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沒多久即將抵達目的地,在等紅綠燈時,陸祖涓瞇起眼睛看着從何氏集團辦公大樓走出來的高大身影問:「那是何平歌嗎?」
任鈞亭微側過頭,仔細的看向陸祖涓手指的方向。
真的是他!沒穿西裝外套,只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,他大步的走了出來。
「我們又沒有打電話給他,不過他顯然知道我們要來。」陸祖涓開心的轉頭看着她,「這叫什麼——心有靈犀一點通嗎?」
她的浪漫思緒讓任鈞亭忍不住笑了出來,不過她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,因爲下一刻,對街一輛黑色房車轉過來,停在何平歌的面前。
他彎腰將車門打開,一個嬌小身影從車子裏頭衝進他懷裏。
就算隔了一段距離,而且兩人也只見過一次面,但是任鈞亭依然清楚的記得對方——千島優子,何平歌打算要娶的女人。
就見她哭得悽楚可憐的賴在何平歌的懷裏,而他也低下頭安慰,不理會這是他的公司大門口,人來人往的,任鈞亭注意到他並沒有把她推開來。
「這該死的男人,他以爲他在做……」陸祖涓突然意識到身旁還有任鈞亭,便趕緊改口,「其實可能是誤會。」她試圖打圓場。
誤會?!他們在大街上緊抱在一起,還誤會?!
「我們走吧!」任鈞亭的面色微白,低聲說道。
「我們可以下車去問清楚。」陸祖涓難掩氣憤的說。
「沒必要。」她將視線從眼前這一幕拉開,轉頭近乎哀求的看着好友,「走!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拜託!」
陸祖涓沒辦法,等燈號一轉,只好滿心不快的踩下油門離開。
「我等一下就打電話給白嶽倫,要他去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陸祖涓信誓旦旦的說。
她說個不停,但真正進入任鈞亭思緒的卻沒有幾句。
她強迫自己的目光直視着前方,腦海中卻無法控制的回想起何平歌所說的話——
優子是跟華特先生去度假,但是否會取消婚約還是未知,所以婚禮籌備還是繼續好了,不然若是她回來之後,仍是決定要跟我結婚的話,我會措手不及。
沒想到真的讓他料中了,千島優子回來了!這是否也代表着,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計劃?
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,不想再細思下去,雖然她也知道,有些問題不是不想便可以逃避的。
是她太自以爲是了,她憑什麼在這麼多年還堅信,只要她開口,就可以讓他娶她——現在會這麼痛,都是自己的錯……
*
「好好照顧自己。」何平歌低頭吻了下任鈞亭的額頭,「妳答應過我,今天要去看醫生,不可以說謊。」
任鈞亭試圖要從牀上坐起來,但是他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。
「現在才七點,妳再睡一下吧!」
「其實我可以送你去機場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他摸了下她的臉,「有司機會送。」
看着他的笑,她感到一股酸楚壓在胸口,她知道自己快要哭了,連忙深吸了口氣,努力控制情緒。
「到底是什麼事,」她讓自己口氣顯得平靜,「讓你這麼匆促的決定去日本?」
「一些小事。」他的口氣很輕快,不過這回答等於沒回答。
聽到他的答案,她的眼瞼微垂。
千島優子與華特先生大吵一架,傷心之餘回到臺灣找何平歌尋求安慰,何平歌於是決定親自送情緒不穩的她回日本家——這是汪芸子的說法,她也透過陸祖涓向白嶽倫證實汪芸子所言不假。
他不主動向她坦誠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詢問才能得到答案又能維持她的自尊完整。
「我走了。」他又吻了她一下,拿起行李離開。
任鈞亭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,她躺在牀上,用力的閉上眼睛。她所愛的男人走向另一個女人,但是她卻無能爲力——
突然,她睜開眼睛,拉開被子,打着赤腳跑了出去。
正打開大門的何平歌有些意外的看着她。
「妳怎麼起來了?」他低語,「我不是要妳再睡一會兒嗎?」
「今天我要去看醫生,」她急促的說,「你可以陪我去嗎?」
「我也想陪妳去,」他聞言失笑,輕撫了下她的臉,「只是我得去日本,都已經跟別人約好了。」
「換言之,就是去日本比我重要嗎?」她口氣很衝的問。
「這是兩回事,妳怎麼了?」他似乎有些驚訝於她臉上浮現的怒氣,「我一定得去一趟,因爲這關乎何氏將來十年在日本的發展——」
她不假思索的衝口道:「我知道,因爲你要跟千島優子一起回去?」
他聞言一楞。
「因爲千島優子可以幫助你,所以就算是她移情別戀,只要她回頭,你還是要她!」
何平歌沉默了一會兒,「妳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,我承認我是要跟優子一起去日本,但不是妳所想的那樣。」
「不然呢?」她追問。「你告訴我啊!」
「我真的是爲了公事,至於其他,我們回來再談。」
「不!」她搖頭,拉住他的手,「我要你現在跟我談。」
「鈞亭,冷靜點!」
「我很冷靜。」她說謊,態度堅持執拗。
「我很快就會回來,然後——」
「跟千島優子嗎?兩人一起回來?」
何平歌嘆了一口氣,「或許會或許不會,我不知道,要看優子的想法,對於她,我有責任——」
「你對她有責任?!」任鈞亭憤怒的打斷了他的話,「夠了!真的夠了!我知道——她比我更適合你,我算什麼東西,就像你媽媽說的,你只是跟我玩玩,我可以當你在外頭的女人,卻永遠上不了枱面,因爲我根本配不上你!」
「妳到底怎麼回事?不要動不動就貶低自己。」他很不高興的看着她,「妳到底還要讓過去影響妳多久?」
「一輩子!」她用力的對他吼道,「因爲我追你一輩子都追不上!」
挫折像是鹽酸一樣的啃蝕她,他竟然跟她說——他對千島優子有責任……
他面色十分難看的問着她,話裏慣有的溫柔不見了。「任鈞亭,妳以爲我爲什麼會跟妳離婚?」
她茫然的眨着眼睛,很驚訝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。
「因爲我瞭解妳!妳倔強,但妳比任何人都還要脆弱,妳對我的一切感到害怕,然而妳卻不想承認,當時我若不讓妳走,堅持留妳在身邊,妳只會越來越不快樂,我不要妳有被困住的感覺,如果妳無法找到自信,我們的婚姻也不會成功。不過今天我才發現我錯了,因爲就算經過了十年——我們也未必會成功。」
她的淚滾在眼眶裏,因爲他的話而傻了。
「因爲妳永遠只會看到妳的自卑,而不是我的心!」
何平歌轉過身,砰然將門給甩上。
她的心要她追上去,但是她卻只能呆呆的站在玄關裏,一臉蒼白,什麼都沒有辦法做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