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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1)

《龍大當家》 / 艾珈 / 第10章 / 共21章

翌日,清晨,天還未亮,棗兒已興奮到不能安枕。她一直在想龍焱昨天說的話,他說他還會再來,是真的嗎?

不久,答案揭曉。當她拎着木桶開始在園裏澆菜時,龍焱來了。

被腳步聲驚動的棗兒回頭,就看見穿着銀白色綢衫的他,飄逸似仙地立在桲樹下。

他拍拍仍殘着幾顆果子的樹幹,衝着她笑。“原來桲樹長這樣?”

他的笑容——好俊噢!棗兒脹紅着臉,感覺心在胸窩撲通撲通猛撞,好像快從裏頭躍出來似的。

昨早和她把話說開了後,龍焱奇異地好睡,一夜無夢。今早天還未亮,他就自個兒起牀換裝,誰也不打攪地走了出來。

見棗兒仍舊站着發愣,他走來輕敲她額頭。“在想什麼?”

棗兒捂着臉連連搖頭,她決定要把他剛纔的微笑,當作她一生的寶物,好好藏在心裏。

龍焱左右眺望,仔細審視棗兒一手打理的菜園。“想不到這菜園麻雀雖小,卻五臟俱全。”他睇着結實累累的金瓜誇道:“還長得真好。”

“反正我會的也就這點事。”棗兒彎身,把桶裏最後一點水倒完,再拎着空桶到井邊汲水。

龍焱悄悄跟來,桶子一裝滿,他立刻伸手拎起。

“龍爺!”

他不在時不管,可他在她身邊的時候,他定不會袖手見她拎重。

“傷口還痛嗎?”

“不太痛了,您給的藥真有效。”棗兒跟在他身後。

“是袁師傅留下來的祕方,專門治燙傷的。”他一瞅她。“我還帶了一瓶,你忙完我們再去找大娘換藥。”

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

棗兒拿着刈刀採收肥綠的菾菜葉,心裏想問,卻又擔心壞了這好氣氛。龍焱也不再說話,只是一味瞅着她的動作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又開口。“我是袁師傅自路邊撿來的,你知道嗎?”

棗兒驚愕抬眼。這是他不說她還真不曉得,那龍爺的爹跟娘呢?他們跑哪兒去了?

就說她藏不住心事。他好容易從她眼裏讀出疑惑。

“我爹是個癆病鬼,我六歲不到就死了。之後我娘帶我一塊改嫁,那人也是皰人,但不喜歡我。對我成日不是打罵,就是把我關在柴房不准我喫飯。一次機會我逃了出來,餓到發昏的時候,袁師傅出現了。”

“然後……您就在莊裏住下了?”龍焱說得雲淡風輕,可棗兒卻聽得無比心疼,想不到一副好人家出身的龍焱,竟也是個苦命人。

他搖頭。“袁師傅認識那人,所以一聽說我從哪裏逃出來,就把他們找了過來。我娘當着袁師傅發誓,絕不再讓我喫苦,我也信了,可以回到家,我的處境只是變得更糟,我被關進柴房,這回門上還落了鎖,打定主意就是不讓我有機會再跑出去。”

“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對您?!”棗兒激動了起來。“您當時還那麼小,不過六、七歲不是嗎?”

他扯脣苦笑。這事他從沒跟人提起,就連莊裏最老資格的帳房,也只聽說過他曾在外頭流浪,然後被袁師傅撿了回來。

“六歲。好在袁師傅一直惦着我,沒幾天他拎了籠包子過來拜訪,堅持要見我,那人才不得不把我放了出來,那一次之後,我就再也沒回去了。”

棗兒不斷想着他說的話,這麼悲慘的往事……

“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?您剛纔說的,應該沒幾個人知道吧?”

她又問他爲什麼了。

他一瞄她。“昨兒整天,我一直在想你說的雲泥之別。我不是雲,你現所看見的那些,並不是天生就落到我頭上的。”

啊!一念頭轉過棗兒腦袋,他該不會在暗示她,他跟她的距離,並沒她想的大?!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龍焱轉開身,一時間無法直視她漾滿驚訝與希望的眼眸。他花了整天時間思索他對她的感覺,但就是釐不清,參雜了太多情緒。

一個自小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孩,雖然長大了、飛黃騰達了,但骨子裏,仍舊傷痕累累。

他心裏一直懷着疙瘩,遲遲不敢相信真會有人發自內心地喜歡他——就連懷胎十月才生出他的親孃,也輕易地捨棄他了,不是嗎?

棗兒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,望着龍焱寫滿孤寂的背影,她覺得心好疼好疼。

沒辦法忍耐,她也不想忍耐,突然一步向前,從背後將龍焱牢牢抱住。“不管你是雲也好,是泥也好,我不在乎,我就是喜歡你。”

龍焱仰頭望着比人高的桲樹,那葉子透着陽光,好似片片翠綠的薄玉,漂亮極了。

他苦澀地探問:“會喜歡多久?”

“一輩子。”也不知打哪兒生來的勇氣,她從後邊繞到他面前,張着大眼果決地複述:“一輩子,我喜歡了就不改變了。”

在這一刻。他幾乎要相信她了。

但兩個殺風景的傢伙,卻選在這時冒了出來。

“棗兒?”

金河叔又領着兒子金元送柴來了。一見棗兒跟個陌生男子杵在菜園裏你看我我看你,忙不迭出聲喚。

棗兒循聲望去,一見是誰,她忙丟下龍焱,趕着去送錢。

“金河叔您來得正好,上回的柴火錢我一塊給您……”

“不是說好留着幫你爹買點好的?”金河叔不肯收,一雙眼還不斷瞟着龍焱。“那人是誰?挺面生的。”

“是‘一條龍’的當家,龍爺。”

他有沒有聽錯?金河叔瞪大眼。“龍爺來找你做什麼?”

