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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惡爸搶親》 / 綠光 / 第13章 / 共20章

就在被戲弄了一整晚之後,宮之寶自暴自棄地宣示主權,兩天後,決定帶着毛曙臨來趟杏陽之旅。

花了幾天的時間,由宮之寶駕馬車,一路顛簸到達大別山腳下的杏陽鎮。

在杏陽鎮市集,找了家客棧投宿時,時間已經過了晌午。

“宮爺,還好嗎?”

兩人坐在二樓臨街的席上用餐,憑窗可以遠眺山腳下的風光,亦可將整座翠巒盡收眼簾。

宮之寶挑眉,似笑非笑。“好到不能再好了。”

事隔十年之後,同一個三月,讓他再度重遊傷心地。

不過,紛紅駭綠滿山頭,景色宜人,似乎也沒想像中那麼令人討厭嘛。

“那就好。”見他打從心底微笑,她也跟着寬心不少。

“待會用完餐,想到市集走走嗎?”他啜着涼茶,隨口問着。

毛曙臨沉吟了下。“不用了。”這兒已近她以前的住所,若是在這裏走動,難保不會被人認出,引人護罵,又惹得宮爺大怒。

還是乖乖待在客棧裏,明天一早就上染坊找齊貨色後離開。

“那……可以帶我到你以前所住之地走走嗎?”

毛曙臨心頭一震,烏溜溜的眸子輕顫了下。“宮爺想去看看嗎?”會下會去到那兒,就讓他想起什麼呢?

“嗯。”他想去看看是什麼樣的地靈,才能養出她這麼特別的姑娘。“你家裏沒什麼人嗎?”

這話像是問得很隨意,實際上卻是要她全盤托出。他聽三月提過些皮毛,但卻從未提及她的其他家人,他猜她定是個孤兒,但他要她說,要她把心思擱在他的身上,把一切都告訴他、交代給他。

“沒,我是個孤兒,我不知道我爹是誰,而我娘在我十歲時就去世了。”她說時,脣角淺淺勾起。“我一個人待在山谷底下,偶爾會到外頭走動,山上有個婆婆對我很好,常會給我些野菜烹煮,教了我很多事。”

她笑得滿足而惜福,渾身漾着慈悲的光痕,卻教宮之寶黑眸痛縮了下。想起她對於金錢似乎沒太大的概念;想起她一些反應似乎與常人不同……他的心微微疼着,卻疼入很深的地方,痛着他很久。

三月說過,那裏的人對曙臨並不友善,那麼他現在可以想像,身爲私生子的曙臨在生了爹不詳的三月之後,會遭衆人如何圍剿。

大唐風氣極開放,女子未婚有子雖無罪,但會遭人如何恥笑唾棄,用多嚴苛而殘酷的話語傷害,他可以想像。

那丟下曙臨不管的男子,真是個該殺的混蛋!

“若要去的話,待天色再晚些吧,否則遇見了些山上的人……”

“現在就走。”他突道,強硬地牽起她的手立即要走。

他無法容忍他深愛的女人被人這樣欺不還口,他要告訴那些人,她已經有相公了,那人就是他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天塌下來有我扛着,伯什麼?”他冷哼,臉色很臭,然牽着她的手勁卻很溫柔,沒緊扣,卻也掙不脫。

毛曙臨看着他恍若可以頂天的寬肩和背影,隨着他來到客棧馬廄,垂眸忖了下問:“是不是三月跟你說了什麼?”

“說了又如何?沒說又如何?”他拿了碎銀要小廝去取馬,回過頭瞪着頭都快要垂到地上的她,用一根長指將她的臉扳起。“看着我,這黃沙地面有我好看嗎?還是裏頭藏了黃金?”

“哪來的黃金?”她笑眯了水眸,潤亮着霧氣。

“還是我把黃金往臉上擺,你就會多看我兩眼?”他難得打趣,想逗她笑。

“我又不愛黃金。”

“那你愛什麼?”愛那個沒回頭的混蛋?還是眼前正看着她的他?

“我愛的……總是會離開我,再怎麼愛還是留不住,所以……”她只要有三月就好,至於他,她真的不敢奢望。

“你在胡說什麼鬼?我就在你眼前!”

“但你又能陪我多久?”

宮之寶一愣,這才發覺原來她是如此不安。她太愛笑,以至於讓他以爲她是個樂天無憂的傻姑娘,豈料她只是把不安藏在很深的地方……

太常失去讓她不敢擁有,所以她對他的態度,纔會總是有也好無也罷,可以任他貼近而放縱.卻從不曾開口討過諾言,那般瀟灑。

原來不是瀟灑,只是不敢擁有。

這傻瓜,到底還要他怎麼心疼呢?

“我可以陪你一生一世,若你覺得不夠,你還可以加到下一世,若我覺得不夠,那我就再加一世,直到你倦了、厭了。”他緊緊地將她摟進懷裏,想起她用如此纖瘦的身影揹負那麼巨大的下安,他就好不捨。

分一些給他吧,苦難也好、不安也好,深鐫在她記憶中所有的不美好,全都給他吧。

她輕輕地笑了,笑得有些虛迷。

“你不信啊?”他佯裝兇狠瞪她。

她笑聲如銀鈐,串串隨風輕泄。

她笑了,他的心定了,餘光瞥見牽馬的小廝已把馬帶來,單手抱起她,飛身躍上馬背。

“駕!”

“啊!”她驚呼。

“怕嗎?怕就把我抱緊些就不怕了。”他將她守在雙臂之間,馬兒奔馳得再快,也不可能讓她自手中離開。

他已經把她牢牢守住了。

*

“是這兒嗎?”

