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鈞亭閉着眼睛,明明感覺不過幾分鐘,但是車子已經開到她家門口。
何平歌下車繞過車頭,開了她這邊的車門,伸出手將她抱了起來時,她才慢半拍的睜開眼,「怎麼……」
「睡吧!」他輕聲的說:「妳累了。」
她該叫他把她放下來,可她仍閉着眼睛窩在他懷裏。只要一下子就好!雖然明知道他即將屬於另一個女人,她還是眷戀的摟住他的脖子。
因爲要拿鑰匙開門,所以他不得不把她放開,低頭翻着她皮包裏的鑰匙。
她靠着門,沒有費心的伸出手提供幫助,只是靠着牆壁,靜靜的看着他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?」她問。
「我問嶽倫的,他再問他的未婚妻、妳的合夥人。」他老實的回答,找到鑰匙替她將門打開,然後輕推她進去。
她的小公寓裏此刻沒有任何燈光。
「燈的開關在哪裏?」他柔聲問。
任鈞亭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,她背對着他,感到一陣昏眩,意識到這個隱密的空間此時只有他們兩個。
一股令她驚異且不想阻止的衝動湧上——如果她會因爲勾引他而得到詛咒,那就隨老天爺吧!
她不假思索的轉身,雙臂勾住他的頸子、踮起腳尖,在她的勇氣消失之前,用力的吻住了他。
她的舉動讓他的身軀一僵,可以想到她突如其來的吻令他感到多意外。
就算荒唐,她也不在乎,現實是他將娶另一個女人,但至少現在他在她身旁,就算是暫時的,她也想留住這一刻。
「留下來陪我……」她喘息着低語。
他低頭,凝視她許久。
她在黑暗之中看着他,心懸在半空中,害怕他在下一刻會將她推開。
「爲什麼?」何平歌溫柔而低沉的問。
她無法向他解釋,他將要走向一個全新的人生,而陪伴在他身旁的女人不是她,一輩子都不會是她,這事實有多令她絕望……
她倚向他,纖指輕撫着他的後頸,滑入他的髮絲,再次將脣壓在他的嘴上。
他的手按在她的腦後,狂熱的回吻。他們的親吻變得原始而狂野,黑暗之中,她幾乎可以看見他黑眸中那股強烈慾火。
這是她曾經有過卻失去的東西,現在這種親密的感覺又回來了,她抱着他,身體主動貼緊。
他所表現的渴切與熱情使她整個人發熱,言語已經沒有必要,他抱起她,走入她房間,將她放在牀上,邊吻着她邊脫掉她的衣服。
她全身都着火了,抬起身子貼觸他,任由熱浪席捲彼此……
*
不知過了多久,可能一個小時、兩個小時,或是更久……
任鈞亭醒了過來,發現自己的身軀緊緊與他交纏,她想移動又怕吵醒他,只好又按捺,側頭看着他,看了許久,心中有道暖流滑過。
十八歲的她,愛上年輕的他,然而這份情感居然沒有隨着分開的歲月消去,反而更加深刻。
和他重逢,她隱藏在心中的情感立刻湧現,這令她感到害怕——十八歲時,她可以自欺欺人的說,那份年輕的情感會過去,但二十八歲的她,卻明白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將會是一輩子,縱使兩人最後走到分岔路口,他依然會活在她內心最深處——一輩子。
當他翻身時,她立刻找到機會溜下牀。
拿了件衣服套在身上,看着窗外遠方的夜景。
她會挑中這棟位在三十六樓的房子就是因爲這個景色,就算當時建商對高樓層的開價足足比低樓層高了近三成,但她依然決定選擇這裏。
因爲站在此處,無論多晚,只要從窗子望出去,就可看到令人感到溫暖的燈海,這會讓她有自己並不孤單的錯覺。
天可憐見——突然一個念頭閃過,她不要這樣的生活,她要有樣東西可以支持她度過餘生,一樣永遠不會被奪走的東西——
「鈞亭?!」何平歌的聲音從黑暗中低沉傳來,「過來。」
她遲疑了一下,離開窗邊回到牀上。
「妳怎麼了?」他的手懶懶的滑過黑髮,一手撐着頭,一手對她伸出手,柔聲的問。
「沒有。」她握住了他的手,然後躺上牀,躺在他的臂彎裏,因爲他的手緊摟着她而滿足的呼了口氣。
他雙手愛撫着她,懶懶的吻着她的脣。
只是簡單的幾個動作,她便屈服於他的熱力之下,似乎有雙無形的手將他們兩人緊緊纏在一起。
再度擁抱又引發另一波浪潮,她很高興的發現,他對她的yu/望不曾稍減。
激情過後,他們親密的依偎着。
