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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有容乃大(上)》 / 鄭媛 / 第15章 / 共21章

等丈夫走後,馥容吁了口氣,坐在梳妝鏡前。

“小姐,您怎麼了?哪裏不舒服嗎?”

馥容回過神。“沒有,”她吩咐稟貞。“來幫我梳頭吧!”

“是。”趁稟貞專心梳頭時,馥容坐在梳妝鏡前,怔怔地瞪着銅鏡裏的自己發呆……剛纔她爲什麼臉紅?還有,他怎能對她說那些話?那邪氣的模樣——

馥容籲口氣,臉孔躁熱。

直至現在,她彷彿還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餘溫!

想起兩人交纏了一整夜的肢體,還有那曖昧的姿勢,她幾乎沒辦法呼吸……

她實在有些懊悔,不懂自己花費心思、思考數日才終於畫圓的一番道理——在他身上好像壓根兒就不管用?

“小姐?小姐?小姐?!”稟貞幾乎貼在耳邊喊人了。馥容這纔回神。

“你在喊我嗎?”

“是啊!”稟貞皺起眉頭。“奴婢都喊了您好幾遍了!也不知道您在想些什麼呢,想出了神,任憑奴婢喊了好幾遍,您都沒聽見!”

馥容振作起精神。“什麼事?”

“奴婢想問的是,今日奴婢給您梳的這兩把頭,您還喜歡嗎?”

“喜歡。”馥容看也不看銅鏡一眼,便回道。

稟貞看了鏡裏的主子一眼,頗不以爲然。

“小姐,”稟貞撇起嘴,試探性地問:“昨夜貝勒爺,他對您可好嗎?”

聽見這話,馥容眼睛忽然睜大。

稟貞沒瞧見她主子的臉色,還大刺刺地邊梳頭邊繼續往下問:“奴婢瞧今早貝勒爺出門時嘴角含笑,想必是很喜歡小姐您了,奴婢只要一瞧貝勒爺的模樣兒,就明白他肯定是被您給迷住

了——”

“稟貞,”打斷她的話,馥容悠悠問:“你幾歲進翰林府的?”

“啊?”稟貞愣住,想了一會兒纔回道:“奴婢約莫十歲進府的。”

“是嗎?”馥容回過身,瞪住自己的婢女。“這麼說,你跟在我身邊也有十年了,怎麼會過了這麼多年我才明白,原來自己的貼身婢女,竟然是這麼不正經又碎嘴的丫頭?竟連主子們的私己事,都這麼有興趣打探?”

稟貞嚇住,隨即退開一步低頭討饒。“不是的,小姐,您誤會了,奴婢豈敢打探主子們的事呢?”

“是這樣嗎?”馥容反問她。

“當、當然啊!打死奴婢也不敢打探小姐與貝勒爺的事,小姐原諒奴婢,奴婢以後再也不敢多嘴了。”

馥容正色斥責她:“好,這次姑且饒你。你記住,在王府裏不比翰林府,要比以往更懂得規矩,更知道禮儀。往後我要是再見你多嘴,就不要你侍候了。”

“是,奴婢明白、奴婢記住了。”稟貞邊承諾,邊拿起梳子繼續爲小姐梳頭,再也不敢多話了。

一早,兆臣直接進南書房面聖。

皇帝於南書房,接見兆臣,在場尚有大臣與親王,更有兆臣的岳父,翰林英珠·佟佳。

“兆臣。你新婚燕爾,朕不是已特地恩准你,旬日不必進宮?怎麼今日又早早進南書房報到了?”皇帝笑問兆臣。

“臣身爲理藩院詩郎,近日朝鮮華民進犯,臣職責所在,不能只耽溺於私情,棄公務於不顧。”

“嗯,”皇帝點頭。“這麼說,你今日上南書房,是爲朝鮮人越境採參之事而來?”