宮之寶策馬帶着她到鎮上的染坊,訂齊了貨色,就等染坊從山間一些散戶調貨,他取完貨便可回金陵。

而後,他便帶着她上山,九彎八拐之後,轉進小徑,斜下一座山谷,谷底四面環山,松翠染綠了天際,然溼氣極重,放眼所及皆是參天樹林和攀巖綠藤。

“再往下走,別管岔路,走到底就是了。”毛曙臨直瞪着眼前路況,手心緊張得冒汗,原因無他,而是這小徑是徒步行走用的,硬是騎馬,感覺實在有點危險。

“放心,我六歲就會騎馬,十歲就會馴馬,這馬兒就像我兄弟,我說的話,它都聽得懂,對不?”說時,他輕拍着馬頸,馬兒立即嘶聲應和着,他也跟着縱聲大笑。

毛曙臨回頭看着他張狂不收斂的笑,輕輕地把背貼向他的胸膛,感覺他的笑聲牽動着胸腔,恍若透過衣料,她也被感染喜悅,放聲笑着,然下一刻,她的笑猛地打住。

宮之寶察覺她的異狀,跟着她的視線探向右側岔路上的老婦人。

毛曙臨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,有些慌張地朝老婦人輕點了點頭。

“怎麼,又帶了個男人回來了?怎麼你們母女倆都一樣的不檢點?”老婦人一瞧見她,滿臉鄙夷,甚至還朝她身邊吐口水。

宮之寶見狀怒凜着臉。“婆婆,她是我的妻子,請你尊重一點!”不要以爲是個婆婆,他就不敢翻瞼!

“你也能嫁人啊?”老婦人並非惡意嘲諷,而是真的覺得很意外。

“爲何不能嫁?”宮之寶惡沉着眉目。

“你可知道她有個兒子了?”

“那是我兒子,你有意見啊?我們因故失聯,如今我找回她了,也要你置喙嗎?”管得也太寬了吧,老太婆。

“你是當年被那丫頭給救回來的男人?”老婦人嚇了一跳,總覺得有點不太像。

也對,當初那男人臉腫得跟豬頭沒兩樣,她從頭到尾也只見過一次,哪會記得他長什麼樣子?

宮之寶聽得一頭霧水,回話卻回得很有氣勢。“就是我!”哼了聲,他駕馬朝前奔去,注意到她緊握的粉拳,關節泛着令他心疼的白。“沒事了,有我在。”

毛曙臨頓了下,拾眼看着他。“你……”不是已經都知道了?她怔愣了下,突地苦笑。

他怎麼可能會知道?他失去了那段相戀的記憶,否則怎會初相遇時表現得那麼鎮定呢?他只是因爲疼她、想保護她,才脫口這麼說的……他還是一樣的貼心,一樣地疼愛她。

“怎麼了?”

“沒。”她搖搖頭,像他綻開了笑顏“其實這婆婆鄰居們,沒什麼惡意的。”

這樣還叫沒惡意?要真有惡意,是不是要毀屍滅跡了?他恨恨忖着。

“宮爺,你瞧,那是什麼?”她突道,指着山壁一頭。

宮之寶循着她指去的方向探去,耳邊仿彿聽見——

菘藍,下部葉如倒卵,上部葉如箭鏃。

“菘藍,下部葉如倒卵,上部葉如箭鏃。”他怔怔地跟着念出。

“欵,你竟然知道?”

“我爲什麼不能知道?”喂,到底知不知道他是靠何營生的?不過,他對染料確實沒那麼在行,這花和果實皆可做染料的菘籃,原來長這樣的呀……可剛纔是誰在他耳邊說話?

聽說山間有惑人心神的妖魅,不過剛纔那聲音,他怎麼聽都覺得像極了曙臨的聲音,這是怎麼一回事?

他剛纔沒喝酒啊,怎麼會出現幻聽?

“宮爺果真很厲害。”她由衷道。

宮之寶被她崇拜的眼神看得很心虛。“也還好啦。”乖,別這樣看他,他會很想把自己埋起來。

“那你知道那是什麼嗎?”她又指向另一頭。

他探去,耳邊又聽見——

三月,你看,槐樹開的是黃白色蝶形的花,到了初夏開花時,花蕾可以拿來做黃色的染料喔。

他呆住。

這也是錯覺嗎?還是山中妖魅想對他說什麼?

可是他不叫三月啊,三月是她兒子耶……難不成他聽見了以往他們母子倆尚住在這兒的殘留聲響?

怎麼可能?他沒那種異能,且她沒事跟那麼小的孩子談染料做什麼?

他失笑着,但當馬兒愈往愈下走,他的心沒由來地顫着,當馬兒走下斜坡,來到一處谷底腹地,他的心快停止了跳動。

“宮爺,到了。”

她細軟的嗓音透着愉悅,纖指直指前方。

宮之寶怔住,一陣山風從眼前的瀑布刮來,吹動他束起的發,震動他快停止顫跳的心,恍若有聲音順着風吹進他耳裏。

三月,我們去泅泳。

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碰水了。

愈是討厭,愈要遊啊,要不然你下次又溺水,怎麼辦?

你救我啊。

眼前的瀑布自山壁激濺而瀉,在底下形成一攤清泉,再順溪而下,激濺上岸,而岸邊如茵青草蔓延到破舊茅屋前,恍若一大片嫩綠毛氈。

這景緻,與曙臨房內那掛在牆上的精繡風景,一模一樣……他的心跳竄得飛快,不是因爲似曾相識,而是因爲十年前他墜崖清醒時,就是在這裏,而剛纔那個婆婆有說了,當年被曙臨丫頭救回的人……

這是怎麼回事?這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?

頭,驀地劇痛。

宮之寶單手捧着頭,痛得眯緊了黑眸,恍若痛進了心扉,撕扯着他的五臟六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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