屏定言同時翻了白眼,快要被他胡亂的鬼話給氣死,豈料——

“真的嗎?”毛曙臨回眸,淚眼婆娑,怯怯地問着。

這樣也信?管他的,別再哭了就好。“是啊,沒錯,不信的話,你問他們。”快快把燙手山芋丟到他人身上。

宮之寶看向準備被人輪番質問的大小二人組,卻見兩人脣角微勾,若有似無地輕哼了聲,同一個鼻孔出氣,恍若早看穿他的把戲,覺得他的舉措很羞恥……有沒有搞錯?他手下留情耶,不要以爲他真的不會耍狠,他只是不想那麼做而已。

想看他耍狠是不是?有那麼想看嗎?

他暗暗耍着狠,目若銳刀,凌空輿一大一小交戰,一雙虎眼凌厲的瞪視,卻突地發現有道暖暖目光打一開始就燙着他不放。

垂眼,對上她婆娑的淚眼,不知爲何,他覺得心好軟,整個人瞬間軟掉,戾氣、毅氣通通都消失不見。

“你斡麼這樣看我?不信我的話?”看得他口乾舌燥,心口發燙,搞得他混身很不對勁。“真是的,這孩子看起來也不小了,你讓着弟弟讓成這檬,會不會太保護了一點?到哪天,他連反擊都下會,被人在暗巷裏從背後捅死,那就是你造的孽。”

毛三月瞬地眯起一雙同樣很有蠻勁的虎眼,直接朝他撂狠話,“臭老頭,你在說什麼渾話?會在暗巷裏被人從背後捅死的是你!”

宮之寶聞言,黑眸眯得更有勁,“臭小子,誰是臭老頭?老子在巷子裏與人浴血對戰時,你還沒投胎啦~敢這樣跟老子嗆話,你算哪根蔥啊?”

毛三月小小年紀,眸色已經很陰狠,冷冷瞪着他。

宮之寶年紀一把,眸色比他還陰冷,要笑不笑地瞪着他。

“他不是我弟弟。”有一道細軟嗓音突地殺入。

宮之寶眼睛瞪得很忙,隨口回着,“隨便啦……”頓了下,看向她忍下住問:

“那你幹麼跟人家哭得那麼激動啊?”

既然不是她的弟弟,那就不是她的親人,沒事幹麼哭得這麼心酸?

“因爲他是我兒子啊。”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
“喔~~是你兒子啊。”宮之寶意會地點點頭,瞭解她爲什麼哭得像是掉了塊心頭肉似的……虎眼驀地瞪大,難以置信地對上她澄淨眸色。“你兒子?!”

他問得小心翼翼,很怕是自己聽錯。

“是啊。”可這廝豈會懂得他小心保護的心態?回答得大剌剌的。

宮之寶不相信,眯起很有殺氣的眸。“這小子今年幾歲?”他孃的!她看起來不過十七、八歲,到底是怎麼生出這麼大的兒子的?

“三月快十歲了。”

“那你幾歲?”

“二十五歲。”

他眯緊如銳芒鋒刀的魅眸,從上而下,由左而右,仔仔細細地將她打量過一遍,而後深吸口氣,閉上能置人於死地的狠厲眼眸。

“你看起來像是才及笄沒多久,居然誆我你今年二十五,你是拿我當傻子嗎?”他孃的,他是如此看重她,一聽她家裏有事就立即陪她趕來,豈料她竟隨口唬弄他!

毛曙臨瑟縮地瞅着他,不懂他突地發火是怎麼一回事。

“你兇什麼?”毛三月惱火地護在孃親面前,年紀小小,卻已有幾分大人樣。

“你是什麼東西,憑什麼這樣兇我娘?”

“你娘?!”他聲音抖高又顫。

難以置信、難以置信!

這根本就是小雞帶小雞嘛,哪來的母子模樣?可,若不是母子,這兩人又怎會如此相似?

沒來由的,這份認知教他好惱。

布莊生意被搶,也不會教他感到如此惱火,底下掌櫃一個個不懂得變通,他頂多是臭罵一頓,但此時此刻,他就爲了個女人,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很好騙的小姑娘而大動肝火!

“等等,你家相公呢?”他頓了下,突問。

“……沒有。”毛曙臨垂下臉。

“沒有?”宮之寶的嗓音飆高數個音,一雙虎眼瞪得都快要裂開了。“你沒有相公,你家兒子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?”

“他……”她有口難言。

“他怎樣?死去哪了?”居然放這一對母子在客棧裏謀生。

“我不知道嘛!”顧及身後的毛三月,毛曙臨有些爲難地道。

不知道?他耍狠地瞪着她。

根本就是她人呆腦殘被人騙吧!

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好騙,好像在告訴每個人,趕快來騙我、趕快來騙我的傻樣,誰不騙她?

喫幹抹淨後拍拍屁股走人,他一點都不意外,真的不意外,但是、但是……

“毛曙臨,你真是蠢到底了!”他火大吼着,完全管不住情緒。

他是瘋了!

宮之寶釐下清這突來的火是怎樣的情緒,只能恨聲拂袖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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