“啓奏皇上,臣進宮,除爲近日朝鮮人越境採參造成民兵動亂外,尚爲東北老參遭竊一案面聖。”兆臣道。

“此事朕已經知情了。”皇帝道,收起笑容。

“皇上已知道此事?”

皇帝點頭。“前幾日,安貝子已進宮奏過。”

聞此言。兆臣沉默不語。

“怎麼?你有何疑慮?”皇帝問。

“此事安貝子未與臣商榷,便進宮面聖,勞動聖駕,甚爲不當。”

皇帝一笑。“這倒是!你阿瑪已將參場之事交由你全權處理,安貝子理當先向你回報纔是,倒先往朕這兒報事來了!”

“臣惶恐,臣知錯!”兆臣跪下叩首。

“哎,快起來,這是安貝子擅作主張,你何錯之有呢?”

兆臣站起,又突然躬身叩道:“近日朝鮮人越境採參,造成民兵不安,已危及國界,臣奏請皇上,準臣即刻動身前往東北。”

皇帝略有躊躇。

翰林英珠進言:“臣啓皇上,朝鮮人越境採參一事。若處置不當,便將成爲進犯國界之大事,大貝勒動身前往東北雖好,然臣以爲,皇上身邊更需留有詳知朝鮮事務大臣,掌握綱目,運

籌帷喔子內廷。”

皇帝抿嘴一笑。“英珠,你是否顧慮令千金,不欲令新婦獨守空閨?”

聞言,英珠面露惶恐,隨即做發誓狀:“臣爲國事着想,不敢有些微私心,聖上明察,臣心可鑑。”隨即下跪。

皇帝連忙扶住老翰林。“朕相信你一片丹心就是!”皇帝臉上的尷尬之情一掠而過,似乎對自己隨意言笑,有些不好意思。

皇帝接着轉向對兆臣道:“你何不讓安貝子速回東北,詳解細目,再向你回報?”

“聖上所言甚是。”順着皇帝的話,兆臣回道:“朝鮮邊界之事,日前已平撫,臣聞朝鮮王將遣特使,爲犯境之事面聖請罪。臣留待京中,或能對聖上有所助益。”

剛纔他奏請前往東北,只不過是要了解,皇帝對安貝子的信任。

皇帝點頭稱許。

“臣斗膽請示皇上,對朝鮮特使來京。將做何處置?”兆臣請問。

“你有何奏請?”皇帝反問兆臣。

兆臣叩請:“臣請皇上,從重處分。”

聽見“從重處分”四字,不僅諸位大臣錯愕,連皇帝也有些意外。

“起來回話。”皇帝道,見兆臣站起,才又詳細問:“那麼依你之見,又該如何“從重處分”?”

“倘若不施以嚴懲,則不能以做效尤。”兆臣道:“聖上應當降朝鮮王罪,令王爲己罪贖過。”

兆臣此言一出,幾位大臣便開始議論。“臣奏皇上,此事但無前例,且降罪於王族,滋事體大呀!”衆臣都如此奏道。

“爲參民採參進犯邊境之事,降罪於朝鮮王,這確實是大事!”皇帝道:“安貝子面奏竊案之時,亦曾爲進犯之事說明,並且請求對朝鮮採取安撫之略,反對強硬行事,對安貝子奏請,你又有何看法?”皇帝進一步問兆臣。

“臣以爲,此事萬不可輕縱。”

雖衆人反對。兆臣仍面不改色。“朝鮮人越界採參,不僅觸犯邊規,並且引起衝突,造成我國子民與官員傷亡,倘若將此事化小,一時雖可以各自安身,不犯干戈,但長此以往,必定使朝鮮人無畏我國國威,肆意進犯,屆時倘若突然加以嚴懲,必定不能服衆。與其如此,應當於此次初犯,便施以霹靂手段,令其不敢再犯,方纔是兩安之道。”

聞言,衆臣又加以議論,似仍覺得冒進不妥。

皇帝卻靄出笑容。“兆臣所言極是,甚得朕之深心!”終於道出心中想法。

見皇帝說出內心的想法,大臣們議論的聲調,才稍微止歇。

唯英珠從頭至尾不再發一言,臉上若有所思,似對兆臣亦有讚賞之意。

“此事就此論定。”最終皇帝定奪:“理藩院侍郎聽旨!”