棗兒當真被問倒了。她瞧瞧一臉狐疑的金河叔,再一眺緩緩走來的龍焱,心想絕不可以再說謊騙人,但問題是——她也不好告訴金河叔她受傷的事。

“總之您先把錢收着。”棗兒不顧金河叔推拒,硬是塞進他手裏。

“我都說不用……噯,你這丫頭……”金河叔終於還是順了她意,然後招招手,要兒子靠近點。“金元,你不是有話要跟棗兒說?”

金元瞅瞅棗兒,又望望越走越近的龍焱,似乎察覺到那人與棗兒之間,有股微妙的氣氛。

衝着不想把棗兒讓給任何人的意念,他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。“我們成親吧,棗兒。我是真心想娶你進門的!”

棗兒嚇了一跳,直覺瞥了龍焱一眼。

金元哥怎麼回事?突然間提起這個——

金河叔也跟着幫腔。“是啊棗兒,你就看在金元這麼有誠意的面子上,允了他吧!”

“金河叔……”

“你要與他成親?”龍焱沒發覺自己鐵青了臉,二十幾年從未感覺過的妒意,一瞬間全數冒上。

剛纔她的舉動她說的話,還深深印在他心裏,這會兒他卻聽見,她要跟其他男人成親了?!

“不是的,龍爺您誤會了!我從沒答應過……”

“什麼誤會!”金元插話。“你明說過等你爹腰疼好一點,就要跟我討論婚事。”

“我沒有!”棗兒急壞了。“我從沒說過這種話!”

“噯噯噯……”金河叔跳出來打圓場。“別動氣,有話好說。”

“你們分明是在爲難我!”棗兒腳用力一跺,也不想想旁邊還有龍焱在,真要她當面教他們難堪嗎?

“你們到底有沒有約定?”龍焱動了肝火,要棗兒真揹着他耍這種兩面手段,一面說喜歡他,一面又答應當其他男人妻子,他絕對二話不說走人!

“沒有!”

“有!”

棗兒與金元同時喊聲。她一聽金元答了什麼,氣壞了!

“金元哥你說謊!”她忍不住喊,可一望見金元表情,她就知道自己傷害他了。

真是的!棗兒抱頭嘆了一聲,然後朝金元深深鞠躬。“你怪我吧。我不應該挑這時機跟你說這些,但我是真的不可能跟你成親的。”

“爲什麼?”金元驀地朝龍焱一望。“因爲他?”

她用力搖頭。“是我自己的意思。”

“等一等,”金河叔按住兒子,看着棗兒提醒:“棗兒,你可知道你一拒絕,不管你將來是不是後悔了,咱金元都不可能再要你了?”

“棗兒清楚。”她再一次道歉,“謝謝金河叔、金元哥的厚愛,可是棗兒真的不能答應。”

話都已經講這麼白了,金河叔拍拍兒子背脊,要他放棄。這門親事再沒有轉圜的餘地,總歸一句,沒有緣分。

一直到金家父子走後,棗兒才抹抹盈眶的淚,瞪着泥地向龍焱道歉:“讓您看笑話了。”

他一直在想她剛說的話,不可諱言,她剛纔的拒絕,確實令他心頭暗喜。

他端起她臉審視。“你老實說,你剛拒絕那門親事,真的與我無關?”

“是我自己決定的。”她勇敢地看着他。“自莊裏離開後我就發誓,我這輩子再也不說謊了。”

“萬一我始終沒有響應你的感情?”

她深吸口氣,話還沒說,眼眶已先紅了。“其實,我從沒想過您會響應……”

她當真這麼喜歡他?龍焱一震。

“您能想像,心裏住着一個人,但卻跟其他人成親的感覺?”她邊說邊擦了擦眼淚。“我不能。所以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人,也不想再欺騙自己。”

傻丫頭!龍焱猛地將她攬進懷裏。怎麼會有人這麼憨直這麼傻?他脣抵着她發上的包巾喃喃道:“你這樣……我該拿你怎麼辦?”

“您根本不用把我惦在心上。”她貼在他胸前幽幽道:“能遇上您、喜歡您,我已經覺得很幸福……即使您一輩子不理我,也沒有關係的。”

她當真這麼不忮不求?他低頭瞟她。

“我說的是真的。”她大着膽子觸碰他臉。“您現在做的這些,已經超出我當初所想,太多太多了。”

經過他娘一次一次的發誓,又毀約之後,他本以爲自己的心早不會有任何感覺,可這樣擁着她,看着她甜甜的臉,他才發覺自己並不是鐵石心腸。

還是受了她的影響,不知不覺被她的溫暖融化了?

龍焱突然鬆開她,悶頭將她進菜園。

“怎麼了?”草兒話還沒說完,背已經被壓靠在桲樹幹上。

“閉上眼。”他貼在她頰畔低語,她還不及反應,他的脣已然覆上。

感覺到他脣瓣的吮吸,棗兒呼吸一停。她瞧過這舉動……許久之前,她曾在前頭樹林子裏,瞧見放牛的海哥兒這樣摟着小桃姑娘,對她又揉又蹭的。

小桃姑娘當時是怎麼做的?棗兒一邊回憶,便感覺龍焱又暖又燙的脣,初時的驚訝過後,她馬上知道自己喜歡,嘗試着伸手勾住他頸項。

龍焱稍離開她喘了口氣,着迷地看着她紅灩灩的臉龐。以往,她還做着男孩打扮時,他頂多覺得她面容清秀。可不知怎麼搞的,今天一看,卻覺得她秀雅標緻,是他見過最可人的小傢伙。

他心頭從沒有過這種又甜又軟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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