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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2)

《惡爸搶親》 / 綠光 / 第2章 / 共20章

“一羣飯桶!飯桶!”

大罵了一頓,罵到雙鬢快要迸出火了,宮之寶才趕緊收功,抱頭不語。

一個個被罵飯桶的布莊掌櫃、織造場、染織場主事,個個灰頭土臉,被罵得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,等待着老闆下一步的指示。

過了許久,宮之寶緩緩抬眼,試着平心靜氣,卻被眼前一張張呆臉惹得又火冒三丈。“餘杭水患不斷,棉絮短收,趕緊轉往揚州調;至於蠶繭不夠,就轉往蘇州振興館調,再不夠,就混點絮絲在裏頭,沒人會發現的嘛!這些事不需要我多說,你們應該都可以做到,爲什麼每件事都要問我?我養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怎樣?一個個飯桶,等着混喫等死嗎?”

他喫不好、睡不着!頭痛得要死,偏又有堆飯桶吵他,那麼多生意要處理……都怪老爹,說什麼要去雲遊四海,也不想想他這個獨生子有痼疾在身,還硬把所有的家業都交給他打理,根本是要害死他!

要不是他太有原則,有錢不賺太難過,早晚把他的家產敗光!

他陰狠着臉,離開位在城中的布莊之後,距離城中位置的秦淮河邊有大塊腹地,他離河岸很遠,不敢靠得太近,就算他今天沒喝酒,就算今天的人潮不算太多,但誰也不能確定他的水難之劫到底過了沒有。

想到幾天前落水,被客棧廚娘救起後,經她輕輕地揉捏了他的額,讓他得已好睡數天,就連頭痛的毛病也沒以往犯得那麼頻繁。

忖着,他不自覺地撫上痛得快要教他抓狂的額頭。

也許,他應該去找她。

早在幾個號稱再世華佗的蒙古大夫醫過,宣稱無效之後,他便對這頭疼之事束手無策都要放棄了,沒想到她那一雙手卻有那樣奇異的療救,他不求根治,只求短暫快活。

只是,那一帶是出了名的銷金窩,怎會混了間客棧?那間客棧臨河,一踏出客棧門口就是秦淮河,朝着穿廊走約一里路,纔有腹地較廣的踏實石板路可走,要他再走一趟,若是不小心又被人擠下河……思及此,他不由得想起,爲何那一日他竟能待在河裏那麼久?

爲什麼?垂眸忖着,腦門又爆起劇痛,恍若有人在他腦袋裏抓了把鞭炮炸着。

牙一咬,宮之寶打定主意,不管自己怕不怕水,也不管自己爲何能浮在河裏,他決定朝那日離開時的地方走去。

加快腳步,眼見前頭腹地漸窄,變成河岸穿廊,他微揚起濃眉,向左看去,三層樓高,飛揚的旗幟幾乎和鄰近的幾家花樓都纏結在一塊。

宮之寶微瞇起黑眸,看着那片扭曲的旗幟,上頭寫着“秦淮河岸”四個字。

“還真的是秦淮河岸。”原來不是她找碴,而是客棧真叫這個名啊。

他攢着濃眉,快速踏進客棧裏,立即有人招呼着。

“唷,這位客倌,這兒請、這兒請~”伊靈身穿湖水綠軟綢抹胸,外搭件錦橙色的薄衫,蓮步款移,腰間玉鎖叮叮噹噹,頭上金步搖清脆響亮,看得宮之寶差點直了眼。

他瞪着她,心想這是客棧吧!

“是啊,咱們當然是客棧,這位爺兒幾天前不是纔來過?”伊靈拿起紗質團扇掩嘴呵呵笑着。

怪,他剛纔有把話問出口嗎?“……妳還記得我?”

“可不是嗎?那日是咱們家的廚娘救了你,趕緊差店裏大當家去把你給扛回來的。”伊靈聰黠的水眸溜呀溜的,朝他一身行頭打量着。“我是這兒的掌櫃,閨名伊靈,今天爺兒是來答謝我家廚娘的嗎?”