兆臣跪下,一干大臣、親王也趕緊跪下。

“草擬朕旨一事,就交付給你辦理了!待朝鮮特使進宮,朕會立下頒旨降罪於朝鮮王。”

“唬!”兆臣高聲應承。

“唬。”大臣們也一致叩首。

“至子老參遭竊一案,”皇帝對兆臣笑道:“朕相信你成竹在胸,已有謀略?”

“臣當盡力而爲。”兆臣道。

皇帝似乎對他十分信任,並未加以詢問。“一切交付愛卿,時候不早,今日諸位都請回府罷。”皇帝道。

衆人這才拜別皇帝,魚貫走出南書房。

一出南書房,兆臣即向英珠行半子之禮。

“很好。”英珠面露喜色。“你敢言能爲,且深思熟慮自有一番道理,非好大喜功之輩。我慶幸我女馥容,得歸良婿。”

“阿布赫(岳父)誇獎了。兆臣能娶得賢妻,方是至幸。”他恭敬回道,言不廢禮。

英珠聞言大笑,神情十分寬慰。兆臣並未與岳父應酬太久,便拜別回府。

爲安貝子私自進宮面聖一事,拜別丈人後,他的臉色便顯得異常冷峻。

梳洗過後,馥容就離開渚水居,依例先去大廳跟長輩請安,之後便又來到廚房。今天,她還是打算要親自下廚。即便如此執着,已經惹得婆婆不高興、丈夫也不贊同,可馥容仍然堅持自

己的主張,這便是她,永遠改不了的性格,只要認爲是對的事情,她必定去做。

這會兒馥容纔剛踏進竈房,姥姥已經迎上前來。

“少福晉!”見到馥容,鄂圖姥姥臉上堆滿笑容。

“姥姥,我想前幾日的脆梅應該已經醃好了。”馥容笑着說。

“醃好了,今早姥姥我先嚐了一顆,唉喲,沒想到這青梅子兒酸酸甜甜的滋味兒,可真美呀!”姥姥眯着眼,似乎在回味那滋味。

馥容笑。“姥姥,今天我想下廚。”她對姥姥說。

聽見這話,姥姥緊張起來:“少福晉,您要下廚?”姥姥有些不安,語帶試探地問:“少福晉是想炒盤小菜,自個兒嚐嚐嗎?”

“不,我要給老祖宗做菜。”馥容答。

姥姥瞪大眼睛。“可、可是,福晉她昨日才說過——”

“我知道您想說什麼,”馥容溫柔地打斷姥姥的話。“如果出了事,我保證會一力承擔,一定不會連累您的。”

聽見這話,姥姥急忙搖頭。“少福晉。姥姥我不是怕被連累,而是擔心您這麼做,萬一又惹得老福晉不高興,那可怎麼辦纔好啊?倘若老福晉再像昨日那樣衝着您發一回脾氣,未來您在這王府裏的日子,肯定不好過的。”她苦口婆心規勸馥容。

“我已經盤算過了,今天我有不一樣的做法,一定不會再惹老祖宗不高興。”馥容笑着回答。

姥姥卻很猶豫,心底可不這麼以爲。

見姥姥面露爲難之色,馥容說:“只要對的事情,就應該去做,即便做錯了,只要不愧對自己的良心,又有什麼好怕的呢?您說是嗎,姥姥?”

“話是不錯,但是……”姥姥欲言又止。

她聽見馥容這麼說,心下也明白,這會兒勸也無用了。

馥容沒等姥姥往下說,就開始着手廚房的工作。

昨夜她已經把今天要做的事全都想妥了,記在自己的腦子裏,這一回地要改變做法,讓老祖宗慢慢地接納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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