他摸着她的背部,雙脣徘徊在她的肩膀和頸子之間。
他的熱情幾乎令她透不過氣來,她微微將他推開,「我想要有個孩子。」
她可以察覺他的動作因爲她的話而頓住。
「我想要有個孩子。」她重複了一次,說出這個念頭之後,她的心頭一陣輕鬆,對!這就是她想要的,別人奪不走的東西。
何平歌抬起目光,迎向她的,這一瞬間,空氣似乎靜止了。
最後他開了口,聲音比平常沙啞,「可是當年醫生說——」
「我知道醫生說了些什麼。」她的手捂住了他的嘴,現在她不想回想醫生說過的話,「可是我可以試試,如果我不行懷孕,也是註定的。」
當年子宮外孕,她因此失去了一邊的卵巢,想再受孕或許會比較難,但並不代表她不能。
他的目光緊盯着她,搖了搖頭,「我不認爲這是個好主意。」他松開了抱住她的手。
任鈞亭僵硬的看着他的退卻。
「你擔心優子嗎?」在這個時候提到他要娶的女人,實在很諷刺。
「她跟我們現在談的問題無關。」
「她是你未來的妻子,怎麼會無關?」她坐起身,談論這種事實在不適合躺在牀上。她翻身下牀,「我們的關係不會讓任何人知道,你還是照原定計劃娶她。至於我們之間在你跟她結婚當天就會結束。如果我懷孕了,很好,如果沒有——那就算了。」
他的目光追隨着她的身軀移動,語氣輕柔得近乎危險,「妳到底知不知道妳在說些什麼?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仰起下巴看着他,要自己平穩的迎向他的視線。
「妳想要一個孩子?」
她點點頭。
「但不要我?!」
任鈞亭因爲他的話而微僵,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,這些年來的一切教會她,不是她想要就一定會得到。
「妳很自以爲是。」
她聽出了他語氣之中淡淡的諷刺。
何平歌突然翻身下牀,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。
她的話就算是神仙也會發火!但偏偏他無法對她發脾氣。
從第一次見到她時,他便無力的發現,在她面前,他就像個沒有主見的孩子,只要她垂下目光、下脣發抖、一臉無助,他就只差沒跪下來求她,他想要她開心快樂,所以一切由她。
然而現在看來,他似乎錯得離譜,他寵出了一個自以爲是的固執女人,還把他當成種馬——
他憤憤的轉身大步走出房間。
看着他離去的背影,任鈞亭的面色發白,淚水霎時盈滿她的眼眶。
他的拒絕直截了當,她後悔了,前一刻他們還親密的躺在一起,是她毀了一切,現在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。
笨蛋!雖然想要剋制,但是斗大的淚珠還是滾落面頰。她轉身趴在牀上,哭得彷佛心碎了一樣。
「我不喜歡看到妳哭。」何平歌去而復返,「尤其我還知道自己是妳流淚的罪人,我會更難過。」
她以爲他已經走了,冷不防聽到他的聲音不由得一僵,楞楞的抬起頭看着站門口的他。
「我翻了一下妳的櫃子,」他帶着一絲無奈的口吻道:「我拿了個杯子,妳要喝水嗎?」
她說不出半句話,只能盯着他。
他走過來坐在牀沿,伸出手輕輕抹去她的淚,她一臉蒼白的模樣真令他心疼。
他傾身親了下她的脣,「任鈞亭,妳真的令人生氣!」
她有自知之明。看着他,她不由得怔忡出神,相信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時刻,他眼中所流露出的寵愛。
「這代表,」她柔聲的問:「你同意了嗎?」
「就某方面來說——」他意味深遠的看着她,「沒錯,我說過,只要妳要的,我都會給妳,這是我的承諾,至死不變。」
她的心臟因爲他的低語而猛烈的跳動,淚水再次不能自制的流下面頰,她猛地緊抱住他。
「我從不想傷害你!」她如雨一般吻着他的下巴,「如果我讓你生氣了,我道歉!」
那她可能要不停的道歉,何平歌用力摟住她,一抹淡淡的笑意進入他的眼底。
不過現在他可以不跟她計較,她回到了他的懷裏,這纔是最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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