答謝?想都沒想過。宮之寶撇了撇嘴。

“不是來答謝的?那肯定是來用餐的。”伊靈二話不說地朝另一頭喊着,“亦然,把咱們店裏好喫的、好喝的全都端上來~”不是來答謝的?那就坑、死、你~“爺兒請這兒坐。”

宮之寶幾乎是被趕鴨子上架,但也無妨,反正頭痛甫歇,他也餓了。

坐上雅座,他開始打量着客棧,擺設得極爲素雅,談不上奢華,但已齊全。正值晌午,一樓食堂高朋滿座,隔壁桌的客人喫得津津有味,他想,廚娘的手藝肯定相當了得。

還真是看不出來呢,那娘們。

“爺兒,咱們客棧一樓是食堂,二、三樓是雅房,後院更設有頂極房舍供遠途旅客長期住宿,還有總管親自服侍呢。”在龐亦然送上了一壺茶後,伊靈乾脆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。

宮之寶張口欲言,最後還是閉上了嘴。

這女人肯定是哪家的花娘,攢夠了銀兩後自立門戶,好好的客棧搞得跟花樓沒兩樣。

“哎呀,爺兒好利的眼光,怎麼知道我以前是個花娘?”伊靈笑得花枝亂顫。

宮之寶翻了翻白眼,卻突地想起,怪了,他有說出口嗎?

“你不用說出口,我也猜得到。”伊靈依舊笑吟吟的。“每個進客棧的客倌都是這麼想的。”

“……虧妳還能不介意。”佩服、佩服。

他替自己斟了杯涼茶,有一下沒一下地嘗着。

味道算不上頂級,但至少甘醇回韻。

“有什麼好介意的?”伊靈狐媚的水眸顧盼生光。“不就是爲了溫飽?這世道笑貧不笑娼呢。”

“那倒是。”他不禁開始懷疑,那腦袋怪怪的娘們該不會也是跟她同出一派的吧?

正忖着,便瞧她自一道簾帳後頭出現,然後就見離簾帳最近的一桌客人喊着,“毛姑娘,妳總算來了!”

“靳大爺。”毛曙臨見人便笑,笑得柔軟似水,饒是鐵石心腸都在她眼波底下化作繞指柔了。

“我可以、我可以請妳讓我舒服了嗎?”靳大爺滿臉期待,好興奮哪。

“可以的。”她甜笑着,指着二樓的方向,她走在前,不斷回眸笑着。“靳大爺,小心腳下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

就在這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之中,四處響起了好不欽羨的聲響,開始談論着毛姑娘可以教人多銷魂,又說了她可以教人忘卻多少煩憂,又說了就算死在她牀上,做鬼也風流……

啪的一聲,突來的聲響是茶杯碎裂的聲音。

衆人莫不朝聲音來源探去,瞧見宮之寶黑了大半的惡臉,嚇得紛紛回頭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
“有沒有搞錯?”他低啞的嗓音恍若從地底下竄起,震得伊靈耳朵嗡嗡作響。

“搞錯什麼?”她掏了掏耳朵笑問着。

“現在是大白天耶!”他孃的,大白天就行苟合之事,有沒有這麼缺錢啊!

纔在想她是不是跟這掌櫃的同一掛,就見她明目張膽地帶着恩客上樓,四處紛紛響起她的能人異事之說……真是太~不要臉了!

“大白天又怎麼着?”伊靈佯裝不解地逗着他。

宮之寶瞪着她,黑眸閃出數道火花,可惜她無動於衷,不痛不癢。

算了,關他什麼事?人家喜歡作踐自己,他能怎樣?畢竟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世道嘛!

恨恨地想着,他再拿起一隻茶杯,猛灌了一杯涼茶後,又想起,那他到底是來幹麼的?原本是想要請她幫他掐揉的,結果她卻……說她沒腦袋還真是沒腦袋!難道她就不會靠那掐揉的功夫替自己攢錢嗎?

還是說——黑眸陰狠地朝坐在身旁的伊靈瞪去。

“不關我的事。”她趕緊澄清。

“不是妳逼她的?”這裏就有現役花娘一枚,誰能保證那沒腦袋的娘們不是被她給推進火坑的?

“天地良心哪,爺兒。”伊靈跺着腳,噘起嘴,不依不依~“曙臨可是我的好姊妹,我會那樣對她嗎?”

宮之寶瞇起黑眸。那麼——是她自願的?

“可不是嗎?她呀……”話未說完,門口傳來爭吵聲,她回頭探去,瞧見了一名婦人,後頭跟着數位家丁,大剌剌地踏進客棧。

“這裏有誰姓毛?”婦人一進門就吼道。

伊靈像只蝶兒般地輕躍到她身旁。“這位姊姊,怎麼了?”

婦人一見她滿臉狐媚樣,更火大了。“客來酒樓的靳掌櫃來這兒了沒?”

“他呀……”

宮之寶挑起眉,暗忖着,剛纔毛曙臨喊着那個男人,她好像是叫他靳大爺的,難不成這位婦人是那姓靳的髮妻,如今找上門來了?

瞧!大白天就關緊門窗在房內幹些私密事,現在人家髮妻找上門來,看她怎麼辦?沒腦袋也不是這種呆法!

打定主意不管她死活,卻在瞥見那婦人衝上二樓時,他想也不想地足不點地躍上她之前的階梯上。

“你幹麼?”婦人嚇得倒退三步。

“我……”對呀,他也很想問自己在幹麼。

關他什麼事?就算她被打得殘廢,就算她被掄到破相,還是被丟進河裏淹死……不對,她會泅遊,應該淹不死她,但要是拿竿子硬將她給打沉入河底呢?

不知道爲何,他心頭顫了下。

“你到底要幹麼?”後方手持棍棒的家丁蜂擁而上,婦人的火焰更漲了幾分,有恃無恐。

宮之寶垂眸看着那婦人,她被他內斂的傲慢與氣勢給嚇得再退三步,原本想要再論理,卻突地聽見——

“好棒、好棒,妳真的太棒了~”靳大爺滿足的聲響極曖昧的從房內傳到梯間,婦人瞬間氣紅了臉,壓根不管眼前的男人有多危險,一把將他推開。

“死老頭,你死定了!”大白天的就狎妓,到底把她這糟糠妻當什麼?

宮之寶被那猥瑣的嗓音氣得定住不動,但瞧那婦人帶着家丁往上衝,不知道爲何,他竟也跟着衝上頭,愈接近那間房,那靳大爺的聲響就愈下流——

“啊啊,嗯嗯~”

一行人停在門外,沒勇氣推開門去瞧裏頭究竟是怎生的荒淫場面。

“靳大爺,這樣可好?”宮之寶聽得出她軟暖童音竟摻雜着些許喘息,那喘息讓她的童音走了調,變得好惹人遐想,他的胸口繃得好緊。

“好、好極了,這勁兒……好爽、好爽,我真是太舒服了!”最後聲響突地抖顫了聲,迸出一道像是又痛又愉悅的高音,而後是旖旎粗啞低吟。“我覺得我好像恢復了二十歲的風采了。”

是可忍,孰不可忍!

婦人一腳踹開房門,劈頭就罵,“死老頭!你跟我在一起,就讓你沒了二十歲時的風采嗎”

牀上趴着的靳大爺不解地看向殺氣騰騰的婆娘,和後頭準備行家法的家丁,眉頭擰了起來。“蘭兒,妳這是在幹麼?”

“你!”婦人圓潤且保養得宜的手指向他一指,突地發現狀況有點怪。“……你在幹麼?”

“推拿呀。”靳大爺理直氣壯得很。

“推拿?”推拿,她不懂,她懂的是,房內只有一男一女,冒出極其污穢的言語,但弔詭的是,兩人皆是合着衣,也未免穿得太快了點?

不對,那模樣是根本沒脫下過。

後頭這句是宮之寶的想法,而且不知道爲何,他竟覺得安心了些。

“我不是跟妳說了嗎?來來來,叫毛姑娘幫妳推拿一番,妳就會知道我爲何每過幾天必要來找她一趟。”靳大爺爬起身,對她招了招手。“妳不是說頸項這兒挺痠疼來着?”靳大爺不由分說地將她推到牀畔,強迫她趴下,再對着毛曙臨說:“毛姑娘,得麻煩妳了,這帳待會一起算。”

“好的。”毛曙臨甜甜吟笑,柔軟雙掌往她頸項一貼,她隨即哼叫出聲,“靳大爺,靳夫人很操勞呢,是房好妻子,可不許你待她不好。”

“那當然,我這婆娘是嗆辣了點,但我知道她是爲我好,替我打理着那家酒樓,忙進忙出的,跟我說她頸項犯疼,我心疼極了。”靳大爺笑着,對着婦人說:“蘭兒,現下覺得怎樣?”

婦人不開口,然就在毛曙臨指間遊移停頓,再轉揉爲按時,她忍不住輕呼出口,“就是那兒、就是那兒,很酸很疼的。”

“夫人,妳要記住,可別搬重物了。”毛曙臨軟淺呼吸着,臉上漾着令人如沐春風的笑。“這兒有些發炎了,我替妳推推,待會上藥鋪子買罐涼膏塗抹個幾日,就會覺得舒服些了。”

婦人聞言,用力地回頭看向她。“妳不氣我剛纔誤會妳了?”

“不,我也是有錯的,不該把門關上,引人疑竇。”但要是不關門,就怕那聲音傳送好遠好遠,會惹人誤會。

“啊啊,真舒服、舒服啊~”婦人忍不住的感動低吟着。“我覺得我也快要恢復到未出閣前的身強體壯了呢。”

真是通體舒暢,好神的手呀~

“可不是嗎?”靳大爺一臉讚賞地看向毛曙臨,餘光瞥見門邊有尊黑色的雕像,下意識地探過去——“哇,這誰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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